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脸色由白转黑,急眼骂道:“你骂谁呢,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娼妇,勾引主君不成,又做了逃奴,真以为自己是宝了。”
落可儿身子一顿,秦栗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凉僵硬。
秦栗气恼,本想不同这个小丫鬟计较的,她倒好蹬鼻子上脸。
秦栗松开了落可儿的手,轻言宽慰道:“别听旁人说什么鬼话,在这儿等着我。”
落可儿直摇头,反手抓住她的手,嘴唇翕动着,“别去。”
秦栗略一摇头,“没事,就一会。”
秦栗转头,斜眼给了她个丫鬟一眼,冷淡道:“你方才说什么?”
丫鬟面上有些莫名,道:“我说……”话刚一出嘴,还未落地。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传出,丫鬟脸上霎时浮现一个红巴掌印。
她双眼瞪得大大的,捂住大脸,扯声道:“你敢打我,我可……”
秦栗不耐烦反问道:“顾府的丫鬟?打的”
她提声道:“一个丫鬟狗仗人势罢,还敢给脸不要脸,我打的就是你。”
此时,车驾上的女子瞧见这边争吵的动静,从马车上下了车,半眯着眼睛道:“彩儿,怎么了。”
丫鬟哭啼着小跑至女子身旁,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夫人,是落小娘子和她的同伙,阻拦我买包子。”
秦栗飞速翻了白眼,这都是什么人啊!
顾夫人上前了两步,看清落可儿的脸讶然道:“可儿,你怎么还在这里。”
落可儿有礼地微微屈膝欠身,“夫人,可儿多谢夫人那日告知事情真相,又送我出去,得以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可是可儿不会走的,可儿必定要为父亲讨一个公道,”她语气由轻柔转为有力,字字重若发自肺腑。
顾夫人面上波澜不兴,只叹道:“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可儿我告诉你即便裴知府到了简县办案子,你也是没有机会的,我劝你少做无用功了。”
落可儿听到此言,神情有如得到救赎般,“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顾夫人摆了摆首,转头回到马车上,掀开帘子一角,敛了敛神,道:“你父亲的仇,你报不了,你还是趁早离开吧,官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秦栗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更深月半,正值夜色凉如池水的季节。
落可儿简单收拾了包袱,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咯吱一声,房门一开启,秦栗和鸣珂两人正站在门边,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秦栗一回来,无意中把今天的事同鸣珂一提,自己心里便察觉几分不对,落可儿往日一力承担做饭,今日竟然一早便吹灭灯,准备休息。
落可儿盯着两人,半晌才道:“你们……”
秦栗笑道:“我就知道,你要偷偷的走,你今天听了那位顾夫人的说词,准备一人前去县城中击鼓鸣冤。”
落可儿的心思被猜中,她点了点头,“秦姑娘娘半点也没说错,我确实想如此做。”
秦栗站在冷风中,单薄的身子抖了抖,“你就不怕顾家人,顾俊崔的父亲可是县令,若是他想法子,让你见不到裴知府呢,又或是那个所谓的裴知府,并不想那说书的说得那般神乎。”
落可儿提着包袱的手略微抓紧,她低不可闻道:“我总要试一试,再者,裴知府若是也帮不了我申冤,那这世上便没人了。”
她略一踟躇,声音恳切道:“秦姑娘,你们已经帮了许多忙,我知道你们还有要事在身,我自己独自去便好。”
秦栗脸凝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只是觉得那位顾夫人的话是否为真。”顾夫人口口声声让其离开,却是话中有话,句句激她,同时又透漏出裴知府来了简县一事,难道不就为了让落可儿信吗?
鸣珂挪了挪位置,站在风口处,替她挡着风,也起声道:“我也觉得不妥。”
落可儿噗通一声,朝地而跪,泣声道:“姑娘,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你就让我去吧。”
秦栗见状,忙上前扶她起身,“快起来,地上凉。”
落可儿执意,秦栗无奈,“好好好,我们不拦着你,不过,夜间行路不便,待明日一早,我和表哥随你一起去。”
落可儿猛然抬头,斜眼瞧了瞧鸣珂,鸣珂正侧目注视着秦栗,眼里几分挫败。
落可儿薄露笑意,忙对秦栗道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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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老宅里,骆可滢正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动着书卷。
环儿提着裙角进来,“小姐,都在屋里闷了好几天了,怎的不随晔公子出去赏花游玩。”
骆可滢慵懒地翻了翻书卷,随意道:“也什么好去处,左右都去过了,前些日子贪玩惹了不少事,我索性就不爱动了。”
顾晔最近总旁敲侧击着要她随他会县城中去,她好不容易回村里一趟,没了家中管事的嬷嬷的管教,不用绣女红,清净得自在,自然想多呆些日子。
环儿笑道:“姑娘是犯懒了吧,懒些也好,不似骆护卫整日在院里打拳,勤快得不了了,昨个竟昏了过去,得亏小厮路过才知道呢。”
骆可滢眼皮跳动着,她着急道:“你说谁?”
环儿见状,回答道:“就是小姐救回来的那个骆护卫啊!”
因那人对自己从前的事都忘怀了,而在骆家有随主子姓的传统,大家便按着骆家的姓唤他骆护卫。
骆可滢忙起身道:“他昨天晕倒了,怎么没人来告诉我一声。”
环儿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下人晕倒了,为何要通知小姐。
可她一扭头,自家小姐已经不知踪影,她忙跟上。
骆可滢直接去了外院,骆护卫的门虚掩着,她引手敲了敲门,半晌也没人理会。
她一心急,也顾不得了,推门而入。
骆护卫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半边缝,低喊道:“谁!”
骆可滢见她上半身未着寸缕,吓得赶紧捂住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骆护卫脑袋清醒了大半,低沉的声音,诱惑十足,“小姐,怎么来了。”
骆可滢心跳骤然加快,仍扯着前面的话,她又道了一声,“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他眼睛微微一眯,垂目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从旁边的小架上扯了件里衣穿上,低声道:“奴,没有睡觉穿衣服的习惯。”
骆可滢一听,才发觉自己这是闯了他的屋子,还质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她内心喊恨,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没事问什么衣服啊!
她咳了咳,镇定下来,“我听说你晕倒了,身子可还不适,需不需要我派人请郎中来看。”
骆护卫敛目,“无事,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骆可滢见他脸色苍白,心中不安,“没事好好,天天打什么拳,旧伤未愈的,等会又添新伤。”
骆护卫听着她念叨,忽地抬眸直视她,骆可滢说着说着,忽感目光注视,提声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骆护卫嗓音仍旧低沉,他道:“小姐,可有事?”
骆可滢默了默,有些怔怔,突觉自己是吃饱了撑的吗?
她气急败坏地大喊道:“没事!”
话落,便提着裙裾小跑了出去。
站在外头,目睹全程的环儿,心里隐隐明白了几分。
她跨进屋道:“骆护卫,小姐这是关心你,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你的命都是小姐救的呢。”
没等骆护卫回答,她就赶紧跑了出去追骆可滢。
骆护卫愣了愣,窗外冷风嗖嗖,却是一道暖意上心。
骆可滢小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心情烦闷,自己自己对那个人这般的上心。
环儿急急赶来,喘着气道:“小姐,你跑什么呀。”
骆可滢手里绞着帕子,别扭问道:“他几个意思啊!”
环儿见自家小姐眼里在意得紧,小声嘀咕道:“小姐,怎么在意骆护卫做什么。”
“难不成……”小姐喜欢上了骆护卫,当然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骆可滢闻言,手里的帕子直接扔了出去,“胡说八道什么……坏了我名声。”
她结巴道:“我……就是……就是他救过我,我关心关心他而已。”
环儿笑着把帕子捡了回来,递过去给她,“小姐不用担心,之前小姐把骆护卫捡回来时,大夫便说了,骆护卫脑子里有血块,时常易头痛,我打听小厮说了,骆护卫此次会晕厥,就是因头痛发作呢。”
骆可滢一听,眉头深蹙,“头痛,可大夫也未曾说过,他何时会好。”
她接过帕子,重新放回手中绞动着,忧虑道:“大夫也没说何时会好。”
她转了转眼珠子,“莫不是乡下的大夫不得力,才治不明白的。”
她自言自语地琢磨着,“不成,得早些回县城里去,请洪太医来为他瞧瞧。”
环儿讶然,“就为这个。”
环儿越发不明白了,一个小小的护卫竟让小姐愿意回府,晔公子都劝了几回都无用,再说了,洪太医是从前拢西宫中退下来的,得了恩准回乡养老的,平日里都不喜为人看病,还是因老夫人同他交情,才愿意为骆家人医治的。
骆可滢顿了顿,才不自然地开口道:“当然不是了。”
她略一思忖,“马上就是到了苏娘娘的庆典了,我当然要回去凑热闹了。”
环儿无奈,心中腹诽着小姐不是最讨厌去人杂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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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县城与简村离得不远,三人骑马行了不久天也就到了。
秦栗吁了吁马停下,自己先翻身下马,看着城中正热闹非凡,像是在举办庆典,她一边张望着,一边递出手去扶下马的落可儿。
落可儿下了马,随着她目光而去,笑了笑,道:“是苏娘娘的庆典。”
秦栗讶然,“苏娘娘?”
落可儿道:“苏娘娘是简县百姓心中的神医,传说几千年前,简县各处的百姓都染了瘟疫,有位擅医的女子经过此处,不仅医治好了百姓,并开设了许多的医馆,后来人们才知她竟是宫中的皇后娘娘。”
见秦栗一脸的吃惊,落可儿微微一笑道:“这些都是传说,不足为信。”
秦栗频频摇头,“我信的,我信的。”这不就是她的祖先苏娘娘的故事吗?
鸣珂帮她拉了拉马,看着进城的人流,思了思,“先进城吧,若晚了,找不到客栈住下。”
秦栗附和,“嗯”了一声。
三人寻了间客栈,鸣珂正上前询问,秦栗听见那儿座位上络绎不绝的议论声,心里颇为好奇,拉着落可儿也凑到隔壁一桌,“小二,来壶茶和瓜子。”
鸣珂闻言,走过去坐下,无奈道:“哪有人饮茶配瓜子的。”
秦栗俏生生地吐了吐舌头,“我啊!我又不会吃酒。”
旁边一桌子的人正抿着酒攀谈着,“你们说裴知府此番亲自前来,到底是来办什么了不得的案子的。”
有位大伯笑道:“管什么案子呢,自裴知府来了,衙门里头可热闹了,不少从前顾县令不愿管的或是其他欺侮的百姓啊,纷纷前去击鼓。”
另外一人兴奋地提声道:“是啊是啊,我那日都瞧见了,连村口的王老太家中儿子不赡养她一事也得到了解决呢,大家巴不得裴知府不走,呆在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