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栗咋舌，转头就走，这天被聊死了好不好。
两人晃荡在城内，秦栗不禁打了个寒噤，拢西城此事路上廖然，半个行人的影子都未见得，各家各户府门紧闭，从前这个时间点，是夜市正兴之时，此时四下一片静谧，令人觉得诡谲无比。
秦栗眉头拧紧了，呢喃道：“当真有如此严重。”
鸣珂跟上她的脚步，一手握紧她的手，只觉她手底发凉，手心隐隐冒着冷汗。
他温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两人行至一间客栈，秦栗正欲叩门，斜眼瞧见上面俨然写着，因瘟疫来临，东家不做生意。
秦栗吁了吁气，咬牙道：“都叫你别跟着来了，本来想为你寻间客栈供你歇息的，此时哪里还有人做生意，这下可如何是好。”
鸣珂见她眼眶通红，神色着急，是真气得上了头，只好浅笑替她抹了抹泪珠，低低道：“一日不歇也没什么，我打仗时在马上边打边睡也是常有的事。”
秦栗闻言，水瞳茫然一望着他，满眼的不信，鸣珂含笑道：“我随你进宫如何，我就在你的寝殿里休息。”
秦栗方才还神情苦涩，一听他着话，又气又羞地引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胡说八道，你倒是想得挺美，”都这个节骨眼了，他就想着这些。
忽地，几个大内服饰的人正往他们这边而来，鸣珂眼神忽飘，直往前处看，秦栗见状随着她的视线而去，她嘀咕道：“这会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鸣珂明净清澈的眸子带着笑意，“求之不得。”
两人乘着专坐的三架车辇从侧门一路进了宫，秦栗瞥了鸣珂一眼，心里满是不安，大哥要知道了，这得闹成什么样。
鸣珂嘴角微微翘起，“俗话说，丑媳妇怕见公婆，我又不是丑媳妇，你替我忧心干什么。”
秦栗玉手正欲从他手上抽出，却被他钳制住不放，怎么也挣脱不开，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哼声道：“一会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保不住你。”
鸣珂索性凑进，一手把她揽紧，炙热滚烫的气息在她耳畔呼出，声音略几分暗哑，“秦栗，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到底再怕什么。”
秦栗一惊，脖颈间又麻又酥，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无力道：“我哪里有怕，快到了，你快起来。”
鸣珂靠在她耳旁边，轻轻地笑着，过看好一会儿，从恋恋不舍地从她肩膀起来。
车辇一晃进入正殿，缓缓停下。
两人掀开帘子，秦栗呼了一口气，双腿紧钉地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月光皎皎映衬在空中，银辉色的月光满院皆是。
鸣珂站在她后边，见她纹丝未动，便推了推她的背脊一下，她嘴边一丝怒意：“别推我，我还没想好。”
鸣珂一抹笑意，“你还要想什么，这种事情我来做便好，你不必多想。”
秦栗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一时说不上来话语。
姚小八手上提着一篮草药，跨过门槛，扬起薄纱水袖挥了挥，“阿栗，阿栗，你总算回来了。”
她忙奔过来，笑着道：“上次接到你的书信，我总以为还有些时候呢，回来了就好，大军这一路可好顺利。”
秦栗抓着她的手臂，轻道：“一切都挺好，我命人驻扎在城外了，如今城中情况如何了，你可找到了什么解决的法子。”
姚小八嘴角一僵，笑意渐消，叹了叹气方道：“如今还没有进展，我能配些药只是抑制住，还没有能够完全治好的法子。”
秦栗神色沉重，眼睫轻轻抖动，“竟然连你也没有法子。”
姚小八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似地道：“是啊！庙师已经回岛了，我记得苏祖娘娘那儿是有留下相关古籍的，若是能找到，也许就能根治此病。”
秦栗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大哥在这里等着吗？我祖父祖母可好。”
话一落地，姚小八的脸色一僵，欲言又止，秦栗察觉半分，双拳交握，“是不是出什么事看，小八你告诉我。”
她一下子全身都紧张起来，那个慈爱老人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她不由提声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鸣珂安抚道：“阿栗，你别着急。”
姚小八忙附道：“是啊，阿栗，你别着急，太后她初初症状，还未确诊，你放心多少人都伺候着，我也整日都在呢，并无生命之忧。”
秦栗听到最后一句话，紧皱的眉间总算有了一刻舒展，“那我这就去看看祖母。”
姚小八拉住她的手腕，“等等，司徒晟在这里等你呢，”她又抬眸瞥了一眼鸣珂，“你居然把乐准也一起带来了。”
秦栗颔首，“小八，你先带他去我的院子里，我自己去见我大哥。”
姚小八摆了摆手，“不成，自打你进了城，你大哥便知道了，你还是带他一起进去吧，”
说罢，又拍了拍鸣珂的肩膀，比了个鼓励的手势，扬笑道：“加油，我看好你。”
秦栗无奈抚额，鸣珂在一旁勾唇笑道：“我可不担心，毕竟我由你护着。”
秦栗挖了他一眼，嘀咕道：“吃软饭以此为傲。”
两人进了主殿，司徒晟撂下手里的狼毫，不经意间一射击，直指秦栗而来。
秦栗撑大了双瞳，根本来不及反应躲过，鸣珂翻身将她护在自己衣袍下方，宽大的臂膀紧紧包裹住自己，温暖安心。
狼毫坠地，鸣珂背部衣袍上被染上了一抹乌黑的墨迹，秦栗不禁蹙了蹙眉，道：“大哥，你干什么。”
司徒晟从案前缓步而来，眼神清冷地望着鸣珂，冷哼道：“都域的神渊将军，胆子可真够大的，敢不废一兵一卒，不听圣令私自退兵，如今又只身一人夜闯拢西王宫，意欲何为。”
鸣珂拍了拍肩膀，一手仍紧紧攥秦栗的手，秦栗早已习惯了他的触碰，没有抵触的任由他握紧。
他抓着秦栗的手朝司徒晟面前晃一晃，扬声道：“我所求不是早已书信所抒命人交传给你了吗？”
话一去，他松了松秦栗的手，鞠躬拱手道：“还望大哥成全。”
秦栗诧异不已，瞪大眼珠子，他这脸皮又够厚的，而且秦栗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他向来对除了她之外的人，皆是冷言冷语，难得这般低声软语，甚至忽大多为真诚。
她垂目去瞥了瞥仍半躬着身子的鸣珂，无声地道：“你这是闹哪一出啊。”
鸣珂只是浅笑着，朝她微眨了眨眼。
司徒晟眉目一扬，兴致一起，“先别叫得怎么快，我应了可不算数，得祖父祖母同意了才成。”
秦栗觉得怪事天天有，今日特别的多，司徒晟向来对鸣珂都颇为不满，不过这只局限于在鸣珂面前。
她不禁茫然一问：“大哥，你说什么。”
司徒晟走近了过来，斜靠在椅坐上，“我说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下一秒鸣珂躬着的半边身子扬起，笑着道：“多谢大哥成全。”
秦栗干脆不理会他们说的，单刀直入道：“祖母如何了，我想去看看祖母。”
司徒晟提手取了一个茶盏，细细地喝了一口，面色不变，“夜深了，祖母歇下了，明日再去吧。”
秦栗一想，点了点头。
司徒晟神色郁郁，思了思道：“大军先停在数米外的庄上吧，如今拢西流疫肆虐，我已经下令封城，避免城外的人染上。”
秦栗闻声，“确实该如此，可也不宜再如此下去了，城中各家家门紧闭，百姓无法谋生，生活运转不下去，许多人没有了生计，便会多盗贼，长此以往城中会一片混乱，靠着国库的接济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司徒晟引手轻捏了捏眉心，“姜家和指挥使自己出城去，以皇令为号，到拢西各地筹集灾款，总还是能解燃眉之急。”
秦栗细细一想，随司徒晟回朝的便有姜盺诺，定是她在劝说其父帮忙的，又连带着想起了孟辉生，她问道：“孟辉生还没回来。”
司徒晟一听，面上带着几起怒意，提声道：“国家有难，他竟不想着回来，整日就守在那位骆姑娘身旁，我命人去寻他，却并没有强制押送他回来。”
秦栗也惊奇，那位骆姑娘当真在孟将军如此重要，竟连城中的父母他也不惦念了，一心随着她去蜀地。
秦栗问道：“是他自己的意思吗？”
司徒晟眼神犀利，道：“听闻，那骆姑娘的父亲到了蜀地大病了一场去世了，骆姑娘又伤心欲绝，孟辉生整日护在她身旁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