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眼神锐利,拿着茶盏喝了一口,“帮我杀了乐准,姑娘多次随意出入将军府,就连姑娘身边的人都是暗士营里的精英,你和乐准的关系怕是早已呼之欲出,你若能帮我除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秦栗双拳微一颤,冷声道
:“是又如何,况且我为什么要信你,据我所知,梁王殿下靠着姜哲做了不少的事,你会愿意把他交给我。”
梁王冷哼一声,“秦姑娘,在我这里,乐准非死不可。”
秦栗未置一词。
梁王把茶盏放回桌上,抽去绢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似漫不经心道:“我有足够的耐心,秦姑娘不必着急答复我,你要知道乐准绝非善类,昔日前太子犯上作乱时,他一刀斩杀了太子,又命手下将已投降的十万禁兵悉数活埋,他今日对姑娘爱慕体贴,他日为了自己的利益,便能推置你的子民于死地。”
秦栗心中一突,面上凝重,用力努了努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梁王见势,觉得秦栗已然心动,不禁勾起唇笑着。
下一瞬,便有小厮出来唤了声,“寿筵开始,请诸位宾客上座。”
秦栗思绪方被拉回,淡然道:“梁王心意,秦栗受不住,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说着转头便要举步出去,守在亭台口的护卫伸出手臂拦住她,秦栗侧过脸扫了眼梁王,厉声道:“梁王,这可是侯府,您总不想在这里动刀子吧。”
梁王长腿一跨站起身来,朝护卫抬了抬手,那人立刻把手腕放下,并出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秦栗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刚迈出一步,便听到梁王的声音,一字一句蹦出来,“你会后悔的。”
秦栗又斜眼睨了睨护卫身上的配刀,那上面的纹路是绣春刀无疑。
她走出亭子老远,心里愁思着,脚步斜丫鬟踏得不实在,眼神死死望着地面,啪地一声,脑门急急的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假山,一旁的桃花树抖下了一地的樱红,她哎哟了一下,捂着脑门直呼气,后头却传来了一熟悉的嗓音,李皓然站在后面低声唤着秦栗的名字。
秦栗捂着额前,转过头对着李皓然勉强的嘿嘿笑着,李皓然哑然,“你为何在这里,我老远处就瞧见你往假山上撞。”
他上前一步路,伸手想查看秦栗的伤势,刚探出手去,便听见乐歆咋咋呼呼往这边赶来,“嫂子,你总算出来了。”
她侧眼瞧见李皓然,尴尬的屈膝行礼,道清姓名,他恍若未闻,只注意到乐歆刚唤秦栗的称呼,心下一个刺痛。
秦栗反应过来,赶忙朝乐歆介绍李皓然,墨砚不知从何处赶过来,向秦栗匆匆行了个礼,焦急道:“公子,那边开宴了,得入席了。”
李皓然仍痴痴地望着秦栗,心中惆怅万分,他收到乐侯府的请帖时,还嫌俗事不愿前来,刚刚一回眸便瞧见粉嫩的桃花簇拥在枝干上,而她就站在桃花树下不知在冥想着什么,小脸上满是纠结,却是可爱得很,微风拂过枝头,也带走了几片桃花粉瓣。
这一幕尽数落入了乐歆眼中,她眼神警惕了起来,这人色胆包天,竟敢觊觎她嫂子。
秦栗也感觉有些许不自在,清咳了几声,忙道:“李兄,还是快些入座吧。”
李皓然脸色黯淡了不少,转而作了一辑,往男宾客席前去。
乐歆撇了撇嘴,“嫂子,这人是谁,一双眼睛落在你身上都快移不开了。”
秦栗心里也觉得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终究没多放在心上。
两人匆匆去到露天宴席上,乐歆在乐侯夫人指引下落了坐,秦栗则站在一旁,视线扫过一圈,席上贵女们皆一身华衣,露天搭着的戏台子上唱着麻婆祝寿。
酒过三巡后,乐侯夫人让台上的戏子都停下,退了幕。
“侯爷,乐歆为了您贺寿,特地新学了一曲舞蹈,要进献呢,您看如何。”语气谄媚道,话貌似对着乐侯说,实则提着声,满座宾客皆已了然,席上一众公子皆面露喜色。
乐侯爷赞许,语气亲呢:“好好好,有孝心的孩子,”仿佛未曾刚刚的责骂一般。
乐歆面上黑沉,手紧攥住衣角不放,枯坐在席上不动,乐侯夫人嘴角仍抿了笑,“乐丫头,还呆愣着做什么,快出来。”
众人的目光皆落到她身上,秦栗暗恨,为了寻个得力的女婿,竟要一位千金小姐当众曼舞。
乐歆气急却无可奈何,她再如何任意妄为,也不敢当众下侯府的脸,她紧咬了咬下唇,正打算起身,肩膀处陡然出现一双手,将她欲起的身子压了下去。
秦栗低着头走出了席上,弯身行了个礼,对着打首而坐的乐侯道:“侯爷见谅,我家小姐前日练舞时,不小心崴了脚,实在舞不得。”
乐侯夫人张口嚷道:“你一个丫鬟插什么话,乐歆快起来为你父亲献舞。”
秦栗微眯着眼,似笑非笑道:“奴婢是将军府里的丫鬟,主子身子不爽利,奴婢自然要劝着。”
这将军府里丫鬟,众人面上皆是看笑话的模样,乐侯寿宴神渊将军未曾露面,也实在太不给他这个名义上嫡父面子。
此话一出口,乐侯夫人察觉声音熟悉,仔细辨认着,讽刺道:“我说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既然你主人不适,那不如由你替你主子舞上一段。”
秦栗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只好答道:“奴婢不擅舞艺。”
梁王眼底起了玩味的笑,高声道:“这奴婢生得这样出水芙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府里的贵妾。”
神渊将军尚未成婚,那要将秦栗和乐准扯上关系,也只能是她的姬妾了。
秦栗放在右侧的手微一颤,只听梁王鄙夷道:“既是神渊将军的人,乐侯夫人还是给些面子,毕竟乐准狂妄不孝的名声,在座各位皆知。
乐侯夫人咬牙正欲出口呵斥,李皓然气宇轩昂端坐着,突然出口道:“侯夫人,何必为难下人,我刚才在园子里闲逛时瞧见了园里的一众舞女,想必是为侯爷大寿准备的,何不请来一舞。”
乐侯夫人脸色微沉,还想着作妖,而乐侯爷被下了面子,很是不悦,冷声道:“皓然说的极是,还不快传。”
秦栗仍旧低着头,微屈膝后退回到乐歆身后,乐歆手里绞着帕子,带上几分担忧瞅了瞅秦栗一眼,秦栗回了个清笑。
抬眸对上李皓然的视线,微一颔首,嘴唇微启动,朝他无声地道了谢。
很快,婀娜多姿的舞女伴着欢快的音律跳跃了起来,在台上婉转回旋,衣袖轻轻舞动着,飘逸曳曳,仿佛脚下生辉。
裙裾翻转间,秦栗瞥见梁王坐在最上宾的位置,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抿着笑,淡然自若地看着这一切。
她忽觉着心里一阵恶寒,在前头领舞的女子从台上流转飞舞下来,不知脚下踩着了什么,脚步不顺,踉跄地摔坐在梁王脚下,美目猩红,带着委屈声音哽咽的泣声求饶,眼珠簌簌而坠落在舞裙上。
众人皆屏住呼吸,等着梁王发怒,岂知事情一个回转,梁王嘴角噙了个笑,把手里把玩酒杯放在桌子上,转而扶起了舞女,慢条斯理的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把舞女拉坐在自己怀中,双手不老实的摆弄着。
秦栗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老色鬼,一场宴席下来,乐歆忍着脾气与几位公子谈诗词歌赋,眼里满是不耐,偷溜出去透气竟有几个相貌堂堂的公子欲向乐歆讨要信物之类,更有甚者直接表明愿择日登门求娶。
乐歆却贼笑着,一本正经道:“多谢公子喜爱,乐歆一出身便克死了生身母亲,父亲更是在这之后仕途不济,算命的老先生都说我命硬,易冲撞夫家。”
话才道出一半,那几个表面慕名而来,实则受家中父母叮咛,为了家中门楣一心想与侯府千金联姻的公子,均抛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秦栗好笑道:“亏你想得出这种损招,也不怕今后这样的名声出去了,以后找婆家难。”毕竟这个世界,对这些阴阳五行命理学看重的很。
乐歆却毫不在意的笑笑道:“若是在意这个,那不嫁也罢。”
秦栗不由心疼起这个巧笑嫣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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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行驶,一场宴会下乐歆倦怠不堪,把头靠秦栗肩上,她长吁了一口气道:“跟那群人聊天可真累。”
秦栗忆起她刚刚不同往日娴雅,不由一笑道:“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安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