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纮用剑鞘挡着陈苏州的攻击，朝秦栗颔首，满脸堆笑道：“秦姑娘，快让这位兄弟，把剑放下，一会我无意伤了他，姑娘要怪我了，将军可不会放过我。”
陈苏州喝道：“谁伤了谁还不知呢。”
一轮弯月当空下，三人僵持不下，秦栗吐了一口气，摆了摆衣袖道：“苏州，快放下。”
陈苏州啥都好，就是没点自知之明，以他的功力，是打不过洪纮这个暗卫营头头的。
洪纮轻轻蹙着眉，低道：“大兄弟，别闹了，再闹天都亮堂了。”
陈苏州收回了剑，鹰眼瞪着洪纮，生怕他下一秒就举剑杀来。
洪纮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灰，朝秦栗拱手，低着头道：“秦姑娘，今夜之事，洪纮无意偷听，我不过是奉了将军之命来传话的，此事重大，请姑娘让无关紧要的人退下去，以免泄露。”
陈苏州闻言，面色铁青，举着剑正欲攻向洪纮，秦栗眉间紧拧，声音倏地变冷：“苏州，不可。”
她心下琢磨不已，夜半让洪纮专程亲自来这一趟，此事怕是正如洪纮所言重大。
月色薄凉，她心里生出些许不好的滋味，她提声对着陈苏州道：“苏州，你先回营中等着我。”
陈苏州双拳紧拧，面色一沉，凝目直视秦栗，凌厉如刀。
他咬着重音，问道：“公主，就真的怎么相信乐准，信他不会借此机会害拢西吗？”
秦栗心中竟有些慌，一时半会不知作何回答，洪纮清爽一笑，“秦姑娘不信我家将军，还能信谁，秦姑娘认识我家将军的时间可比拢西王，比任何人都要久。”
这言重重击在秦栗心中，夜色幽暗，她却觉得心中明朗万分，她抬眸对陈苏州道：“苏州，我与他也算多次历过生死，我信他不会害我，害我想守护的东西。”
陈苏州身子一顿，用力一甩手袖，默不作声地朝营帐的方向中去。
秦栗头疼地捏了捏额角，洪方上前了两步路，他凑进低声道：“秦姑娘，这是闹什么样，都域正欲退兵，拢西王怎的又走了。”
秦栗一听脸色遽变，忙问道：“你说什么，都域皇要退兵，此话当真。”
洪纮望了望四周，确保四下无人，悄咪咪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双手奉上。
秦栗神色不解，犹豫不决，迟迟不敢接过，她道：“你这是做什么，都域的圣诏给我干什么。”
这毕竟是递呈军中的命令，鸣珂就这样直白的交给她，都域的军机密函，她是站的拢西阵营如何能看得。
洪纮急得直剁脚，忙道：“我家将军说了，这个姑娘看得。”
秦栗只觉得头皮发麻，又想着鸣珂不是如此没有分寸的人，便伸手接过，就着银辉月色细细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讶然中带着几抹难以置信，道：“北鲜和南蒙？”
洪纮确信地点了点头。
秦栗迷惑道：“所以，都域皇愿意退兵，可我看了怎么久，也只看出了都域皇想宣鸣珂回去啊！”
洪纮害了一声道：“那可不，都打到这了，皇上自然是舍不得退兵了，可将军会想法子退的。”
秦栗眉头一皱，“也就是都域皇只是言明国内局势，想让鸣珂一同商议，未有退兵之心。”
她停顿了半晌，续道：“他竟想，强行退兵吗？不听君命，私下退兵。”
她手上拿着诏令，慢慢垂下手去，她声音不由拔高：“他不要命了。”
洪纮心里默着，倒是跟将军猜的一般无二，他笑道：“没有姑娘想那般复杂，如今国中纷乱，将军退兵，也是为的朝中好，为的陛下好。”
秦栗在心里腹诽，我信他才是真傻。
洪纮又道：“将军今夜让我前来，其一是为了说这事，其二是想告诉姑娘，不出两日，他便会亲拟议和书，原是想让姑娘劝劝拢西王，大家和和气气，拢西王占拢西，都域绝不干涉，也无须向都域进贡，两国交好即可。”
秦栗喃喃道：“竟有这样的好事。”
洪纮拍了拍脑袋，“可这会拢西王竟半夜走了，这是要回拢西。”
话落，他捂住自己胸膛，防备似地看了秦栗一眼，“秦姑娘，你不会真的要杀了我灭口吧。”反正如若他能平安回都域营中，他是必定得将此事告知将军的。
秦栗嘴角抽了抽，心神疲惫地白了他一眼。
没多久的功夫，天微微亮了起来，清晨的几抹曦光泻了下来。
秦栗捻手捻脚回了军中，揉着自己肩膀，刚想回自己营中小憩会。
正抬头，远方的陈苏州笔直站立着，仿佛恭候许久，秦栗无奈叹了声气，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嘴里碎碎念叨着，“这是准备好了要逮我，是吧。”
陈苏州面色黑沉，“公主，可有什么要说你，”话出，他一赖皮，就着地上坐下，睫毛轻颤，屏息而待。
秦栗扶额，他正坐在她营帐门边，不起身，她压根进不去。
她直截了当道：“我都说了，你要怪就直接怪吧，我无话可说。”
鸣珂都把圣诏拿来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不信他的，左右是个赌，自己就赌一回，他能做到吧。
陈苏州拢眉气极，眼中熠熠闪烁的寒光，冷声道：“公主，可知此事的重大，王君不在军中，万事有你担着，若是真的打起来，能否全身而退这样你就没想过。”
秦栗累极了，也索性掀开衣袍一角，落地坐下，她斜了他一眼，望着天边正旭日东升，慵懒道：“原以为拢西遭难，不折损些兵力，此局多半难解，可万没想到，都域也出事了，两国夹击，都域皇如今焦头烂额，虎符在鸣珂手里，我信他会想法子退兵的，我们只需静候，当下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之法了。”
陈苏州听完，身躯一震，也是满脸的惊诧，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秦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听明白了。”
他木讷地点了点首，秦栗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瞪着秀眼看他，“你怎么没随我大哥回去。”
陈苏州眼神许久躲避，他是得知了王君的决议后，亲自向王君请令留在军营中的，美其名曰辅佐公主，可是他心底里的想法，也只有自己一人知道。
秦栗见他未言，起身又拍了拍他肩膀，“好了，知道你对我素来颇有不满，我有些事确实过分相信他，你不理解也是应该的。”
陈苏州闻言，蔫嗒嗒地垂着脑袋，心中隐隐几许落寞，他起身轻道：“公主，不必向我解释。”
下一刻，他提步离开，逃之夭夭。
秦栗站在营边揉了揉自己的秀发，困惑不解嘀咕道：“我这是说错了什么话不成。”
＊＊＊＊＊＊
都域营中，梁王在营帐内笙歌，碧痕舞动衣袖，柳腰轻摆，粉彩的衣袖不时抛出，扬空而起，身姿更是曼妙柔软。
梁王拍掌大呼：“好！”
一旁的曹嗪坐立不安，自打梁王命人送了这位舞女进军营，便终日无心，只晓得寻欢作乐。
这女子也实在是好手腕。
一曲舞毕，她袅袅地扭动着身子，挪步坐到梁王身边替着斟酒，梁王淫邪笑着，一手抓着了碧痕纤细的手指，放至唇边轻嗅着。
曹嗪实在看不下去，拱手道：“王爷，都域如今出了事，我们还是立马启程回都域，留在这也施展不开。”
梁王摆了摆手，充耳不闻。
碧痕捧着酒杯送到梁王嘴边，娇媚着柔声道：“王爷，可喜欢碧痕的舞。”
梁王嘴中入酒，酒香四溢香醇，甜得他心尖酥痒。
曹嗪实在看不下去，语气不满道：“王爷，臣觉得营帐中闷得很，想出去透透气。”
梁王瞥了他一眼，随意地一挥衣袖，示意他可以退下。
曹嗪见状，不禁摇了摇头退出去，碧痕嘴角轻微勾起一抹讽笑。
没多久，梁王不顾军中重地，寻欢作乐，日夜笙歌之事，被军中探子一个不漏地传回都域宫中。
都域皇大怒，下令遣梁王回上京中。
梁王兴冲而来，败兴而归。
梁王坐在软轿内，一手支撑着额头，碧痕就半跪在他身下，为他捶着腿。
曹嗪驾马跟在身后，神情复杂，他小声低骂道：“真是狐狸精，王爷都被缠成什么样子了。”
心中慢慢生出想法，定要除了这女子。
一行人行至半路，梁王命马车停下稍作歇息。
碧痕半推着梁王的手臂，娇俏道：“马车里闷，王爷随我出去透透气吧。”
梁王支着下巴，慵懒着道：“外头是荒郊，有什么好去的，就呆在车上。”
话说出口，曹嗪捧着水囊透过帘子递进来，“王爷，喝些清泉水解渴吧。”
碧痕提手接过，眼眸忽地剧亮，半笑道：“将军，我还从未见过清泉呢，不如让我下去洗把脸吧。”
梁王半眯着眼，道：“这外头打仗，也不知是不是有流寇，让曹嗪陪你去吧。”
曹嗪闻言，拧着眉头，心中万分不悦。
碧痕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俏生生答下。
她一身盘金彩绣棉衣裙，妖艳非常。
曹嗪引着她至清泉边，别过身子，语气不耐烦道：“娘子，玩水时小心水深。”
碧痕淡笑灿烂，撩起一捧水，拍到自己脸上，濡湿的脸庞波光潋滟，她娇笑道：“曹统领，你站得这么远，万一我不小心脚下生滑，掉了下去，你岂不是来不及救我。”
曹嗪闻言，眉间一揪，无奈地踱了几步路。
碧痕嘴角漾起一抹阴笑，半蹲清泉边碧水如镜，滑若凝脂玉手捧着清泉不断在臂间游手。
曹嗪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侧着身脚下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散落的碎石子。
碧痕忽地起身，作势脚下一滑，跌落了下去，女子娇弱妩媚的喊叫声伴随着扑通扑通的水急声。
曹嗪转头一望，面上大惊失色。
梁王在马车中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影，心中烦闷，“怎么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他一手掀开帘子，露出半个身子，语气不耐烦道：“来人，随我去看看。”
几名侍卫跟随他身后去望清泉边，老远处只见清泉边传来女子的喊叫挣扎声。
梁王顿时面上铁青，拳头青筋暴起，快步奔了过去，几名侍从也跑提步跟上。
曹嗪和碧痕两人被困在水中，碧痕瓷白细长的手臂浮起勾在曹嗪的脖子间。
她脸上满是惊恐无措，“王爷，王爷，救我。”
曹嗪在水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开碧痕紧紧搭着自己。
他脸色堆起了惶恐，十分狼狈忙爬上岸，拱手跪倒在地上，惧道：“王爷，王爷，我没有。”
碧痕也随即从泉中游起，带着哭腔哽咽道：“王爷，王爷要为妾身做主啊。”
话落，半伏着身子倒在地下。
梁王怒目而视，提腿一脚踹到曹嗪身上，曹嗪被踢出几步远，他身上冒汗，费力撑起着身子，“王爷，末将没有，是她，是诬陷我。”
碧痕一身湿哒哒，曼妙的曲线隐出，梁王恼怒一只手指着她，怒气涌上头，喝道：“碧痕，你敢红杏出墙，就不怕本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