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州站在营帐外,拱手道:“公主。”
秦栗神色急急,直道:“人呢,不是说有人在外头等我。”
陈苏州话还未开口,秦栗已经提步往营帐外走去。
陈苏州在落后头,无奈喊道:“公主,小心些,都不知道是何人。”
秦栗匆匆而去,夜色深黑如墨色,营帐门外站着一个挺拔身影,冷风阵阵卷来,洪纮直直搓手。
秦栗一见那人身影,原本亮堂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
洪纮搓搓手走过来,“秦姑娘,倒是许久不见了,最近可好。”
秦栗见他,倒是意外,据她所知洪纮,并没有随鸣珂来拢西而是留在都域上京。
“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守在将军府呢,”她笑道。
洪纮挠了挠头,呵了呵气,“当然是我家将军有事交代。”
秦栗抬眸瞥见他右颊上一道红印划痕,打趣道:“这脸是怎么了。”
洪纮不自然地抚了抚脸,心虚道:“没事,就是被只小猫给抓伤了。”
洪纮想起乐歆那张巧笑嫣然等脸蛋,心里就微微发麻,心里直道,真是见了鬼了,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又赶忙从马背取出一个黑漆匣盒,“姑娘,这是将军命我送来的,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寻来的。”
秦栗略些木讷,伸手接过,定睛一瞧,果然是一株曜叶。
她温言道:“你家将军,可还有话带给我。”
洪纮仔细想了想,“倒也没有说其他,只是让姑娘放宽心,会大好的。”
秦栗颔首点了点头,微欠身道:“麻烦,洪统领了。”
洪纮客气得连道:“应当的,应当的。”
秦栗回去后,便直接去了司徒晟营帐,发现姚小八正在为其施针,她慢步进门,“小八,你要的曜叶,在这里,你尽快为我哥哥入药吧。”
姚小八收了针,眉梢扬笑,“找到了?太好了,我这就去配药。”
她乐呵呵地捧着个匣子出去,秦栗双瞳带灰盯着昏黄的烛火,若有所思。
司徒晟清咳了两声,“是他送来的,动作倒是快。”
秦栗垂目,呢喃道:“大哥,他真的对我很好。”
司徒晟眼眸中一片阴霾,乐准每每在碰上秦栗的事情,总是毫无原则,一再打破,他确实对秦栗好得没话说。
秦栗垂眸,盯着自己鞋面,温言道:“大哥,我发现我真的。”
“真的很喜欢他。”
几乎是低不可闻的一句话,司徒晟却听得真切。
他柔声道:“喜欢便喜欢了,打仗的事是两国的事,又不是你一人的事,况且你才做公主未久,从未享受过公主带来的荣耀富贵,却要你去承担一个国家的决定,本就说不过去。”
秦栗眼眸迷茫,“可是……”
她话一出口,便被司徒晟生生打断,“没什么可是的,这不还有我呢。”
翌日,都域营帐中。
梁王不顾阻拦,带着曹嗪进了议事的主营帐,鸣珂正在案前办公。
梁王提声道:“乐将军。”
鸣珂眼中几缕不耐,“梁王,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梁王嘴角扯了笑,“我瞧着外头部署得极好,军中士兵也都整齐划一。”
鸣珂手上的狼毫顿了顿,“梁王,到底想说什么。”
梁王朝后递了手,曹嗪立刻将手中的明黄卷册递了过去,他并未打开,只是默然地走到鸣珂面前,一把扔了过去。
梁王轻笑道:“乐将军迟迟不进攻,想来是为了私事的缘故,都域皇特地许了我,替将军掌帅印。”
他话毕,也不急着等鸣珂回答,径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靠着后背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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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高照,苍穹中纤尘不染。
姜盺诺一手握着剑,在空中舞着剑,刚划拉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她引手拭了拭汗珠,急于求成道:“公主,怎么样,我舞得好不好。”
近来,姜盺诺深觉自己武功太差,一遇上几个汉子便打不过,出来外面行走总得有些功夫,更何况现在外头战火连天的,若是拖累了孟大哥也如何是好。
秦栗摆了摆首,“不成,太虚了,一点儿力道都没有,重来吧。”
小胡子大叔也笑道:“公主,也别难为了这小姑娘了,小姑娘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头。”
小胡子大叔私以为秦栗想要个护身的人,整个军中上哪不能找到,非得逼着这个小姑娘习武,真心不厚道。
秦栗原本以为姜盺诺就是一时半会兴起,准得弃剑而放,直呼她不干了。
姜盺诺本也想这么干,又想着那日自己内心的恐惧,便咬了咬唇瓣,绝对不能任性,“大伯,你别说了,是我个要学的,你再说公主不理我了,”话出, 重新提剑而舞。
小胡子大叔看了一早上了,也没觉得这姜
姑娘有什么天赋,兴致缺缺道:“公主,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回军营里呆着去。”
秦栗看他一脸困乏,欢颜道:“去吧,去吧,原先叫你来是想让你帮忙指定些的,结果反倒劝是人家别学了。”
秦栗忽地想起,这就跟上学的时候喜欢文科,文理分科时,挑了文,结果老师倒是把她请到办公室指着她的分科表直摇头,说她文科如何差以及要为未来考虑等云云。
这才刚挥没两下,秦栗耳朵灵敏便听见外头一阵马踏的声响。
她脸色微变,忙道:“盺诺,你停下,好像有人袭营了。”
姜盺诺脚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什么!”
秦栗赶紧镇定起来,“你回去躲好。”
等秦栗赶到之时,孟辉生已经带着士兵上阵杀敌,秦栗心中惴惴不安,匆忙加入战局中。
拢西兵一路直攻,被都域兵一直引着入了深谷。
秦栗微觉不对,大峡谷中一晃入眼的是一团团的雾气,都域军忽地全都退了下去,只剩下拢西兵四处寻不见路,互相胡乱砍着。
秦栗揉了揉眼睛,喊道:“都停下,快停下。”
孟辉生顿了顿身子,后知后觉从眼前的迷雾中分离出来。
众将士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仍提起大刀厮杀着。
秦栗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惊愕得不知所措,再次吼道:“都给我停下。”
众人终是有所察觉,拼命地摇晃了下脑袋,一会听见远处的溪水潺潺,一层风沙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
秦栗片刻都清醒,急道:“孟将军,快带人退兵。”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快啊!”
狂风肆虐而来,天色刹那间从明媚降至灰暗,砂砾被一层层卷起,打到人的脸上来,秦栗顿觉眼睛怎的也睁不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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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栗躺在礁石边,忽地浪花一层又一层的拍打声把她惊醒,她强撑起半边微麻的身子。
左右环视了一圈,声音低沉,“这是哪里。”
她踏着软绵的步伐走了几步,越发不知方向,前头一片荒地中传来兵器打斗声。
她神情警戒,正迟疑着要不要靠近,半眯着眼眺望,进入眼眸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一跳,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入,鸣珂一见她不知从哪进入,握着剑把的手一顿,腹下被人刺了一眼,他连退了好几步。
秦栗高喊道:“小心啊。”
她挥着拳头帮忙,士兵一见她,却把攻击的主力全都对向了她。
她赤手空拳招架不住,鸣珂挑起把剑丢给她,她一个回旋踢倒了两人,鸣珂伤口处涌血,秦栗一望,咬紧了牙关。
两人齐力撂倒众人,鸣珂如释重负,身子堪堪将落。
秦栗忙不迭地上前接着他的身子,灼急道:“喂!你没事吧。”
他咳了两声,唇角泛着白,“还死不了。”
阴暗洞穴中,水滴哒哒的声响传出,秦栗采撷了些药草,用大石头捣碎了抹到他身上。
她整张瓷白小脸全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鸣珂微启唇,“梁王发的兵。”
秦栗一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故意派人诱我们到谷地。”
她心里一跳,“那拢西兵呢。”
他眼睛紧闭,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无人生还。”
秦栗心中冰霜冷凝不止,眼底的湿意悄然涌出来,鸣珂费力的握着她冰凉的手,秦栗引了引衣袖,把泪擦干净,“你的伤要紧。”
眼前倒也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她出事,他不知得费了多少力气才找到自己。
秦栗帮他包扎着,心里隐隐发酸发涨,“我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是受伤。”
她眼泪啪嗒掉落,坠到他的手背上,灼热滚烫。
他低低地在他耳边轻道:“不哭,我没事,从前上战场,整个手臂被刺穿都能活,这次也一定成。”
秦栗泪眼婆娑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的条件又不比从前,你看看这里,就是荒地,半点人影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好的药来治你。”
所幸还有些野生的药草,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鸣珂笑着道:“真的没事。”
话一出口,他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秦栗眉头紧蹙,“你别再说话。”
鸣珂这一觉睡得十分的踏实,竟比往日里的都要熟上几倍,直到转醒,仍是夜幕,垂眸见着昨晚倒在自己身旁的秦栗不知所踪,心里慌乱,朝外喊道:“阿栗,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