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斯底里般喊道:“来人……来人……快叫军医。”
蔡婶子听见屋子头的喊叫声,气势汹汹地军医暂时住的院子里,连话也不给一句,拉着他就往外走。
“将军,真是老天保佑,真是福大命大,”老军医抚了抚须,直道。
秦栗端坐在一旁,低低不停抽泣着,捏着帕子擦拭着脸颊。
“没有大碍了,我去抓几副药,养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军医提手写了药方子后,便出去了。
鸣珂重声咳了咳,秦栗忙俯身过去,轻道:“鸣珂,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我再去叫军医。”
他迸出了一个笑,引手相去提她擦泪,“你再这样哭下去,我怕是哪里都要不舒服了。”
秦栗眼眶里很打转着泪,闻言破涕为笑,扬手拍了想怕他,却被他一手握住在手心中。
他笑道:“真打下去,我可就真的不行了,你就不怕当小寡妇。”
秦栗“呜呼”了一声,又是一阵痛哭。
她哭完,鸣珂搂着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柔声道:“不哭了……不哭了,我回来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栗还在低声抽泣着,“你总算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害怕你就这样抛下我,我以后该怎么办。”
鸣珂紧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我都知道,你说的话,我一字一句的都听见了,只是实在是累得不行,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秦栗闻言,眼睛一红,两颊也随着红了起来。
她思了思,续道:“你没醒的时候,都域皇下了急令召你回去,我已经叫戚广和温韫领着军队回去了,不然总是遭人口舌。”
鸣珂点了点首,唇上微白,“是该如此……我们也不宜再拖了,得尽快回都域。”
秦栗月牙圆眼抬起,“不成,你的身子刚恢复,至少得养几日才可以,路途这么遥远,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鸣珂笑了笑,“不要紧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我怕多生事端。”
秦栗睁眼瞪了他一眼,“已经怎么多事端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听我的话。”
姜盺诺从门外探露出了一个头,轻声道:“公主,我听说乐将军醒了,过来瞧瞧,是真的吗?。”
秦栗听见她微低声音,忙朝她招手,这些日子她只顾着鸣珂了,是半句话也没跟姜盺诺说上,“是的,将军醒了,你快进来吧。”
姜盺诺一笑,整个身子从门后方出来,她朝床榻上的鸣珂屈了屈膝,“将军,可好生养着。”
秦栗灿笑道:“我叫怀安过来守着你,我同盺诺讲些体已话。”
怀安端着粥羹而来,秦栗道:“你帮我照看着将军,千万别让他乱动,再扯了身上伤口。”
秦栗拉着姜盺诺出了屋子,到前厅坐着。
她笑得月牙眼弯弯,道:“你怎么从拢西跑出来了,你父亲可知道。”
姜盺诺手里紧攥着帕子,表情羞涩,秦栗奇了怪了,“你之前不是死活不喜欢那个顾子峰,怎么现在又随着他出来,我这些天只顾着将军了,倒是没来关心关心你,你这又是闹的哪门子。”
秦栗望了望她,姜盺诺水眸中透着一丝微红,两颊也已经生辉,自己却浑然不知。
秦栗“害”了一声,笑着打趣道:“老舍先生说过了,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便可胜过一大段的对白,这话还真不假,瞧你脸红成什么样子。”
姜盺诺闻言,脸愈发的红了起来,不懂就问,道:“老舍先生是谁?”
秦栗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可是秘密。”
姜盺诺红着脸,解释道:“是这样的,他的家人们都在都域上京城了,我父亲的意思是希望我来拜见的家人,我以后可能会留在都域,我也想好了,我打算到时在上京买给几间宅子,再把父母从拢西接到都域,反正现在拢西和都域也不打仗了。”
秦栗笑道:“买几间?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打趣完,秦栗倒有几分讶然,爱女如命的姜老爷,居然会同意。
见秦栗出神,姜盺诺心虚问道:“公主,不赞同我怎般做吗?还是觉得我这样做哪里不够妥当。”
秦栗回了回神,拍了拍她的手背,“哪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你自己想清楚便好,他待你好吗?”
姜盺诺在情事上摔过一次狠跤,所以秦栗总怕她想不开,但如今和顾子峰这般,秦栗也说不出来,是好还是不好。
姜盺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有些不知所措,手放在自己裙上,无意地抠着自己衣角一处。
“挺……好的……几乎有求必应。
秦栗笑道:“那你喜欢他吗?愿意与他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姜盺诺很认真的思考着,半晌后点了点首,“公主……我曾经以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肯定是不会在相信什么情爱了,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也蛮好的,后来遇见他,我才明白,原来我还可以更好。”
秦栗闻言,眼眸中簇起一层亮堂的光,“如此甚好,我为你高兴,好了。”
秦栗笑意盈盈,也不再为难她,“你说回都域上京,如果想要快些的话,应该往水路走,怎么走到黎城来了,这样不是越走越慢了吗?”
姜盺诺抬起头,“原先是打算沿水路走的,后来我听说都域的神渊将军来黎城打仗了,便想着来看看,指不定能遇见将军,结果真的……遇见将军了,还撞上了这种事,我们刚入城就看见士兵往那边跑,就晓得有大事发生,幸好赶得及时。”
秦栗轻抚了抚她的手,“此事多亏顾子峰,他也是因你才回上前相救,我欠了你们一个大大的人情。”
姜盺诺忙道:“公主,快别客气了,我多少事都是公主和小八帮的忙,我被冤下狱的时候,也是公主替我奔走,我们不计较这些。”
秦栗听过,心中荡起了一丝丝暖意,总归在这个世界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愈发的多了起来,那些孤独感也渐渐消失,如今自己也很少再记起从前的事情,不似一开始的无法相信,总是想尽办法回去,到现在的牵挂。
两个人说着体已话,顾子峰从屋外而来,手里拎着一盒糖蒸酥酪进屋,兴冲冲地进门,“盺诺,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酥酪。”
秦栗打趣道:“你什么时候爱吃酥酪了。”
姜盺诺忙站起身来,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拜见秦栗。
顾子峰搁下手里的酥酪,笑着朝秦栗作了一辑,秦栗摆了摆手,清道:“不必客气,前几日事,实在多亏了顾公子,要不是顾公子,真的是后果不堪设想。”
顾子峰朗声道:“只是小事一桩,乐将军为国为民,顾某佩服。”
秦栗同他们两人聊了几句,心中放不下受伤的鸣珂,便回了屋内。
她轻手轻脚地踏进去,看见怀安小小的身影正一手支着下巴打盹。
秦栗笑道:“怀安,你若累了回屋去睡吧,将军这里我在就好。”
怀安精神一振,小脸蛋绯红,他含糊道:“将军和夫人定是饿了,我这就去厨房要些饭食来。”
秦栗还未开口,他已经跨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鸣珂挑了挑眉,开口道:“是个机灵的小子。”
秦栗坐到他床榻边,道:“他家中都没人了,若是回都域,我琢磨着问问他的意思,把他一齐带回去吧,留在府中教养着,他学武虽然启蒙得晚,但我瞧着确实是个有天赋的,不比我差。”
鸣珂半撑起身子,秦栗见状,忙上前扶住他的腰,他轻道:“不比你差,哈哈哈,” 他不由轻笑。
“一切都听夫人的。”
秦栗将一旁的案几上提了杯茶,清道:“先润润喉。”
鸣珂抿了抿,秦栗笑道:“这小子我刚救回来的时候,在我面前是一通的夸你,崇拜你,”秦栗叹了叹息,续道:“现在你看见你就跟老鼠遇见猫似的,肯定是你太凶巴巴了,在他心中的形象崩塌了。”
鸣珂抬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你居然我说凶。”
秦栗努了努嘴道:“在我面前是不凶,可在旁人眼里那就个杀人不见血的主。”
鸣珂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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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温韫和戚广带领的队伍已经回到了都域上京,可都域皇得知鸣珂未随大军而归,气得掀了桌子,又下了一遍急诏令。
秦栗也知此事不能才拖下去了,他们也收拾了行囊细软。
秦栗正四处张罗着,看着一旁只拎了一个小包袱的怀安。
她弯下身子,低声道:“怀安,就带这些东西吗?你还有其他的吗?”
怀安小脑袋啄了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秦栗笑道:“我们以后再回来黎城就很难了,你若还有需要带的,尽管带上,不用觉得累赘。”
怀安摇了摇头,轻声道:“怀安没有别的要带的了,谢谢夫人。”
秦栗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已是寒冬,秦栗拢了拢衣裳,往车辇上铺了一层层厚毯子,才扶着鸣珂上了马车。
姜盺诺和顾子峰随着他们一同回都域上京,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紧跟着。
鸣珂笑着反抓过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道:“我没事,你太紧张了,都养了这么些天了,哪有这么脆弱。”
秦栗引手去摸了摸他的伤,“才养了那么些天,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得受多少罪。”
鸣珂见她眼睑下一片乌青,将她的细腰盈盈一握,温声道:“你最近太累,你都瘦了。”
秦栗“噗呲”一笑,“瘦了正好,我正觉得自己太胖,这些不用费劲就瘦了。”
秦栗的身材高挑,却腰身极细,本来就瘦了,如今更瘦了几分,可该突出的部分,上帝也丝毫没有吝啬。
鸣珂一本正经道:“不好……还是胖些好,抱起来舒服些。”
秦栗见着他板着张,认真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他们一行人没有赶着路,一路缓行,在几天后终于到了都域上京。
姜盺诺掀开了车辇帘幔的一角,看着两道的盛景,惊叹道:“这里繁华啊。”
顾子峰笑意满满地望着她道:“等安顿下来了,我带你到四处逛逛。”
姜盺诺眸光一亮,点了点首。
姜盺诺好奇心涌了出来,指着街头上的一个小戏台问道:“咦……那是什么。”
顾子峰随着她指的方向,倾身过去望了望,几个小布偶在台上跳着,背后是提线牵动着,“那是木偶戏。”
姜盺诺笑了笑,“好好玩,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顾子峰举了举手,示意马车停下。
他先下车去,伸出手给姜盺诺,“在车上看得不全,我带你到下面瞧,更好玩。”
姜盺诺拘谨道:“可以吗?”
他嘴角上扬道:“当然可以了。”
他们这一行人为了不引起注意,分了几拨人入的城,在城内汇合。
洪纮驾着马赶上秦栗的马车,他吁了吁马,在秦栗的帘幔前轻喊着,“夫人……将军……”
秦栗掀开一边的帘子,洪纮摸了摸后脑勺,欲言又止道:“夫人……我……”
秦栗明白他初为人父的消息,早在他们在黎城时,乐歆就传了信使来报,乐歆已经平安诞下了一位女婴。
秦栗笑着把喜讯告诉洪纮,他乐得都不知东南西北了。
秦栗本想让他回来上京的,不必陪着他们,呆在黎城养人伤,可洪纮坚持要护他们回来。
秦栗明白他的心情,笑吟吟道:“我知道你心里盼着什么,快些回府去吧,乐歆和孩子肯定在等着你回去呢,别忘了,将来请我和将来吃酒。”
洪纮面上的喜意,是半点也掩不住,他道:“谢谢夫人和将军。”
话落,拉紧了缰绳,往洪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