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被撕裂开,成了两半,直看坠倒落地。
秦栗心里一紧,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抓,只抓到信纸的一角,另外一角已经掉落铜制飞花暖炉里,不过瞬间便被烧没了。
姚小八一脸慌张,急道:“阿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栗急急半蹲了下去,裙摆一角险些被暖炉烧上,姚小八赶忙提手帮她拿开,一脸内疚,轻声道:“阿栗,你要是爱听甜话,我说与你听好了,我近来无事也瞧了许多话本子的。”
秦栗闻言,抬眼眸瞪了她一眼,姚小八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秦栗从地上爬起来,叹息了一口气,看来穿越大神看不惯她挺久了,老给她设立这种情节。
她手里还抓着另外一角,她拿起来扯开了信封一边,认真地看起来,看了一半,咬了下饱满的唇珠。
巴掌大的小脸同红莲一般红润,她以为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军情要事,两人彼此处境云云的,结果这位大兄弟硬是给她弄的什么玩意。
她索性把另外一角也丢进暖炉里烧尽,姚小八忙阻止道:“你这是干什么,虽然没了一半,另外一半还可以看的,说不定还能拼凑回来的,我刚刚开玩笑呢,这信可是两军打了一场架才传进来的,肯定隐藏机密,得细看。”
秦栗没同她废话,仍把信纸扔了进去,0无所谓道:“才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都写些吃了酒写下的胡话,没什么值得看着的。”
姚小八一副不赞同模样,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栗把信纸丢了进去。
秦栗爬到另外一边的床榻上,对着姚小八道:“再不睡,天都要亮堂了,熬夜容易猝死。”
姚小八医术极佳,自然对养生之道也颇为懂得,忙道:“得嘞,睡觉。”
秦栗无语抬头望屋顶,她在这里担心得起劲,人家倒好,惯会写什么此生固短,愿与汝双栖共一生之类,她浑身抖了个激灵,这简直比老坛酸菜都酸。
第二日,姚小八沉沉地睡至日上三竿。
秦栗练完兵回去,把从膳房里拿来腌制好的牛肉干放在桌面。
姚小八熟练地翻了个身,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秦栗靠近看着东倒西歪的睡姿,摇了摇头,平日里都早睡早起的,今日竟神奇地睡到午后了,想是昨夜睡得晚的缘故吧。
她上手去拍了拍姚小八的肩膀,“小八,起来用膳了,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快些起来。”
姚小八双睫低垂,摆正了姿势,一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皮,“什么时辰了。”
秦栗指着外边的亮堂天色,诽道:“你自个瞧瞧。”
姚小八硬睁了眼皮,飞速的掀开了被褥,火急火燎地套上鞋袜,急道:“你怎么没叫我起来,现在都多晚,司徒晟的药定没人煎吧。”
秦栗瞥了一眼,展颜笑道:“老军医在呢,没了你一日,倒也不要急,我瞧着你最近累得不行,就当给你告个假。”
姚小八急急地站起身来,忽觉头晕目眩,她用两指抵了抵太阳穴。
秦栗见她脸色不对,抬手扶了她一把,“你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爽利,今天别去我大哥那了,在营中歇息一日吧。”
姚小八摇晃了两下头,眼神清明开来,“没事,就是睡多了,头晕眼花的,过一会便好了。”
“我去看看司徒晟的病情,他如今这关头正要紧呢。”
秦栗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去了。
******
都域营帐中。
鸣珂正在营处各点巡视,戚广和温韫两人在后头跟着,戚广小声在温韫耳边念道:“将军,到底让你办的什么事,大半夜的带这一整队军马出去,又安然地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隔壁营里吃了盏茶回来。”
温韫默不作声,倒是使劲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那法子可是自己拍着胸脯跟将军保证的,他京中相熟的好友,就是用着法子博得女子芳心的,传说中的百试百灵呢。
此时,一位将士从远处奔来,径直半跪在地,称道:“将军,都域来人了。”
鸣珂乌木黑瞳透出几分不悦,冷清道:“是谁。”
将士惊惶道:“是梁王殿下,说是奉命来视察进展,如今在营中等着,命人请将军前去。”
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将军同梁王过节,都域皇此番这样做,怕不是派梁王来钳制将军的。
戚广呸了一声,大骂道:“他带兵打过仗吗?还奉命视察,他懂个屁。”
温韫提手大力拍了他脑门子,“隔墙有耳,你这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鸣珂漠然,只是置若罔闻。
梁王一到,便自己去了议事的主营帐等候,曹嗪战在旁边,梁王刚一抬手,他便递了递茶盏。
梁王眉间略带烦闷,引眸看了曹嗪一眼,给了眼色,他立即领会,朝营外的侍卫高声道:“我们王爷都等候多时了,你们将军还不来见见,好歹我家王爷是遵了圣旨前来,神渊将军也不该如此冷着王爷,以免让人心存芥蒂,以为将军是不满当今圣上的命令。”
侍卫脸色一沉走进来,堪堪道:“怎么会,我家将军军务繁多,殿下连日疾行,还是多吃几盏茶休息会。”
梁王怒目,疾言厉色道:“你说什么,真真是好大胆子。”
他徐徐扬了扬嘴角,反唇相讥道:“自打神渊来了拢西,就领兵出去过一遭,整日躲在军营中,还有脸同我说军事甚多,”眼神利了几分盯着侍卫。
主营里受着的侍卫都是万中挑一的绝顶高手,对着梁王眼神倒是半点惧意都无,提声道:“小人,再命人添置些茶点来,梁王稍安。”
话落,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梁王怒意涌上,狠狠地用手砸了砸桌面
他此次来是领了贺皇旨意而来,谁敢不服他,本来想着给乐准一个下马威,他倒好,竟躲起来,就这样冷着他,半点脸面都不给。
他深想着,气极拍案而起,用手一拂衣袖,满桌的茶点被尽数砸了出去,刹那之后,遍地狼藉。
鸣珂踏着步伐进来,一掀起营帐便目睹了这一幕,眉宇紧拧了拧。
他语气冷凝,“梁王,好大的脾气。”
梁王正想胡闹一通,见着鸣珂锋利的鹰眼又抑制住了。
他略一思忖,继而道:“将军手底上的人言语上冒犯了我,敢问将军如何处置。”
鸣珂扬起下颌,“我的人,梁王这是想动。”
梁王冷笑,回击了他的目光,“我的人你不也想动便动了。”
鸣珂眼眸阴鸷,挥了挥衣袖,示意手底下的人退出去,沉声道:“那就等梁王有了这个本事再说也不迟。”
******
姚小八坐在司徒晟床榻前,身上盗虚汗,面色略白,替他施完最后一针,引着衣袖擦拭了下细汗。
司徒晟身子半靠在床边,隐隐看出她的不适,轻声道:“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姚小八半低着眼睑,头微微耷拉着,没精神道:“没事,兴许是睡多了的缘故。”
她面上郁郁,“少了一味药引子,怕是得到城内才能购得,我这就进城去采买。”
司徒晟制止道:“有什么了不得的,我让手底下的人去便是了,你顾着你自己的身子吧。”
她摆了摆首,认真道:“那玩意金贵,不知寻常的药店有没有,须得我亲自去寻。”
她说罢,起身欲去取桌台上的水壶,一阵眩晕感接踵而至,眼前视物变得艰难,她的身子堪堪倒地。
身后传来司徒晟急促的喊叫声。
过了约半个时辰,众人皆围坐在姚小八身边默然凝视着她,姚小八一醒被这阵仗一吓,脑袋了睡意皆散去,她翘首,呼哧了下,抚着胸口道:“你们是闲的吗?都围在面前做什么。”
秦栗笑容漾开,调侃道:“都说医者不自医,从前我还不信,如今倒觉得古人诚不欺我啊。”
姚小八只引手抵了抵额头,眼神迷离,“我生病了。”
老军医面上笑意,“姚姑娘,医术本事极佳,是我见着的人医者最最顶尖的,却是粗性子。”
司徒晟身子仍虚着,靠在躺椅上,面上又急又虑,“她这是风寒,我怎看着病得很是严重。”
姚小八吐了吐舌头,“我看是你病得很严重吧,”话毕,引手去摸了自己的脉象。
老军医笑而颔首,答话:“无大碍,就是身子虚了些,得补补身子,若是有些灵芝人参便好了,只是军中条件有限。”
司徒晟扬了扬手,“我就派人出去采买。”
秦栗月眉挑了起来,“这方圆十几里内,唯有都域领地城内有集市,”就是上次鸣珂劫走她的那个边陲小镇。
姚小八也点头如捣蒜,“我给配的药中,缺了一味药做引子,也不知那镇上能否买到。”
她晟黑眸流转,“昨日探子方才回禀,都域又派遣了不少官员到小镇上,进出通行变得十分不易。”
司徒晟闭目思了思,“苏州时常出入镇上,对此再熟悉不过,我命他前去,应当不难办。”
姚小八八摆头,“陈苏州那榆木脑袋的肯定识不得药材,还得我亲自去罢。”
司徒晟不耐烦地晃眼瞪了她,姚小八被他的目光烫得不敢作声。
秦栗噗嗤笑出声来,“都别争了,我亲自去吧,我识武,医术虽不精,但好歹学了这些年,不至于叫人骗了去,再说了,军营中药物必定不能少,此次去也一并把平日的量采买了。”
又怕司徒晟不愿,温道:“我整日替着你操练,处理军务,累得紧了,同你讨个机会,出去玩耍一番,你总归该放我一次假吧。”
司徒晟脸上勉强愠色了几分,“也好,只是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便叫陈苏州护着你吧。”
秦栗抚了抚眉心,这陈苏州近来看她不爽许久了,让他带着,自己不得胡闹不得。
陈苏州接到这个命令,先是一愣,赶紧应了下来。
两人驾着骏马,一路越过翠柳林地,在城池门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