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八手捧着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
台上一幕落下,“好。”
台下的人均拍掌称好,姚小八也随着众人大掌拍了拍,乐呵道:“老太太,这戏唱得真好。”
她们的位置二楼,姚小八时不时探出脑袋,老王后忙阻止她,“小八,别探出去,小心栏杆这不好实,一会摔下去咯。”
姚小八只好老实坐回原地,老王后笑着道:“你家乡中没有这样的戏曲吗?”
姚小八咬了块麻花,“是有不少话本子,比这些个故事都有趣呢,就是没人唱出来,”因苏祖娘娘传下来的话本子,实在太新奇了,陆老总是说有违礼法,大多都成了禁书。
老王后好奇道:“是什么,你同我说来听听。”
姚小八犹豫着,“这。…我们那的故事不太正经,老太太还要听。”
老王后和蔼可亲笑着,“故事只当有趣听着,管那些个礼数做什么。”
姚小八一听,眉开眼笑地讲起画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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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渊急切地问:“这一路,没出什么意外吧,你兄长在宫里呢,你祖母和姚姑娘出宫去了南台楼看戏曲了。”
秦栗一听到这,不知为何,眼眶夺泪而出,明明这个名义上的祖父,她之前从未知晓过,今日也是第一回见。
司徒渊眉梢微白,眼角几分郁色,两人站在原地相视了许久,秦栗才开口道:“祖父,我想梳洗一下。”
她奔波了两日,一到陇西又去趟牢狱,满身尘土,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司徒渊听到她唤他,眼眸忽地一亮,重重地应了一声,忙对身边的下人道:“快带二姑娘去寝殿中。”
秦栗被一位宫女领着进了院落,又进了主屋,秦栗盯着房间出神,房间东西一应俱全,摆设清雅整齐,只是有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年代了,而有些东西却又崭新似刚添上的。
宫女笑道:“姑娘,这院子从前嫣公主是的,您房里有些东西是公主留下来的,自世子来信,老王后得知您在都域,天天盼着您回来,便叫人又添置了不少东西,说你要是有需要只管提。”
秦栗望着四周怔了怔,宫女躬了躬,“二姑娘,在这里歇息会,我这就去备浴汤。”
秦栗刚坐下,又有不少的宫女太监抬了东西进来,秦栗疑惑问道:“这又是干什么。”也
太监笑呵呵道:“这些都老王妃先前为二姑娘添置,”秦栗想着,先前祖父说祖母去姚小八出去了,问道:“祖母还未回来吗?”
太监忙回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这会也应当该回来了,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秦栗没在意淡淡应了声。
秦栗躺在浴汤中,身上连日的疲惫紧张终于有了缓解,她动了动身子沉了下去,闭气让热水慢慢浸没头顶,须臾,浮出水面了不停喘着气,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泪顺着水珠滴到了水面上。
她喃喃道:“一定可以忘记的。”
南台楼处,姚小八正在被围观,一位姑娘坐在地上急急地哭泣着。
姚小八趴在地上给一位夫人做心脏复苏,周围的人皆传来异样的眼神。
旁边一位妇人指着她,道:“这姑娘,姿势怪异,这到底在干什么,是救人还是害人。”
另一位妇人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快别胡说,刚刚这位夫人听戏听了一半就倒下了,大家都慌了,听说都没了气息,这位姑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称自己的是大夫,会治病,起初谁信,可巧了这位老太太竟有宫中的令牌,说她就是神医,估计是宫里伺候的哪个嬷嬷,宫里头的面子,谁敢驳了去。”
老王后陪丫鬟搀扶着,手里紧捏着帕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姚小八一顿操作,心里焦急道:“小八,尽力就好,不必太过勉强。”
姚小八没应答,她双手交叠,掌根紧贴妇人胸部,不断进行按压。
那位夫人倏忽“呼”了意思,苏醒了过来,姚小八累得摊倒在地上,那位姑娘忙起身跑过来,泣声道:“母亲,母亲,你没事没事,吓死我看了。”
那夫人愣着嘴里一时发不出声音,直摇头。
姚小八累得额间直冒汗,喘着气道:“没事,这是正常现象,她一会就好了。”
那位姑娘走过来,掀开裙角,对着姚小八就是一跪,重重地磕了头,姚小八吓得从地上弹起来,“这位姑娘,有话好说,这大礼使不得。”
姑娘眼中含泪,“母亲突发急症,若不是姑娘出手相救,怕是……”她擦了擦眼角续道:“姑娘救了我母亲,自然受得了这个礼。”
话罢,又要接着磕头。
姚小八制止她,“别…”
手刚到空中便被老王后制止住了,“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你不让她磕,她反倒难安。”
姚小八实在不好意思,这就是最常见的施救手法而已,苏娘娘入门级的急救手段,也没花她药材,这不值当啊。
期间,一位身着便服的太监从外头赶忙跑了进来,急道:“老太太。”
老王后点了点头,小厮走到跟前,又在老夫人耳边传话,老太太听完,身子一顿,又重复问了多遍。
太监低低道:“千真万确,在宫中等着呢,王君也在,特地命我来遣您回去了。”
老王后面上情绪起伏,姚小八觉着应是有要事,赶忙道:“老太太,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又对着地上的姑娘道:“不必担心,你母亲已经大好,再回家请位名医调养吧。”
那位女子忙谢道:“敢问姑娘住在何处,下次我再登门拜谢。”
姚小八打哈哈道:“真不用,我们赶时间。”
边说着,扶着老王后离开了。
姚小八坐在马车上,惊道:“什么,阿栗也来了。”
老王后紧张地扶了扶发髻,分离了多年,总算能叫着孙女了。
姚小八心里嘀咕,“乐准,他怎么舍得把阿栗放回拢西。”
秦栗梳洗过后,便去了司徒晟的殿里,在宫女的领路下,到了他卧房,他正靠在床上,一只手握着本书,见她进来,把书放下。
他笑道:“怎么来了,不先休息会。”
秦栗皱着眉,狠狠挖了他一眼,直入主题,“你费这么大功夫,做了这样周密的部署我都可以理解,可你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都快被你吓死了都。”
秦栗一直都设想着,若是到了拢西,一定要狠狠地质问司徒晟这个杀千刀的。
司徒晟见她真的气极,想必是也吃了不少苦头,隐隐笑着,“是做了些部署,可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我那时总觉得无论如何乐准都能护着你,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秦栗瞪了他一眼,眼底有情绪掠过,“他是护着我了。”
司徒晟手作拳状,放到嘴边咳了咳后,“那他怎么让你一人回来,不怕都域的人找你麻烦。”
秦栗盯着帐子发呆,虽然暗士都乔装打扮,但这一路上她还是可以察觉有人跟着她,一直到她进了拢西境内,只要略一想,会派人保护她的,也只有他了。
她安然道:“我跟他,算了吧。”
司徒晟嘴角扬着笑,“先前我同你说他的不好,你不听我,如今我觉着,能配上我妹妹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你倒是不坚持了,你可要知道,往后这一去,十里长欢再难寻。”
秦栗心里的火乍然冒了出来,她咬了咬下唇极力压制下去,“司徒晟,若是没有拢西这些事,等到天下太平,他放弃都域的荣华,我跟他回到岛里,或是寻一方天地,天高海阔,总还有将来,可是如今呢,我已经做好了选择,放弃他了,你又来同我讲这些,难道你能跟我保证拢西和都域不会打起来吗?”
她心口发疼,一时意气,一股脑的话直倒了出来,她有时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可是他们终究站在对立面,面对世俗的眼光,要克服的东西太多了。
司徒晟愣了愣,他第一次见秦栗情绪起伏如此剧烈,她向来都是明媚开朗的,“我竟不知道,你脑袋瓜里考虑了这么多事。”
下一瞬,屋外传来老王后的喊叫声,“栗儿,栗儿。”
秦栗平复了心情,站起身来,便瞧见老王妃往她等方向直奔过来,她忙上前接她,老王妃将秦栗从头望到脚,又从脚望到头,用帕子擦拭着泪光,“乖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秦栗捏了捏自己的手背,不习惯地道了一声,“祖母。”
老王后喜极而泣,秦栗的小手被她拉着,老王后瘦削的手紧握着她的,略带感慨道:“跟秦邺长得真像。”
秦栗面上起了疑惑之色,她是听司徒晟提及过自己的身世,但许多细节如今也理不清。
简而言之,就是秦邺出岛游玩时,一不个小心爱上拢西王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因拢西王仅生了一位女儿,王位无人承袭,为此秦邺入赘,两人恩爱甚笃。
后来,北鲜来犯,秦邺与老拢西王领兵出征,而司徒嫣在他们出征时诞下一对双生儿,不久之后便香消玉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