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字道:“千真万确。”转而又续道:“人,我和戚广设了埋伏,都抓了起来,只是几个死士全都自绝了,倒是抓了几个武功还成的信使,已经囚起来,听候发落了。”
鸣珂神情寡淡,垂目而定,半晌未出声。
戚广脸色着急,提声道:“将军,你倒是发话啊!如今贺王都往军营里塞人了,可不就看在你同他的关系上。”
他索性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不停地踱步,一边道:“照我说,干脆全砍了脑袋,送到贺王府,我看贺王什么表情。”
温韫撇头,瞥了鸣珂一眼,他眼神凛然至极,温韫方道:“将军,此事确实需要细想,也不着急做决定。”
下一刻,鸣珂颔首,“全部砍了右手,送回上京贺王府。”
戚广哑然,“就这样,不杀了,留着做什么。”
温韫提了提戚广的衣袖,“这些人都是惯用右手的,除了右手以后拿不了刀,与寻常人也无异了。”
温韫心中默想,贺王对将军太重要了,将军愿意给贺王一个警醒,也够了,若是贺王就此收手,停住想要操控乐家军的想法,将军必定还是会护着贺王一生的。
戚广也看了鸣珂一眼,才道:“将军这样处置也好。”
鸣珂垂着眼思考,不出声,踱步至案几前。
洪纮进屋,“将军,外头有位姑娘求见。”
戚广嚷嚷道:“什么姑娘,军中除了那位身边的,哪还有什么姑娘。”
话一出,他捂了捂嘴巴,眼睛瞪大,“不会就是那位吧。”
洪纮抚额,为难道:“说是奉了梁王的命令,前来送东西的。”
鸣珂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碧痕花容娇媚,手里捧着个玉盘子上面用红帛紧盖,袅袅婷婷而来。
她微微屈膝,语调柔软道:“参见将军。”
戚广怒气,声音粗犷,“你一个女子进军营已是有违军规,还到处招摇,你真以为梁王护得住你。”
碧痕恭眉顺目,手里高举着盘子,二话不说便跪下,“将军,我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归回帅印的。”
帅印是统全军的主帅所用,先前梁王用圣旨压制鸣珂非交出不可,怎么如今倒轻易拿回来了。
鸣珂抬了抬眼,示意温韫接过。
温韫从碧痕进营帐那刻,心中便以了然,他上前一步接过。
待温韫接过帅印,碧痕扶地而起,仍旧慢调道:“奴,有些话想单独跟乐将军说,可否请各位暂避。”
戚广闻言,正欲破口大骂,却被后头等温韫捏了捏手臂,他拧着眉,嘴里无声骂道:“你干嘛。”
鸣珂开口,“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屏退,出了营帐那刻,戚广骂骂咧咧道:“那位女子,一看便是狐媚子,怎么梁王自己祸害还不够,还想勾引将军,我瞧着是半点也比不得秦姑娘,”他虽因两国战事,偶然也对秦栗颇有微词,但秦栗的气韵和魄力是寻常女子比不得的,这点他毋庸置疑。
洪纮也小声嘀咕道:“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我先前听说,那原是女子乐侯生辰时的舞娘,一个舞步没踏稳,摔在座上宾梁王的面前,没被责怪,反而被梁王带回了府,百般宠爱,此回梁王千里来军营,也只有她一人跟着。”
温韫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洪纮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呵笑道:“干我们这行的暗卫,消息不好怎么说得过去。”
戚广却神色不解:“将军留一个这样的女子在军中干什么,即便是梁王,也该守规矩。”
温韫只是微微一笑,“别操心了,将军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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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栗近日都四处躲着姜盺诺,不知如何开口孟辉生的事。
姚小八见她整日躲在营帐中,她一把掀开了帘子,“阿栗,你怎么不出去,以前你可呆不住的。”
秦栗双手撑着下巴,摇了摇头,“你看不出来我在躲人啊!”话罢,她望了望窗户,喃喃道:“姜盺诺,今天怎么没有跑到我营帐准备躲我。”
最近她回回见了姜盺诺都只得胡乱说几句话去搪塞她,半点也不敢提孟辉生离去的真正缘由。
姚小八一挥袖袍,“我方才瞧见她苏州的营帐去了,估计是去堵他。”
秦栗讶然道:“你怎么不拦着点,万一苏州说出来了,她得多难受。”
姚小八意味深长道:“你现在不告诉她,她迟早也会知道,瞒不了多久的。”
秦栗道:“可……”话正想出口,却生生顿住,姚小八说得在理。
秦栗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停来回踱步,“我还是不放心。”
她眉头紧锁,“小八,你陪我出去找找姜盺诺。”
姚小八点了点头,两人伴着夜色,在军营中晃了一圈。
秦栗着急道:“她人跑哪去了。”
姚小八脸色也略带紧张,“那丫头,不会想不开吧。”抬眼瞧见,正往这边巡视的陈苏州,秦栗忙招手,“苏州,苏州。”
陈苏州夜中瞥见一个娇丽的身影,不由心脏砰砰直跳,他神色一顿,忙别开眼,佯装没看见,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秦栗嘀咕,“我怎么越喊,苏州越走越远啊!”
姚小八没等她说完已经换了个方向从别处堵住了陈苏州,她气喘吁吁道:“你跑什么啊。”
秦栗也随即而来,“苏州,你可见到姜盺诺了。”
陈苏州含糊道:“白天她过来问我孟将军的事了。”
秦栗捉急道:“那你怎么说的呀。”
陈苏州清了清眸子,“当然照实说啊,我把孟将军失忆和去蜀地的事,一并都说了。”
秦栗蹙眉,扬声道:“你怎么不瞒着点,”话落,忙拉着姚小八往别处寻人。
陈苏州一人站在风中迷茫,嘀咕道:“我做错了啥?”
秦栗和姚小八一路不停地找,直到营帐最后方的阴暗角落里,一颗矮树下,有位女子抱着双腿,更把整个脸庞都埋进臂弯处。
姚小八正欲大喊,秦栗伸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走近。
天气微凉,偶然间几卷清风抚来,袭动起身上衣裳的一角,身上也渐显凉意:
秦栗半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姜盺诺不闹也不哭,但秦栗清楚这样的她,才是难受到了极点。
姜盺诺察觉有人,猛然间抬头,视线中是与她平视的秦栗,姜盺诺吸了吸鼻子,“公主,是因为怕我知道孟大哥心中有了旁人,所以不告诉我,故意隐瞒我的吗?”
秦栗微摇了摇首,轻声道:“是又或不是。”
秦栗动了动唇,终于说出口,“我最怕的不过是怕你难过,他就这样把你忘记了,你深爱多年的人,不记得你们的曾经。”
话才一出口,姜盺诺眼眶中一片迷雾涌出,泪汪汪直落下来,秦栗用手背替她擦拭着泪珠。
姜盺诺自己也抬手抹了抹泪,声音还是哽咽道:“公主,那位姑娘生得好看吗?人品如何,我听苏州说他父亲犯了事,她也受了牵连。”
秦栗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道:“她家中确实受罚了,被遣去蜀地流放,孟将军为感激救命之恩,才想去护着那位姑娘的。”
姜盺诺乍然摆了摆首,语气略酸道:“我知道孟大哥不止是感激救命之恩,他必定喜欢那姑娘,公主不必瞒我。”
秦栗哑然,问道:“为何你就笃定。”
姜盺诺敛了敛神色,嘟囔道:“从前孟大哥为了随王君入军营,不惜跟我取消婚事,可如今……”
话说到这处,她又抬手抹了抹脸庞上不争气的泪,“如今,他丝毫不顾王君的命令,毅然决然地去护那姑娘,那姑娘必定是他十分看重。”
秦栗低眸,只道:“你个傻姑娘,你忘记了他失忆了,从前我大哥对于他来说是从小至大的好友,是愿意奉献一生守护的王君,可如今他全然遗忘,他脑袋里重要的人和事,唯有骆家和骆姑娘,若是他以后想起。”秦栗不忍她难过,而孟辉生如今确实忘了,他日若是恢复记忆。事情还会有回旋,要说起来结果,谁都不知晓。
姜盺诺眼睛大亮,重复问道:“他还能记起吗?他还能记得我吗?”
秦栗摆了摆头,低声道:“这我不确定,我也不敢随便答应你。”
姜盺诺亮色的眼眸顿时黯淡无光,秦栗笑道:“这方面我不是专家,不过你倒是可以问问姚小八。”
姚小八站在一旁,一脸神气,叉着腰道:“总算想起我了。”
她斟酌着道:“先前阿栗跟我说的时候,我细细地回想了下,古籍确实有记载这一病症,不过说实话,我从未试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听闻。”
她沉思了会,摸了摸下巴,“就我看来,可以开颅一试。”
姜盺诺大惊,捂住了嘴巴道:“开颅!!!那还救得回来吗?”她忙摆了摆手,极力道:“我不要了,不要了,若是非得如此冒险,我情愿孟大哥一辈子不要记起我来。”
姚小八忿恨道:“你居然不信我的医术。”
姜盺诺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
秦栗替她接过下句话,“你只是不敢拿他的安危赌,是吗?”
姜盺诺频频点头,低垂着目,低声道:“我怕极了,自从得知他出事,我就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害怕。”
秦栗握紧了她的手,“那你愿意就这样让他一辈子都记不起你来。”
姜盺诺勾唇涩笑道:“若是他能好,那位骆小姐待他好,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秦栗心里一揪,很是心疼。
姚小八提手拍了拍胸脯,“你们伤心个什么劲,不是还有我,大不了让他多喝些苦药,等他喝了几个疗程,脑袋里的血块清除了,自然就记起来了,到时再看他,是要从前的记忆还是如今的,大不了一拍两散,天下好男儿多得是,这不是阿栗总说的,一颗树而已干嘛非得在上边吊死,往前一看,全是树林呢。。”
蹲着的两人听到姚小八这副言论,皆是刚噗嗤一笑,笑了出来,朗月入怀下,三人就着树影下倾述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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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洪纮一早出了营帐,月色如华时方才回来,一回来便往军中去。
戚广大老远看见他神神秘秘的直往鸣珂主营帐冲,忙快步跟上,“这是发生了什么。”
洪纮急得是半句话也来不及说,直接进了营内。
他压着声音道:“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咯。”
鸣珂正俯身在案几上写字,闻言放下手里的狼毫,提步而至,“着急什么。”
洪纮左右环视,低低道:“暗卫营来报,北鲜和南蒙同时动了,皇上正焦头烂额的。”
鸣珂一听,面上也略波澜,他寡淡道:“为何北鲜。”
洪纮眉心纠着,“听闻,北鲜皇前一阵子没了,北鲜的晔王登基了。”
戚广满脸不解,“晔王登基就登基呗,北鲜皇上无子,王爷登基也是正常,没事妄动什么,不是与我朝都签了议和书了吗?公主都嫁过去了。”
洪纮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后为难道:“芳馨公主原是许给老北鲜皇,但后来听说又跟了晔王,如今仍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