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栗瞧了瞧自己全身,虽然身着衣裳,却凌乱无比。
她手忙脚乱地理了栗衣襟,慌张道:“祖父怎么一大早便来了,该是秦栗去请安才是。”
司徒渊面色黑沉,眸光厉然地望着鸣珂,提声道:“成什么样子,快起来收拾下。”
他扬手捏了捏已经微白的鬓发,墨黑的瞳孔中带着一丝薄怒,“我去正殿等你们。”
话毕,拂袖而去。
秦栗满脸诽色,羞得恨不能让条缝钻进去,她恍然侧头挖了鸣珂一眼,气急败坏道:“你还敢笑,你就是故意。”
鸣珂故作真诚地摇了摇头,温柔提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睡过头了。”
秦栗恨得牙痒痒,一手抓过他的手臂,用力啃咬了一口,牙齿一边咬深进去,一边睫毛微颤等我鸣珂求饶。
他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盯着她看,脸上丝毫未见痛楚。
秦栗挫败,松开牙关,垂目一望,牙印深得几乎要见血,她一时惊心,不忍心地低垂目光,替他吹了吹,“你个怪物,你不觉得痛吗?居然不挣开。”
鸣珂瞧她心疼,眸光微动,反问道:“心疼了,这不是让你出气吗?”
秦栗别脸,有骨气道:“我才没有。”
鸣珂低手抓紧了她的小手,“还生气,那我这边的手也让你咬一个痕迹好了。”
秦栗气鼓鼓地又挖了他一眼,一手扯开被子,“快起来,反正一会我们两谁都跑不了。”
鸣珂也随后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求之不得。”
秦栗咋舌,怒道:“给我出去。”
秦栗洗漱完毕,她身穿了一袭粉白百褶裙,发间斜插了一根素白色银簪,头靠在门旁,身子半倚靠在门上。
宫女在一旁道:“公主,您快些进去吧,太上王等着呢,如今都上了三盏茶了。”
秦栗仰头望天,扯了扯裙摆,裙上紫蝴蝶不停摇曳摆动着。
鸣珂从院子后慢步而来,攀附上她的手,“我陪你去。”
秦栗斜睨了他一眼,嘴里咬字道:“都怪你。”
两人进了屋,秦栗乖巧屈膝笑道:“祖父,久等了。”
司徒渊手上拿着个茶盏,正抿着茶,垂目不去看她。
鸣珂在一旁恭敬拱手道:“祖父安好。”
司徒渊闻言,霍地抬眸,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鸣珂。
良久后,手上的茶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砸落地上,秦栗讶然一惊,习惯性地后退了一步。
茶盏直摔至鸣珂脚下,茶汤从地上溅起,弹出的水花扬起。
屋内一片寂静,此时空气仿佛被拉扯凝结着。
他疾言厉色道:“神渊将军,轻浮了。”
鸣珂脸上也沾了两滴,他引着衣袖抹了抹,方道:“太上王,鸣珂从不轻易出言,我所说自是真心实意,如有违背,必定受万箭穿心之苦。”
秦栗一听,如柳的细眉一拢,不悦地看向他,轻薄如翼的小嘴,一张一合道:“你疯了吧你。”
鸣珂朝她荡漾一笑,注视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坚定。
秦栗心里蓦地的一跳,侧过脸不去看他。
司徒渊一掌拍在案前,腾地站起身,目光一凛然,“都域退兵是你的手笔。”
鸣珂轻声答:“是。”
司徒渊略思索了半晌,答道:“秦栗,你都知道。”
秦栗敛了敛思绪,目光微动,启唇道:“我……知道。”
司徒渊浓眉一皱,抬了抬手腕,厉声道:“秦栗,你先出去,我有话同神渊将军讲。”
秦栗手心紧攥,出了一手的薄汗,拧着小嘴道:“祖父,他没有恶意的,您别生气,我们……是清白的,没有做不合礼数的事。”
她话一落,满脸的懊恼,想生生咬下自己的舌头,这不是越抹越黑嘛。
司徒渊面上带了几分讥诮的意味,哼声道:“他以退兵为由,要挟拢西与他联姻有假。”
秦栗刚想解释,翕动了几下唇,无力咬了咬粉瓣。
司徒晟又厉声道:“一整夜同榻而眠,又是我冤枉你们了。”
秦栗羞愧得直捂了捂脸,眼睛透过指腹望了望鸣珂。
他正一脸的淡然肃穆端立着,面上丝毫波澜未起,秦栗恨得牙痒痒,一挥衣摆,逃之夭夭。
宫女见她从殿中出来,忙跟上道:“公主,这是要去哪。”
秦栗抬眸望了一眼屋内,“啪”的一声,门被大力的阖上,秦栗嘴角莫名一抽。
她提声道:“算了,我们去看望祖母吧,祖母近日什么情况。”
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询问着祖母的病情。
才刚到祖母的院子,就见姚小八身边的婢女从医药房的方向端了药汤来。
秦栗身边的宫女狐疑道:“往日姚姑娘都亲自来送药的,顺道通太后说上好一会话,今天怎么没来。”
秦栗瞥眼瞧见端药的宫女,她面上带了一层白细纱,屈膝向秦栗行礼,恭敬道:“公主安。”
秦栗抬了抬手,平身道:“你家姑娘呢,怎么今日没来。”
宫女面上一晃而过的慌张,继而快速平息,镇定道:“我家姑娘今日清晨起来时,说是胸口堵得慌,许是近来休息得不好,又十分操劳,赖在床上,起不来呢。”
秦栗小声嘀咕道:“她不是提倡早睡早起身体好吗?”一点不像她,以熬夜为荣。
秦栗入了屋内,祖母正靠坐在床边,瞌目小憩。
秦栗忙奔过去,“祖母,你身体好些了吗?”
祖母面上喜悦一闪而过,带上几许忧色,提了提声道:“栗儿,你先别过来。”
对着秦栗身后的宫女怒道:“怎么伺候的,竟没给姑娘带白丝巾。”
宫女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条丝帕子,递给秦栗道:“公主,姚姑娘说了,这样可以有效阻止细菌的扩散。”
秦栗闻声,伸手接过,快速地带上,走过去,紧握祖母的手,轻道:“祖母,您莫要动气,安心养着,都会好的。”
祖母叹了叹气,看着秦栗的脸庞,目光微垂,“栗儿,我身子骨弱,人老了,总会这一天的。”
秦栗浅浅蹙眉,抬手握紧了瘦枯的手,强压眼中的泪花,扬起了一抹笑,“祖母,你被担忧,小八在呢,您不知道她医术有多好,她跟我可打过包票,您不会有事的。”
祖母摆了摆手,捏着的帕子捂嘴咳嗽了几声,秦栗忙轻手替她顺了顺背,对着下人道:“祖母,为何不停咳嗽。”
宫女恭声答道:“姚姑娘说是天气干燥缘故。”秦栗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命人采买些雪梨来,祖母,冰糖炖雪梨熬成的甜汤,最为润肺,等下我就给您做。”
祖母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间。
从祖母院子出来,秦栗走在长廊上,忽地觉得不对劲,调转方向,朝姚小八的院子而去。
她抬眸望去,早上去送药的宫女正坐在沿上,手撑着下巴木讷发呆。
见秦栗提步而来,霍然起身,顿时冷汗涔涔,忙上前行礼,“公主怎么来了。”
秦栗疑惑不已,随手一摆道:“小八在哪里。”
宫女皮笑肉不笑道:“姑娘,在屋里睡觉呢,说是不让任何吵她,公主不如一会再来吧。”
秦栗望了望屋内,房门紧闭,她眉间一拢紧,提声道:“大白天的睡觉,还要人在外面守着,她到底在搞什么。”
秦栗一手提起了裙摆,朝屋里闯去,宫女忙快步阻拦在前,笑着道:“公主,姚姑娘睡着呢,您别闯了。”
秦栗伸手拉下她拦住的手,轻声喝道:“让开,不然我治你的罪。”
宫女一惊,跪地直呼饶命。
秦栗撞门而入,紫楠雕花床榻上,被子包裹得紧实。
秦栗踱步走过去,轻道:“大早上的赖床就算了,还蒙着头睡。”
她提手一揭,被子下一层是枕头,丝毫不见姚小八的影子。
秦栗不由半眯起凤眸,恍然想起昨夜姚小八特地寻她,说的那番话。
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
秦栗只身简服出了宫,城内路上行人仍是寥寥无几,她慢悠晃着,从城北的药馆找到城南的药馆,还是没见到姚小八。
她开始不漫无目的的四下晃荡,陡然,偏远巷子深处,一家正在施粥的药馆进入视线。
秦栗不由提步而去,意料之外的是,姚小八正坐在诊堂上面色系着白丝巾正为人把脉。
秦栗一见那身影,立刻认了出来,忙进入义堂,喊声道:“姚小八,你胆子愈发肥了。”
姚小八巡声而望,脸上一僵,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笑着道:“阿栗,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