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兄擦了擦额间的汗,好言劝道:“姑娘,赶得上的,晚上行路不方便,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身体也撑不住这么赶路法。”
秦栗没等他同意,便这行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迅速去队伍中拉回了自己马,朝大叔喊声:“谢谢大伯,我真的等不了了,有缘再会。”
骆兄瞧她动作飞快,忙跳下马车,给她指着路,直嚷道:“姑娘,朝那边这边一路直走啊,千万被走偏咯。”
话落一会儿,秦栗的人影已经飞远了,消失在尽头,骆兄挠了挠脑袋,嘀咕道:“一个小姑娘家的,处事怎么那般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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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蔓长的荒地上,四处皆是尸首,空气中满盈着凄凉肃杀的气息,司徒晟身旁唯有廖廖的几个人,一位将士从前方快速跑回来,大声喊道:“将军,梁王的兵马已经追上来了,就在后方守着。”
司徒晟目光冷然,梁王带了禁兵在他意料之中,但他万没想到乐家军也来了,乐准竟连也插了一脚,这到底是他看错了人,还是别人的计谋,拢西派来的所有侍卫几乎惨败。
姚小八急得眼泪直掉,声音抽泣,“司徒晟到底怎么办,阿栗又突然不见了,怎么办啊!”
这几个人是侍卫中的高手,在他一发现秦栗不见后,便立刻派出去寻的,却在半道被梁王的人堵了回来,司徒晟拧着眉,问道:“可找到秦姑娘了。”
侍卫咬着下唇,支支吾吾道:“没找到…但是…有人故意留下了痕迹,应当是被乐将军的人劫走了。”
司徒晟闭了闭眼,叹息:“乐准,你最好是能护住她。”
他陡然举步走前几步,低头俯视着高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上,身后的将士忙跪倒在地,急道:“世子,不可啊!我们死不足惜,可世子是拢西唯一的血脉,绝不能出事,我们都甘愿做前卒,随世子冲出去。”
司徒晟朝他们抱了一拳,“对诸位今日的生死相搏,司徒晟感激不尽。”
万千马踏声急急袭来,梁王骑在马上,脸上满得意,曹嗪道:“贺王爷还真下得了手,把乐准拨给他防身的乐家军全拿出来了,这会子是死局了,四周都被团团围住了,司徒晟就算是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
梁王歪了歪嘴角,婉惜叹道:“可惜了,没有抓到秦栗,若是能抓到那位,乐准还不得跪下来求我。”
曹嗪颔首,谄媚般笑道:“王爷,到时机了,该围捕司徒晟了。”
梁王举起手掌做了个起势的动作,藏在树林的一众士兵举刀冲了出去。
下一刻,鸣珂驾着马朝这处狂奔而来,梁王睨见鸣珂的身影,惊愕道:“乐准怎么来了,不该守着他心上的那个小娘子,快给我拦住他。”
曹嗪急道:“王爷,不用惊慌,您奉命抓拿司徒晟,有皇上的手谕在身,难不成乐准还敢带私兵来救人不成。”
梁王皱眉,拍了拍曹嗪脑袋,“你当他是谁,全天下敢如此做的也就只有乐准。”
曹嗪默然,正打算吩咐下去。
梁王嘴角扬起一抹笑,又开口道:“把所有的兵力都急中对准了司徒晟,这出可是好戏。我倒要看看乐准有什么能耐能解这个局。”
鸣珂后头果然冲出了不少士兵,加入战局,他骑着马举着剑,向上勒紧缰绳,马儿吼了一声,飞跃了起来,从士兵的头顶上跨过,到处都是激烈的打斗声。
司徒晟左手把姚小八护住,一手艰难地击杀敌兵,姚小八在他怀里吓得直哆嗦。
秦栗也驾着马赶来,她急急从马上落了下来,风吹散了她鬓边的长发,她往着前方那幕,脚步滞了一滞,随手从地上捡了把刀,也冲了进去。
梁王笑容更甚,笑道:“真是难得没来这遭,所有人都齐了,曹嗪,士兵身上可都带着令牌了。”
曹嗪点头哈腰,笑着附和,“按王爷的意思都配好了,自家禁军的也配了,一个都不缺。”
司徒晟双拳难敌四手,一步步被逼到了悬崖旁,眼看就要到最边上。
姚小八在他怀里,被他的胸膛抵着护得完好无损,她哭唧唧道:“司徒晟,我们快到掉下去了,我们就要死了,呜呜呜。”
司徒晟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娇娘,此时哭得眼泪和鼻涕都蹭到他衣裳上,勾唇浅笑道:“姚小八,别哭了,哭得真丑。”
姚小八昂首瞧见他笑着,眨巴眨巴杏眼,嘟囔道:“司徒晟我们都要死了,你还笑,你个混蛋、大骗子,骗我去拢西,你就是骗我来陪你死的,我还要吃拢西的小吃,呜呜呜。”
司徒晟挥手砍了一个人,抱着姚小八又往后退了一步,贺王的兵们看着两人濒临坠落,吓得被钉在原地,不敢踏出一步,人人皆知皇上的命令是活捉,这悬崖深谷不见底,若是拢西世子死在都域边境,那两国必定得开战。
乐准瞧见着一幕,连忙一个回旋飞跃了过来,喊道:“司徒晟,你疯了吗?”
他大吼道:“回来!”
秦栗突破包围,闯了进来,看着司徒晟正在悬崖边上,秦栗喊道:“大哥,不要过去。”
既是乐家军即便为了完成贺王的命令也是不敢太难为自家将军的,而秦栗就不在他们忌惮的范围内了。
“不要过去,”秦栗一时分心,握着刀剑的手猛然被踢了一脚,剑直接飞了出去,乐准见状忙朝她的方向射出一剑,秦栗前方的士兵举着刀倒了下去。
司徒晟深邃平静盯着怀里的姚小八半晌,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亲,低柔道:“小八,愿不愿信我,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姚小八抬眸,黝黑的大眼睛满是水润,迷惑的看着他,惹得司徒晟心中一抽。
司徒晟别过眼不去看,对着正冲过来的鸣珂,高声喊道:“乐准,说到便要做,我妹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下一瞬间,司徒晟紧紧抱着姚小八,身子用力一转,空中云海翻腾,微风吹起了两人的青丝,姚小八害怕“啊”了一声,身体沉沉地往下坠了下去,一眨眼两人消失不见,唯听见姚小八的叫声来回在空中荡着。
秦栗不管不顾忙飞奔过来,手臂被刺了一刀,鲜血流下,她眼中的泪珠也涌了出来,她声嘶力竭吼着,“不要…不要啊。”
立在后头观察全部的将王眼睛瞪大了讶然,司徒晟竟然不要命跳下去了,司徒晟死了,他该拿什么交差,他惊恐道:“这…这…”
又忙续道:“来人,来人,快快,都撤退了。”
曹嗪道:“王爷,秦姑娘不抓了吗?”
梁王气恼拍了拍再次他脑门,“都闹成这样了,还不赶紧撤了,乐准在这里,他怕是拼了命都不会让我得手。”
鸣珂替她挡着士兵攻击,秦栗一下子突入进来,她望着空空幽幽断崖峭壁,身子直直往下坠了下去,跪倒在了地上。
眼底满是苍凉,脸颊上皆是控制不住掉落的泪珠,一滴又一滴染湿了她的雪白色襦裙。
鸣珂面上全是忧虑急走几步赶过来,抱住她,两人默了许久,鸣珂听着她低低的哭泣声,心上万剑穿心般痛着,缓缓道:“阿栗,对不起。”
他伸手抚过她脸颊,手指被她的泪珠烫得滚热,他万万没有想到派出去的乐家军全被舅父的人换了,原本该护着司徒晟的将士,全被换成了伤他的。
秦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抽出手狠狠推开他,漠然指着前方,不停问道:“乐准,为什么,为什么。”
她全看见了,要把司徒晟置于死地的乐家军,她去过军营,这些人无论是配刀,还是令牌,都是乐家军无疑。
鸣珂伸出手去包住她的小手,刚覆上便被急急地甩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是他舅父做的手脚,只得一遍又一遍道:“阿栗,对不起。”
秦栗放声痛哭,情绪的全面释放出来,她提起手死死拽住鸣珂的衣领,悲凉泣声道:“那是我哥哥和妹妹啊。”
空中回旋着她凄凉声,“是我哥哥和妹妹啊!”
她哭了没多久,胃里抽搐着,她捂嘴重重地呕了一口血出来,鸣珂吓急了,忙拥住她,神情皆是害怕,“阿栗,你怎么了。”
天旋地转的眩目连绵不断地朝她侵袭而来,她身子颤抖着,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没了支撑点,狠狠地撞倒在地上。
边境驿站里。
鸣珂抱着秦栗急急踏进了屋内,他朝下人喊道:“快,快,来人。”
“快,去外头请大夫。”
乐歆多日不见鸣珂,得知秦栗要回拢西,一路跟着队伍到了边境,后来梁王和世子的人打了起来,她再也不敢上前,只好跑到驿站停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