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珂启了启唇,只蹦出廖廖几个字,“是梁王。”
戚广怒道:“将军为国出力,他还半路派人追杀,真是个黑心肝的。”
鸣珂轻蔑抿嘴一笑,“得了,我是故意的。”
戚广挠了挠头,“将军,你没事好端端的故意给人伤成这样,你怕不是傻了吧。”
温韫横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道着:“将军,这又是变着法子的阴他。”
鸣珂这次出征本就极不情愿,现下好不容易他肯出发,梁王竟还敢派人在半路埋伏他,他受伤的一事,一传回都域,梁王必受重罚。
戚广瞠目结舌,“将军,你什么时候爱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来了。”
鸣珂清咳了咳,提起一口气,“废什么话,消息呢。”
戚广一听这话,忙着去拿桌上的纸笺,他自知将军要来,熬了两个大夜写的报告,他乐呵着捧了过来,双手奉上,“将军,您瞧瞧。”
鸣珂伸手瞅了眼,扔回给他,“你拿这个给我干什么。”
戚广满脸迷茫,温韫斜了他一眼,笑道:“将军,你真当将军是在打仗的,他是千里寻妻的,这是问你秦姑娘的消息呢。”
戚广害了害,劝道:“我当是什么呢,将军,要不是我说,你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都域与拢西这战是免不了了,就算你愿意,那秦姑娘还能为了你,和自家的父兄对立。”
鸣珂端着药碗的手微一顿,药汤撒出了几滴,温韫忙把戚广轰出去,“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出去打拳去。”
温韫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开口道:“你让我派去的都宫外守着呢,都是数一数二额的高中,秦姑娘察觉不出的。”
鸣珂眼眸闪动,面上稍霁,心上酝酿出些许情绪来。
温韫停顿了片刻,才续道:“不过,最新的消息来报,她和姚姑娘出宫。”
鸣珂舒缓的眉间只昙花一现,他用力道:“让人继续跟着,跟紧了。”
温韫眼神严肃,“将军,戚广话糙理不糙汉子不如你就算了吧,” 他从前只觉得将军做事太多果敢,一点缝隙都不留,可如今他对秦姑娘几乎是反着来,大概他一生的耐心都给了秦姑娘了吧。
鸣珂一双鹰眼此时遍布柔情,他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并带着疲惫,“我都快忘了你是第几个跟我说算了的,起初,我不是没想过罢了,只是……”她站在亮光处俏生生朝她巧笑嫣然,似冬日里一抹红梅,只要一想到要放弃,他就难过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温韫看着自家将军一副情深难挡的模样,怕是不撞南墙便不会回头了,他挫败摇头,“真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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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秦栗和姚小八行了许久的路,寻了个休息处,姚小八盘腿席地而坐,“累死了。”
一手翻着包裹,一手招呼秦栗过来坐下,车夫正在捣鼓着马车,车轮子陷进了崎岖不平的地面上,他一手擦了擦汗道:“两位姑娘,这卡住了,这怕是走不了了。”
秦栗拧着眉头,“不能想想法子吗?我们着急赶路的。”
车夫朝着马车原地踱了一圈,“这真没法子了。”
姚小八也着急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怎么办。”
车夫望了望四周,“这里荒草丛生,怕是也很少会有行人路过,都怪我贪路短,选了这条路。”
秦栗脸上灰败,“算了,不怪你,”上一世的惨痛教训,让她明白都是替别人打工的,都不容易。
夜色深沉,姚小八斜靠在秦栗身上睡得正香,秦栗打了哈欠,肩膀发麻,她费了点力气把姚小八的头歪靠在大树下。
自己也寻了姿势准备眯一会,却耳朵微振,听见似有马蹄声传来,她心下警惕,抽出剑来。
骆丘宜一队人马姗姗来迟,夜色加重,秦栗费劲地眯了眯眼,骆丘宜翻身下马,声音洪亮道:“是不是秦姑娘。”
秦栗听着这把声音微熟悉,上前一步,“我是。”
等她走近,月光照亮了骆丘宜的脸,她惊讶,“骆兄,怎么是你。”
骆丘宜也是满脸的讶色,“你就是姜姑娘交代好的秦姑娘。”
秦栗忙点头,问道:“骆兄,不是商队的人吗?”
骆丘宜爽利笑着,“真是好巧,我原就是姜家商队的领队,这不打仗吗?最近接个小活,运送些东西入军中,”说着指了指身后几辆马车。
秦栗望了这一队人,面上又是一派狐疑,“骆兄,不是一向不夜行的吗?”
骆丘宜道:“这不是姜姑娘交代我,务必接上两位姑娘,我这行了一路,也没见着什么姑娘,路上有几个小伙子同我指了路,说这边老远处就看见这里生了火堆,我这不马不停蹄就赶过来碰运气,没想就是你。”
秦栗愣了愣,嘀咕道:“小伙子,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人烟,她这一路上也没见着啊。”
姚小八听到动静也翻身醒来,朦胧看见火光映衬出一队人马,吓得她清醒了不少,她忙道:“阿栗,出什么事了,”她搂紧了自己怀里的包袱,作保护状道:“不会有强盗吧。”
秦栗见她醒了,朝她挥手,“小八,过来,这就是姜姑娘同我们说的骆丘宜,明日我们便能进军营了。”
骆丘宜下令一队人马原地休息,明日大早启程。
姚小八理清来龙去脉后,高兴地绕着树桩小跑了一圈,“我还担心,不知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呢。”
秦栗见姚小八那欢脱样,无奈地捂了脸,“大伯,我小妹就这个性子,在家胡闹惯了。”
骆丘宜只是笑笑问道:“咦,你之前不是说去追你兄长吗?怎么,没追到,这会又要去军营,你这面子也真够大的,姜家千金都能搭上。”
秦栗脸上一个僵笑,看来姜盺诺没同他说自己的身份,她思忖了半晌,这会子要是跟骆丘宜摊清底牌了,他会不会就不带她进军营了。
她仍扬着笑,避重就轻道:“我兄长就在军中呢,我这不是去看望他吗?我和姜姑娘可是没什么交情的,主要是我这个小妹曾与姜姑娘有恩,方才结善缘。”
她这话,也确实半真不假。
军营中,营内被烛火照亮,鸣珂在营中养伤,随便研究着战况,在都域时他时常都会看邸报,情形如何,他大致都是清楚的。
温韫跨步进了营帐中,看着鸣珂满眼的冷冽,不由裹紧了衣衫。
鸣珂冷不防丁丢下一个句,“什么事。”
他犹豫片刻,“秦姑娘那边来消息了。”
鸣珂握着地图的手随着烛火摇曳般,一颤,他屏息以待,“说,我没有什么耐心。”
风吹进了营内,温韫低低咳嗽了几声,“秦姑娘和姚姑娘乔装混进了姜家运送货物的人马里。”
鸣珂面上镇定道:“什么运送货物。”
温韫只好答下去,“替拢西军营送物品的队伍里。”
鸣珂眉头立刻紧拧,“怎么进去的,”温韫支支吾吾答了些,只讲了姜盺诺的缘故,丝毫没提秦栗迷失方向,他命人跟姜家车队指路的事,将军总是不希望秦姑娘掺和进来,可秦姑娘若是一直躲在拢西宫中,将军哪里见得着她。
虽然入了军营,也不能见上,但至少距离缩短了。
鸣珂神色担忧,等到了陇西军中,他的人势必跟不进去,她的安危怎么办。
温韫忙道:“将军别着急,别说秦姑娘也是懂武的,整个陇西军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女子。”
温韫心里腹诽着,将军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现下攻不进,退不出的局势,都域显然落在劣势。
第二天,天大亮,商队已经一半进了军营中。
秦栗和姚小八穿着男装,姚小八还往脸上贴了几根胡须掩饰,秦栗不由失笑。
因是前阵子就来送过一波的,士兵们见着骆丘宜都觉着面熟,也没太为难,走了个排查的程序,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秦栗和姚小八帮着骆丘宜把一些吃食送到膳营。
一位士兵正到膳房寻吃食,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小声道:“有什么吃食不,我训练过了头,错过饭点了,饿得没力气了。”
秦栗看着士兵,年岁应当比她还要小,有些心疼,这个年代的孩子真是不容易,她从柜上取出了烙饼,“吃这个吧。”
她双手递过去,一双修长细滑的手入了小少年的眼底,他狐疑,“这位兄弟的手生得真好,同女子的手似的。”
秦栗心下警铃大作,垂目忙用另外一只手捂住,又藏到桌子下。
少年见她慌乱,探究的目光更甚,他细细盯了她良久,“咦,你怎么没喉结,还长得这般白净。”
骆丘宜忙出来挡着,“ 她是我这商队中,新来的,人腼腆的很,你就别吓坏她咯。”
士兵上前用手扒拉着骆丘宜抵挡的臂膀,“你让来,我再看看。”
骆丘宜仍挡着,朝身后的秦栗抛了个眼神,秦栗有礼后,忙跑出去。
她捂小心脏,嘴里不断念叨:“老天保佑,幸好没被发现。”
她回了回神,又想起什么似的,“姚小八呢。”
她心里一慌,忙跑着,随手抓了个士兵,急急问道:“大兄弟,你们这的医院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