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进屋,正巧看见出门的郎中,把手里的糕点放下,低声嘀咕道:“小姐,你怎么连这个都要亲自过问,真是把骆护卫当自己人。”
骆可滢清咳了两声,“不许胡说。”
她提手拿了块糕点入嘴,嚼了几口,“这个好吃,我记得骆护卫最爱吃这个是吧。”
环儿瞪大了眼,小姐这叫不在乎,你脸打得疼不疼啊!
骆可滢别了别眼,自己手捧着糕点,“这个太腻了,我不爱吃,我拿去赏赐给骆护卫。”
环儿嘴巴张着,讶然地生生咬了舌头一口,痛楚涌了上来,待她回过神来,骆可滢已经朝着骆护卫的屋子方向去了。
骆可滢眉眼俱喜,小心翼翼地捧子糕点盘子,刚踏进外院,便瞧见骆护卫在院子扎着马步。
骆可滢睁大眼珠子,着急道:“你不好好在屋里养伤,在这里干什么。”
骆护卫微低下身拱手道:“小姐,奴已无恙,多谢小姐挂念。”
骆可滢急得原地跺脚,一手捧着盒子,一手拽着他的衣角,扬声道:“快跟着我进来。”
骆护卫双眸盯着自己衣角被拉开,仍恭敬道:“小姐,奴真的没事了。”
骆可滢放开他,自己站到廊沿下,一副气势磅礴模样,厉声道:“既然我是小姐,那自然直说什么是什么,我叫你进屋。”
骆护卫心中微动,下一刻听话乖觉得地随着她的脚步入了屋。
骆可滢把手里捧着的糕点搁到桌上,转头看见骆护卫正直愣地杵在门边,俨然一副不敢入内的样子。
骆可滢眼角一扬,“这是的屋子,你杵在那里干什么。”
他的屋子比寻常的护卫屋子干净整洁,骆可滢毫不客气地双目环视一圈,笑道:“倒是很干净。”
瞥眼看见骆护卫仍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朝他朝了朝手,道:“过来啊,我带了糕点来。”
骆护卫缓慢着挪步过来,骆可滢指了指椅子,“坐下啊,呆子!”
骆护卫很是拘禁地侧身坐下,“小姐,有事要奴办的吗?”
骆可滢笑眼,捧着糕点盒递给他,“没事没事,你尝尝这个,我觉得挺好吃的。”
骆护卫又是一拱手,“小姐,奴怎敢抢小姐爱吃的。”
骆可滢忙道:“其实也没那么好吃,我觉得太腻了,才拿来给你吃的,你快吃啊!”
她又怕骆护卫仍不为所动,续道:“小姐,我命令你吃了它。”
骆护卫木讷抬眸瞧了她一眼,伸手取了块糕点,放进嘴里。
骆可滢笑眯着眼看他,迫不及待道:“好不好吃。”
盯着她的欢颜,骆护卫觉得心里似灌满了蜜水般,让人移不开眼。
他喉结上下吞咽完糕点,声音仍是低沉道:“很好吃。”
骆可滢颔首,“当然好吃,我给你吃的东西当然是最最好吃的。”
“那个……”
她话一出口,又忽觉奇怪,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骆护卫垂下眼,神情恍惚,“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都忘记了。”
骆可滢想起,从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要是自己,必定觉得自己孤苦无依,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她抬眸一笑,柔声道:“那你自己给自己起个名字便好,名字不过是随便称呼的代号罢了,叫什么都不打紧,你还是你。”
骆护卫闻言,低缓道:“我还是我。”
一向不露笑的他,不由得轻轻扬唇,“奴觉得小姐说得极好。”
骆可滢支着下巴,俏皮的模样,“那你决定要叫什么了吗?”
骆护卫视线落到她脸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小姐,为什么对奴这么好。”
骆可滢一怔,笑容渐渐僵了下来,她脸色绯红,“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
她不敢看他,眼睛别扭的不知往哪里放,垂眸就看到自己带过来的糕点,又转眼瞥见他案几人的笔墨纸砚。
前些日子,骆可滢偶然发现骆护卫竟识字,他对练字似很热衷,仿佛是从前便有的习惯,便叫人送些笔墨纸砚让他用。
她被戳中心事,满脸无措道:“我送你糕点吃是因为我不爱吃,我觉得腻乏才给你的。”
她指着案台上的笔纸,“我平日里最讨厌练字了,才让环儿把笔墨纸砚拿来给你,我是为逃避父亲让我练字,”她急促道。
“你……明白吗?”怕他不明白,她又小心翼翼问了一遍。
骆护卫自然知道她这些话都是搪塞自己的,但看她仓皇无措的模样,启唇道:“奴……清楚了,奴不会有别的想法,奴也不敢。”
骆可滢一听他这话,乍然站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对你确实比别人好那么一点点,”她说着伸手比划着。
骆护卫不解看着她,她一会忙着撇清,一会又急着承认。
她叹了叹气,索性道:“你救过,救命之恩是大事,我自然该待你好些。”
骆护卫轻动唇瓣,“救命之恩,确实是大事。”
他起身又是恭敬一行礼,“小姐,也救我一命,若没有小姐,便没有我,小姐的再造之恩,奴永不敢忘。”
骆可滢摆了摆手,“不必不必,” 她救他,确实是顺手救的,她也没出什么力,倒是他,为了救你,受了不轻的伤。
骆护卫低头瞥见乳白色糯米凉糕,忽地道:“君子一诺,奴发誓这辈子都会护着小姐。”
他盯着骆可滢,开口道:“我便叫一诺吧。”
骆可滢闻言,心里异样的情愫涌了上来,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手背,轻声念了几次,“一诺,一诺。”她浅笑,“真好听。”
话刚落,环儿踉跄地奔进屋来,她喘着气道:“小姐,老爷正着急找你呢,你快去看一看吧。”
骆可滢忙随着她出门,正到父亲院子,便看见下人们一片匆忙,不断开回搬动东西。
她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摔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了她一把,她抬头定睛一看,心里似有小鹿般乱撞乱跳,忙收回手道:“这外头是怎么了,都慌张着干什么。”
一位小厮停下解释道:“老爷说要搬迁,出远门。”
骆可滢水眸眨巴了两下,意识到不妙,赶紧入屋,她思了思,侧身对一诺道:“你先在外面等着。”
一诺点了点头,躬身退居一边。
骆可滢提着裙裾入屋,指着外头的方向,茫然道:“父亲,这外面是怎么了。”
骆盛钧急忙把门阖上,拉着她的手踱步至案几前,“我们家要出大事了,顾家昨天被查封了。”
骆可滢诧异,捏着帕子的手捂住嘴巴,“怎么会。”
骆盛钧面色沉重,“昨天,有一位女子跑去衙门告了案,状告顾俊崔为了强占她,不惜下药毒害其父,裴知府看见状纸脸都黑,一怒之下命顾家速速把顾俊崔遣回来。”
骆可滢皱眉道:“都是顾俊崔干的混账事,把他逮出来顾家不就没事。”
骆盛钧面上郁色一片,“若是真如此简单,也就好了,也不知那位女子什么来历,裴知府一得知,便让人上顾家搜府,打了顾家一个措手不及,那些个账片以及他私相授受的证据全呈了上去,顾家上下老小都被抓进牢中,我们家素来依仗顾家的庇佑在运货时偷偷贩卖私盐。”
骆盛钧压得声音极低,可语气中的慌张却没有一丝减弱,“这万一要是被查出来,我们全家可就完了。”
骆可滢敛了敛眼神,手中捏得帕子紧紧的,手心不断冒汗,她小声道:“父亲,不然你去自首吧,如今战火纷飞,国库紧缺,咋们都大把的银子,我们全都捐出去,兴许无事,最多……最多流放。”
她细细盘算着,这些年父亲不停地把一部分财物,转移至别处,有了那些银子,便可收买官兵,即使流放,不出多久我们也就能自由了。
骆盛钧思认真忖度了片刻,“可若有万一,”他看着自己正值芳华的女儿,难道要自己的女儿陪着自己受苦,他实在于心不忍。
他板起脸,提声道:“不成,这太危险了,若是有什么万一。”
骆可滢摆了摆首,“可是父亲,难道要我们一辈子躲躲藏藏的吗?”
骆盛钧眉头皱得深紧,“孩子,别怕,父亲有的是钱,如今拢西与都域正打着战,四处都有流民,我们混在其中,很好出去。”
骆可滢喊道:“父亲!”
衙门后院,内室中。
裴知府正恭敬地向秦栗回禀案件的进展,秦栗一手轻敲着桌面,耳畔细细听着。
秦栗不由称赞道:“裴知府,可以啊,坊间传闻你的能干,竟都是真的。”
裴知府忙道不敢,他心上松了松气,引着手袖抹了抹额间的汗珠,这位祖宗,得哄好了自己脑袋才保得住。
自上头下命令要他至简县暗中查找栗公主,他就心神不宁,近几日都没睡过好觉。
找了这许多日,丝毫进展都没有,却在昨日,公主竟带着一位女子一同来击鼓鸣冤,他虽未曾见过公主的容貌,却见过丹青,故而一眼便立即认了出来。
他犹豫着,总算开口道:“公主,您瞧案子也在办了,您是否能早日回军营中去。”
秦栗提着茶盏的手微一颤,回了神道:“还不急。”
裴知府续道:“公主,如今这外头不太平,近日更有官兵称有都域中人混进县城中来,卑职只怕是都域细作,公主还是不要逗留,早日回去的好。”
听了他的一通啰嗦,秦栗提手捏了捏额角,“等这案子办完我会走,还有一事,有个人你需尽快替我找出来。”
秦栗起身踱步到书桌上,从案台上取出一副画像,“你私底下让人多描绘些副本,照着画像,暗地里寻这个人。”
裴知府接过细看了一眼,问道:“敢问,这是?”
秦栗脸色肃穆,“这是孟将军,裴知府必定眼尽力而行。”
裴知府一听,面上大惊,他见过邸报,孟将军不是已经为国献身了吗?他如何能找得出来。
他支支吾吾道:“孟将军不是已经?”
秦栗道:“你只管用心去找,我相信孟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裴知府忙欠身答道:“是。”
待裴知府走远后,落可儿端着些瓜果进屋,小心翼翼道:“公主。”
秦栗见她进屋,笑容可掬道:“你来了,快过来坐。”
她诚惶诚恐道:“公主,我……”继而跪下磕了个响头,待她抬手时额头上已经红透了。
秦栗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落可儿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公主大恩,可儿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秦栗笑道:“不用你报恩,你别再想不开就成。”
她长睫忽地的沾湿,“公主,可儿已经想好了,等父亲的大仇得报,我哪也不去,就跟着公主,伺候公主一辈子。”
秦栗拧了拧眉,她这该不会觉得这世间额男子都是败类吧,她略勉强一笑:“这哪能,可儿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伺候我一辈子我可不答应。”
她话一落,落可儿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我如今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了,我只愿这一生一世都跟着公主,为您所用,其他的别的都不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