黄琉璃瓦顶,金碧辉煌的大殿,乐沁坐在龙椅上俯瞰众生。
鸣珂上前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贺沁微抬手,低缓道:“乐将军刚回京,便立刻来朝,怕是边境有什么紧要的事。”
鸣珂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冷冽,“北鲜与都域征战鼎立多年,前日北鲜来使,意在求和。”
贺沁露出了赞许的笑,“是吗?”
鸣珂拱手,铿锵有力道:“北鲜国提出以公主和亲,建立两国友好邦交,微臣觉得此事利于社稷。”
贺沁脸色一变,问道:“那按乐将军的意思是让都域公主去北鲜和亲。”
鸣珂举着笏板,冷漠道:“芳馨公主芳龄合适,风姿更是名动上京,北鲜国君多年来心生爱慕,此次有心与我国签订和平条约,微臣觉得实在百利而无一害。”
刚刚被皇帝亲封御史的李皓然忙上前附议,“古来公主和亲便是常事,我国刚历经东羌一战,休养才是第一要义,实在不能再挑起战争,臣觉得和亲是如今最好的方式。”
话落,鸣珂事先打好交代的几位大臣也纷纷附议。
贺沁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额头,手掌掩盖下的嘴角微扬起,故作为难之色道:“此事稍后再议。”
下朝后,众大臣皆退去,鸣珂被点名留了下来,李皓然拿着笏板的手握紧,从鸣珂身边越过时,寡淡道:“乐将军,好手腕,北鲜皇竟能无故多年来心生爱慕,在下真是佩服。”
鸣珂眼神锐利,漠然道:“我的人,谁敢动她,打她的主意,我自然是不会放过。”他丝毫不掩饰直接了当,道出此事确是自己所为。
李皓然身子一颤,抬眸直视他,“乐将军会不会太过自信了,若她不与乐将军在一处,自然不会那么多麻烦事。”
鸣珂呵笑一声,“除了我,没有别人,谁敢有一丝想法,我就敢,灭了他。”他慢条斯理地警告着,语气却犀利,尾音加重。
李皓然从没见过鸣珂如此冷冽的眼神,气魄震慑逼人,他脸色几变,强撑着跨过门槛出去。
他退下后,鸣珂眉毛微蹙,在官场上他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有趋炎附势上位的,也有刚正不阿停留原位的,可像李皓然这种,取向于钱,外圆内方,才当真混迹官场的个中高手。
内监前来引他进宣华殿,他才收回神跟着进去,贺沁正在大殿打首位置翻看奏折,不动声色道:“乐准,我记得我没入宫前你可是喊我一声阿姐的。”
鸣珂垂目,缓道:“陛下如今身份尊贵,乐准不敢以下犯上。”
贺沁停下手里的动作,昂首看着他,“你真很聪明,和亲之事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他面色如常,淡淡道:“臣觉得,既为了百姓江山,陛下会愿意的,”为了她多年来的筹划,她也会愿意的。
她提起手边的茶杯,悠然地用茶盖划了划茶水,轻声道:“芳馨公主是我最看中的孩子,你知道我有意让她承位,而她又心悦你多年。”
他听见心悦二字,不由得皱了皱眉,眼眸阴冷,“陛下不止一个子嗣,况且陛下龙体康健,为了统一大业,舍一位公主,陛下会甘之如饴的。”
她手下一顿,她虽面上对芳馨看重,实则忌惮这位前皇后所出唯一的皇女,为了博得世人一个好名声,对她骄横跋扈一忍再忍,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可鸣珂敢如此直接的帮公主摘出去,怕是知道她真正的意图。
她平复了神情,喝了口茶,道:“那位姑娘,你当真如此喜欢。”
鸣珂敛了敛神色道:“陛下,谁敢动她,乐准便敢与谁拼命。”
贺沁愣住,显然没找到他会如此直接,这话间接再告诉她,秦栗是他乐准谁都动不得的逆鳞。
芳华阁中,往外倒出瓷器被砸到地上的响声,芳馨目露凶光,喝声道:“乐准,他竟敢让我去和亲,他竟敢!”
前去打探消息的宫女奔进来禀告,“公主,皇上留了乐将军在宣华殿,好似再谈论您的婚事。”
她停住手,理了理衣角道:“说,你听到什么。”
宫女支支吾吾道:“皇上已经同意了乐将军的提议,听说已经在拟和平书了。”
芳馨怒目,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母皇如此宠爱,怎么舍得我去北鲜那样的鬼地方,我不信,一定是你听错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茶盏朝宫女砸了过去,对外喊道:“来人来人,把这个乱说话的小蹄子给我乱棍打死。”
宫女连忙跪下,求饶道:“奴婢是据实禀告,公主饶命饶命啊!”
贺沁一踏进芳华阁便听见不少响动,厉声道:“胡闹什么!”
芳馨闻声,急忙求证道:“母皇,这个贱婢竟胡说八道,她说母皇同意让我去北鲜和亲。”
贺沁默了默,“芳馨,此事功在社稷,为了都域百姓,只能委屈你了。”
芳馨眼神慌乱,瞪圆凤眼,难以置信道:“母皇,我不要,我不要,北鲜王那般粗鄙,我是金枝玉叶,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和亲。”
贺沁漠然道:“历来和亲的公主不止你一个,既生在皇家,自然要承担应尽的义务。”
芳馨凄然一笑,“所以都是假的,母皇多年爱护我,想必等的便是今日吧,”梁王曾派人在她面前传播过皇上之所以纵着她,不过是为了稳当朝里,为的是好名声,她当时怎样都不信。
贺沁皱眉,略带不耐烦道:“公主安心待嫁吧,我还有朝事处理。”她正转头想走,只听芳馨大喊,“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用手抵了抵额角,朝外吩咐侍卫道:“看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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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八在郑家住了一日,便被送回了世子府,秦栗正在府里等她,秦栗见她累得眼底都泛着乌青,下厨做了些菜,姚小八边狼吐虎咽着,边道:“你家鸣珂可真男人,按你的说,应该给他比个赞。”
秦栗狐疑,乐准将军回京至今她也没见上一面,却听着不少人提他,“怎么了,他回来还没来见我。”
姚小八吞完嘴里最后一口,道:“你不知道吗?”
今日早晨她看着郑千金恢复得不错,便想前去与郑国公夫妇两道别,无意中偷偷听了墙根,得知神渊将军劝谏皇上让芳馨公主先去北鲜和亲的事。
秦栗一听事情原委,呆滞住了,不敢置信道:“他怎么敢这样!”不是说芳馨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女吗?她也没吃什么大亏,至于把人弄去和亲嘛。
她都坐不住了,拍了拍桌子起身就往外走,姚小八喊道:“阿栗,你去哪?甜品还没给我上呢。”
秦栗直接去了将军府,本来以为需要人通报什么的,结果她完全在府里畅通无阻,按照印象,她一路摸到了鸣珂的房间,一脚踹开,四周环视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皱眉喃喃道:“人哪去看。”
刚转头想出去,就看见一身黑袍的鸣珂站立在门口看着她,她陡然被吓了一跳,提高了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吓死我了。”
他举步迈进,关了门就不疾不徐地褪去身上的外袍,挂在架子上,秦栗焦急道:“你怎么能如此冲动行事,皇上会不会动你,”她眼角泛红,语气担忧。
鸣珂勾了勾唇,拉着她的手到床边坐下,“我刚回来,你就一直问我这个。”
秦栗正色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事。”
他点了点她鼻尖,清朗道:“留她一命,这已经是我对她最大的容忍了,她去了和亲,光是北鲜皇宫里的那些女人斗,就够她受的。”
秦栗见他一点都不紧张,心也慢慢放下来,“你做事不要总如此冲动,此事我也没吃什么亏。”
鸣珂眼里极快闪过一抹暗色,“虽请你进宫的皇上,可想杀你的却是芳馨公主,若不是司徒晟买通了太监宫女,你以为她囚你的日子会如此好过,那日我若不去,她肯定不会放过你,而这次郑国公家的事,也是她一力策划,她对求于而不得的东西,要么用尽一切得到,要么就毁了。”
秦栗哑然,那公主看上去明明像个娇滴滴的林黛玉,做事尽如此不留退路。
他耐心极好地缓缓道:“皇上看中的是国家兴亡,对于不废一兵一卒就能解决如今与北鲜对峙的局面,她只会高兴,再者她并没有传闻那般看重这位芳馨公主。”
秦栗专心地听着讲,似信非信地道:“如此说来,倒是错怪你了,你并没有冲动行事。”
他看着她明眸似水,认真道:“冲动了,”紧接着大手一挎,把她搂进怀里,他边说着颇觉自己好笑,轻声道:“一遇你的事,就会冲动,谁敢伤你,我就想毁天灭地。”
秦栗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羞得脸颊一热,他这些话到底是从什么话本子里学来的,他刚刚脱了外袍,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里衣,她可以感受到强壮坚实胸肌,他正低头细细吻着她耳边的青丝,秦栗顿时心跳如擂鼓,也不知道跳动的心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轻咳了一声,打破静默,低低道:“你是不是很久没睡觉了。”她默想,他刚回京就去宫里,刚刚他脱衣服是想休息吧。
鸣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有三日未阖眼了。”
秦栗抬眼眸瞅了他一眼,果然看到他满脸倦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张了张嘴,“那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前脚刚迈出去,就被鸣珂一手拉回了他怀里,他低哑道:“去哪?”
秦栗在他怀里不老实挪动着,嘴里叽喳道:“你快好好睡一觉吧。”
他把下巴磕在她的头顶上,慵懒道:“陪我一起,你在我这,我睡眠质量最佳。”
话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倒到床上,秦栗被他紧紧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斜眼睨着他,他正闭着眼在睡觉,她一动,固着她的手臂,就固更紧了,他在她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别动,让我好好睡一觉。”
秦栗无奈,这人是什么时候有的毛病,只能任由他抱着,直到夜幕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