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听见院子的响动,就忙跑出来,一眼望过去便看见满身是血的大哥抱着同样浑身血迹斑斑的秦栗吼叫着。
乐歆脸上满是震惊,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怔怔地看着鸣珂把秦栗放到床上。
她被吓坏了,一手捂住嘴,一手指着床上昏迷的秦栗,“大哥,为什么大嫂…弄成这副样子。”
鸣珂没有作答,乐歆瞧见他眼底微红,神情恍惚盯着秦栗的小脸,忙道:“我…我去找大夫。”
她脚步蹒跚地出了门,刚踏出去没几步就和引着大夫的洪纮迎面撞了满怀。
洪纮太着急,直嚷道:“急着救人呢,快让开,”他一个粗汉子,手上没轻没重的一推,乐歆一屁股倒在地上,狼藉至极。
送大夫进了屋的洪纮,转过身来,看着乐歆仍坐在地上发愣,想起是自己刚刚一手推她摔跤的。
他连忙蹲下去好声道歉,破有愧色道:“乐姑娘,我刚刚太着急了,没注意到你,你这没事吧。”
乐歆回了回神,一双被水润过的眼珠子如水光搬潋滟先迷茫地看了眼洪纮,然后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洪纮被她这一瞪,心里碰碰直跳,犹如小鹿直乱撞。
乐歆用手撑了下地面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裳,“哼,看在你为我大嫂请大夫的份上,本姑娘这次就饶了你。”
洪纮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脏,忙赏了赏自己脸颊一巴掌,低低道:“洪纮,想什么呢,那可是侯府千金。”
乐歆站在门边往里头瞅,鸣珂正亲自替秦栗处理伤口,她有些闷闷的,一向威风凛凛的大哥也会这般失神的时候。
带鸣珂按照大夫的指示处理好伤口,看着睡着的小脸,他担忧道:“大夫,她为何还不醒。”
大夫伸手把了把脉,面上紧绷,“这姑娘曾经中过毒,后又解了毒,但体内里还有毒素没清干净,本来留着也是无碍,如今…”
大夫抚了抚胡须,斟酌道:“姑娘一时悲痛欲绝,情绪起伏过大,牵动了毒素,故吐血昏迷。”
他焦急问道:“可有解毒之法。”在岛里的时候,他确实听秦栗提过,她被姜哲用血蛊下了毒,他也听薄茗提过,秦栗在后来解了毒后,就忘光了许多的事情。
大夫低下头,“老夫才疏学浅,虽看出这位姑娘毒气攻心,却不知是何毒,如何解更是一窍不通。”
鸣珂心中凛然一紧,一拳对着墙壁打了出去,手背顿时鲜血淋漓。
大夫连忙跪了下去,这男子看上去气度不凡,必定是什么朝廷命官,此番若是得罪了他,自己怕是连小命也难保。
鸣珂气极,正想对着大夫发难,脑子里不知怎得想起秦栗曾对他说过,神医仙泽里的人人从医,代代相传,可她却觉得行医不好,若遇上棘手治不好的,或是不配合的病人,怕是连命都没了。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冷然道:“去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
大夫忙道:“解毒或是做不到,抑制毒素的蔓延,老夫愿斗胆一试,只是这治标不治本,公子还是早日找到当年替这位姑娘解毒的人,方能救姑娘一命,”大夫说完这番话,赶紧退了出去。
鸣珂坐在她床榻边,手里握着她的小手,她人生得高挑,手却十分小巧,他的手掌粗大,能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起来。
他双眸清透,秦栗从前的毒是药王解的,若是姚小八在,必定也能解,只是,姚小八和司徒晟一起跳了崖,怕是尸骨无存。
入夜,微凉的月光照在安谧的院落里。
洪纮实在担心得很,实在屋外实在守不下去了进屋禀告道:“将军,所有人都派去找了,只是这深崖不见底,怕是……”
鸣珂刚喂着秦栗喝了几口粥,眉拧着许久,开口道:“活下来的那些拢西侍卫呢。”
洪纮低声道:“按将军的吩咐,都安置好了,只是他们闹着,伤了我们自家的弟兄。”
鸣珂疲惫道:“看好了,若是他们再闹就打回去,只求自保,不得伤人。”
洪纮允了一声,又眯眼瞅了瞅脸色苍白的鸣珂,将军已经守着秦姑娘一天了,连一滴水都没进,这样下去将军早晚得倒下。
洪纮劝道:“将军,不然您先吃点东西吧,秦姑娘已喝了药,应当大好了,您的身体也要紧啊,”边疆未复,将军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领军者,总不能白白亏损了身子。
话音一落了地,乐歆进了屋,锦瑟端着饭菜跟在她身后进来,乐歆面上也皆是忧虑,“大哥,你吃些东西吧,你不肯假手于人,不吃不喝,熬坏了身子,谁来照顾嫂子。”
鸣珂面上苍凉,微启了启唇,道了一声好。
乐歆挂着的心微轻放下,“那我不打扰大哥了,您吃完我在过来收拾。”
乐歆尚在闺中,买通了门卫,换装成丫鬟才偷跑了出来,身边自然也没带丫鬟,就连锦瑟都是在鸣珂的命令下一早跟来的。
她赶忙朝洪纮使了个眼色,洪纮见状,也紧跟着乐歆退了出去。
乐歆对锦瑟道:“这些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锦瑟行礼退了下去。
乐歆叹息了口气,直接坐在门口的台阶下,洪纮神经绷紧了一天,此刻才稍稍泄了下来。
乐歆别过头,瞄了他一眼,瞧他仍站得直直的,小声道:“你不累吗?我看着都累,过来做,”她边说着边挥了挥秀手。
洪纮也不僵着了,学她坐在台阶上,乐歆朝他浅笑嫣然。
洪纮心又开始不老实跳动了起来,她的一颦一笑,灼若芙蕖出渌波。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虚虚道:“乐姑娘,你…你有什么话直说,别…”
“别朝我笑啊,”这是勾引他犯罪啊!
乐歆咳了咳,立刻变了脸,肃穆道:“到底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洪纮害了一声,耐着性子,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全过程都对乐歆讲明白。
乐歆面上越听越垮,最后直接绷不住了,龇牙直骂道:“梁王这个丧心病狂的杀千刀。”
洪纮赶忙指了指屋里,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乐歆抬起手捂住了嘴,“可这事也不光我大哥的啊,”她大哥不就是没守住信用,护不住嫂子的大哥和姚小八。
她又续道:“只要向我嫂子解释那些乐家军不是……”她刚想出口,生生卡住了。
洪纮摇了摇头道:“就算是拨给了贺王的乐家军,那是也是乐家军,身子都带着令牌,将军这回怕是被赖上了。”
乐歆鼓起两颊,一脸气呼呼的模样,“舅父怎么能这么对我嫂子。”
她起初确实是有意讨好秦栗,因为她受着将军府庇佑,受着乐准的保护,她怕自己将来成了老姑娘,将军府的女主人容不下她,可秦栗是真心待她好,真心护着她,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嫂子。
洪纮瞧她一脸义愤填膺,心里好笑着,一个深闺小姐竟敢私自跑到这么远的边境来,此刻不担心被府里的教习嬷嬷发现的踪迹,倒是替着别人着想。
这样想着,嘴里不由问出身,“你一个贵女,胆子也忒大了,自己一个人千里迢迢跑了过来,你也不怕遇到贼人把你拐咯。”
乐歆撅了撅道:“我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戚广将军来府里寻我大哥,我想他讨了几个手下,护着我过来,”她一副得意的神情,黑夜微凉,洪纮却觉着心里皎所太阳升朝霞。
少倾,庙师从外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对着坐在阶上的两人,急急问道:“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药效一退散,就紧随着秦栗的脚步追了出去,这才刚到半路,便被洪纮派出去的人寻了回来。
两人皆面色沉重,加上他一路上不死不休地追问将士,庙师约摸也估出了不少,他喃喃道:“但愿先祖苏娘娘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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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间,又过了几日。
鸣珂不顾公事,在驿站里守了她两天,秦栗手指微动,缓缓睁在了双眼,鸣珂靠坐在她床榻前,眼前模糊不清,看得不真切,当眼神聚拢瞧见她醒来,立刻睁大了眼,激动道:“阿栗,你总算醒了。”
鸣珂直接把她抱进了怀中,想把她嵌进自己的胸膛中,她虚弱得像纸片人般,他一点力都不敢用。
秦栗身体虚弱,没有反抗的力气,任由他抱着,只能微弱的声音,低低道了一声,“放开。”
良久之后,他才放开了她,秦栗只是木然地看着他,艰难启唇道:“乐准,放我走吧,放我回拢西。”
鸣珂心里一颤,握紧了她手,一字一顿道:“不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秦栗使劲想抽回手,瞧见他一脸的憔悴,心里隐隐发疼,轻盈的一滴泪珠,从眼角坠落下来,吧嗒一声砸在了鸣珂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