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纮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后为难道：“芳馨公主原是许给老北鲜皇，但后来听说又跟了晔王，如今仍是皇后。”
戚广诧异不已，“两度皇后，皇帝都不是同一个，真是有手腕。”
鸣珂淡然道：“北鲜素来有弟娶寡嫂，这算常事。”
戚广哼道：“是常事，可两度皇后可是稀奇事，这芳馨公主为是骄纵跋扈，又是被迫去和亲的，这回的事多半是她煽风点火的。”
鸣珂颔首点头，“多半是。”
洪纮摸了摸脑袋，闷闷道：“一个北鲜便算了，还有南蒙，估计传将军回朝的诏令就在这几日了。”
温韫此时也进了营帐中，见几人都在，笑着道：“都在呢，将军使的手段，这会南蒙该有动静了。”
这话说得蹊跷，但也一语中的解释了，南蒙经此前一战，本以被鸣珂打得无反击之力，如今怎么又……
戚广害了害声，“敢情是将军使的绊子，将军你吃力不讨好的，图什么。”
温韫，敲了敲了他脑袋，好笑道：“当然是图秦姑娘了，只是北鲜怎么也来参和一脚，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洪纮又道：“那北鲜进近来多到边境骚扰，也是将军的手笔。”
温韫讶然，“什么！”鸣珂敛了眼神，“不是，北鲜确实有异动。”前北鲜皇与他定下契约，可如今前北鲜皇突然薨逝，发生变故也无可奈何。
戚广还处于震惊中，温韫道：“将军你什么打算的，虎符在你手里，你才能调动兵马，如今陛下铁定是得召你回去的，这拢西的战怕是难打了。”
比起拢西，曾经的臣下，北鲜与南蒙若是此番联军攻打，都域可就危险了， 北鲜人素来凶残，北现军行到之处，总会烧杀抢掠一番，惹得百姓们苦声连连。
戚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认真道：“那不是只能议和，敢情将军你图的是这个，可是陛下迟迟不下决断，不肯收兵呢。”
鸣珂双拳紧握，扬声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翌日一早，鸣珂便亲抒信一封，令人快马加鞭传回都域上京。
温韫和戚广两人百无聊赖，目送着信使一人一马的背影渐行渐远。
戚广晃了晃脑袋道：“韫啊！你说这次将军能成功吗？”
温韫眼神淡淡地扫过军营内，摆了摆首，“以将军那个性子，就算陛下不愿退兵，将军也会执意而行。”
戚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反正我们脑袋一向都是系在刀尖上的，将军怎么决定便如何吧。”话虽如此，可鸣珂做事一向有分寸，他是不会担心过多的。
温韫笑道：“虎符在将军手上，再者南蒙、北鲜、东羌、陇西哪个不得等着将军去平息，陛下不会怎么傻，跟将军对着干的，跟乐家军对着干的。”
拢西军营中，司徒晟一早便邀了几位元帅进营帐中议事，已经有半日之久。
秦栗躲在后头草丛中，看着天边的白云飘空，附耳想听个一星半点，却愣是啥也听不到。
忽地，晴空万里的天气乍然被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打落下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眼里发涩，独自喃喃道：“怎么久了，还不出来。”
又对着天嘀咕道：“好好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了。”
话落，陈苏州从营帐内出来，草丛中窸窣的响动，惹得他耳朵一动。
秦栗正翻身从草丛中爬出来，她见陈苏州一脸的郁色，简单拍了拍身上的沾上的碎草末，忙一路小跑过来。
她极力压低了声音，“苏州，你到底出什么事，都说了半日了。”
陈苏州蹙了眉，神色疲倦，顿了顿才低声开口道：“如今还没出个结论，拢西出事了，太上皇急召王君回宫。”
秦栗瞪大了眼眸，满脸的讶然，“出什么事，怎么突然，怎么可能。”
陈苏州摆了摆头，见秦栗一身粗裳布衣，乌墨黑般的发间唯有一支素净的木簪子别着，清雅中带着几抹娇丽，让人移不开眼，一早上的疲倦有所舒展。
见营帐中的议事者一个个离去，秦栗终于忍不住，闯进营帐中。
司徒晟正笔挺端坐在案几前，单手支颐，垂头丧气的模样。
秦栗直接坐到了矮凳上，双手结拳敲了敲桌面，发出的响动，让司徒晟不由一惊。
他抬眸，眼底是一片的乌青，想必昨夜是一夜未眠。
秦栗单刀直入，浙江问道：“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苏州说，拢西城出事了，祖父要你立刻回去。”
司徒晟提手轻捏了捏额头，“是啊！明日……不……今天我便启程回去。”
秦栗见他也是一脸的倦怠，她黑瞳一转，似一汪深潭，满是不解：“到底何时如此着急，你这关头走了，都域兵还步步紧逼着，此时只会得个军心大乱。”
司徒晟对上秦栗的视线，薄唇启动，语气低慢，无措道：“近日，拢西突然爆发瘟疫，已经有数千人丧命了。”
秦栗闻言，心中大骇，手了捏着的帕子悄然无声地落地，忽然有些慌了神，“数千人，什么病症竟然如此厉害，那为何拢西至今才遣人来报。”
司徒晟起身，从案几上取了一份城报过来，递过给秦栗，“原是祖父压着，百姓也均以为是什么寻常的哮喘，却不料一人得症，便居家上下都得了，此症传播速度极快，已经有数千人感染，举国上上下下皆是恐慌，上至太医院的太医，下至乡下的郎中，全都束手无策。”
秦栗接过，一目三行地快速浏览着，面色越来越差，随着面色惨白，秦栗也隐约明白这次并不是简单的天灾人祸。
司徒晟坐到她身旁，又叹了一气，“朝中大臣都说是新立王君不在朝中，天家气象不足，才惹得这才灾祸，若是我不赶紧回去，别说军中大乱，整个拢西都得人心惶惶。”
秦栗垂目，怒道：“这些个班门弄斧的读书人，一出事不想着解决，就知道动动嘴皮子。”
她瞥眼瞧见司徒晟一脸的忧色，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手心中沁出不少的冷汗，“那祖父是如何说的，让你退兵回去主持大局。”
司徒晟敛了敛神色，语气寡淡中带着几丝无措：“当下怎么可能退兵。”
秦栗眉峰一蹙，把城报搁回桌子上，几乎不必想便说了出来，“如今要是贸然退兵，都域必定会知道拢西城出了事，肯定利用这个机会趁火打劫，到时候就真的晚了。”
司徒晟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茶杯中浮在茶汤上的茶末，“你说得没错，此时是绝对不能退兵的。”
秦栗微点了点头，思考了半晌才道：“不如这样，你带一队人马先行回拢西城，我在这里顶着。”
司徒晟眼光微微一闪，道：“我本来确实是如此打算，祖父的意思是必要时也可以与都域议和，如今战事对我们而言，是耗不起了。”
秦栗连续点头，确实是如此没错。
她忽地一个念头，忙道：“不是有姚小八吗？大哥你回去把姚小八一同带上，你平日里和小八玩闹不知她医术造诣如何之高。”
姚小八自打懂事起，岛上数以万计的医术几乎她全看过，又是药王亲自栽培的，医术不用怀疑，若是姚小八都解决不了此病，那这世间就很难再有其他人了。
司徒晟双拳紧握，低垂着目光，语气纠结，“若要小八去医治，岂不是又染上的风险。”
司徒晟觉得自己第一次在一件事上犹豫不决，难以下决断。
秦栗扬笑道：“让姚小八去看看症状，研究个药方子出来，又不是让她事无巨细的去照顾病人，只要有了下药的方子，有所缓解，这场乱就能平息下来。”
她盯自己的鞋面，续道：“我并非私心，如今天下四处都不太平，若是这战事停下来了，休养生息才最为重要。”
司徒晟端起茶汤，抿了一小口，才撇头瞧看，“当真没私心。”
秦栗眼皮一跳，小声嘀咕道：“许有那么一点吧。”
后而，她语气肃穆，认真道：“先不说这些，你要走的消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等入了深夜，再走，让苏州和胡子大叔随你一起去，这段路说远不远，说近也是不近，如今没有车辇，你们一行人快马加鞭也得早些到。”
司徒晟颔首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下来。
等秦栗把此事告知姚小八，姚小八几乎急得跳脚，不停在秦栗面前来回跛了几步。
秦栗抵了抵额头，烦闷道：“你快别晃了，我都把百姓的症状给你说了，你可有头绪。”
姚小八摸了摸下巴，神情一凝重，“我看城报的所描述的症状与我在岛里的古籍中见过，或许是一种由于生物的寄生，病毒突变导致的，但是我实在还不能确定。”
秦栗目光也沉重起来，竟然是姚小八都觉得棘手的病。
姚小八蓦地一拍手掌，跑至床榻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迫不及待道：“阿栗，我得去看看，这病太厉害了，有难度。”
秦栗无语，“我本来就想着，你同我大哥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军中的事我暂且顶着。”
一眨眼，夜色浓厚。
司徒晟和几名心腹都身穿深重色的衣裳，与如墨的夜合为一体，让人不易察觉。
秦栗送他们一路出去，出了军营区域，她手里捧着个自己特地下厨做的干粮，再次警告姚小八道：“回了拢西城，要听我大哥的话，接近病人的时候做好防护措施，你是去做医学贡献的，不是让人担心添乱的。”
姚小八一手接过，像捧着宝贝似抱紧，她浅笑道：“你只管放心吧，那些是你的子民，我会尽力的。”
秦栗仍旧絮叨道：“若你有个好歹，我以后怎么回岛里见药王，你个臭丫头，千万不能乱来。”
彼此道了个别，秦栗见夜色中寥寥的几个身影架着马离去，她叹了叹气，嘴里嘀咕着：“千万别出什么差池才好。”
夜色静默如深井，下一刻，她便听见极低的声音，干树枝被踩断的动静，她顿时身子一颤，警备道：“是谁！”
洪纮使劲掐了掐自己，将军命他来传个话，他竟然一不小心撞见司徒晟带人回拢西，这可是机密啊！秦姑娘知道是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他合着月色，躲在阴暗的位置，秦栗半眯着眼都未曾看见过一人，她挠了挠头，“难道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她正欲离开，骤然远方的暗处传来打斗声，她神情一紧，提着剑把冲了过去。
洪纮正和陈苏州打作一团，陈苏州正落下风，秦栗赶到时，洪纮一剑正对陈苏州，急急地要刺过去。
秦栗忙随地拾起了小石子，朝洪纮剑上一击，洪纮的剑被弹开，陈苏州借势反手回击，剑距离洪纮胸膛还有一步之遥时，秦栗大声吼道：“苏州，别啊！”
话一停下，陈苏州的剑猛然离地，他不明就里道：“公主，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实在留不得。”
秦栗斜眼瞅了洪纮一眼，提声道：“这人我认得，他不会的。”
洪纮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是鸣珂的跟从，又是整个暗卫营的统领，抓了他，不是惹人猜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