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自己腿上扎一刀,我就放了她。”
鸣珂没有半刻的犹豫,他快速抽出腰部间的小刀,往自己腿上一刺。
几乎同时,洪纮和戚广都大声喊道:“将军……不!”连同秦栗也泣声喊了出来。
鸣珂睁着双眼,脸色惨白,因为伤势,他艰难启动唇边,低声喊出,“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快放了她。”
秦栗已经泣不成声,她大声喊道:“放箭啊!快啊!戚广放箭啊!”
鸣珂仍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嘴唇翕动道:“阿栗,不怕,我在这。”
谢率斜看着这一幕,长长声笑着。
谢率斜敛了敛笑,又道:“我不满意,你再扎一刀……再扎深些。”
秦栗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她动手打了谢率斜一掌,正欲挣脱,可谢率斜的力气实在是大,她根本就动不了。
谢率斜把刀又近了几分,她的脖子上已经有血丝冒了出来。
谢率斜轻道:“将军夫人,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你死了,乐准那一刀就白挨了。”
秦栗面上满是泪痕,咬着下唇,看见鸣珂腿上直冒出血来,心痛不已。
鸣珂提着剑往伤口处又是一下,疼得青筋暴起,谢率斜半仰着天大笑,“乐准啊……乐准,我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副模样的时候。”
秦栗恨不得此刻杀了谢率斜。
谢率斜架着她,朝大军嚷道:“都给我让开!听到没有……都给我让开,不是你们将军夫人小命难保。”
洪纮喊了一声,“退下。”
围着士兵纷纷退后,秦栗被架着走出了破庙,秦栗似木偶般已经忘了反应,脚下盲目地随着谢率斜挪动,只顾回头望着面上布满汗珠的鸣珂,咬唇忍着痛楚。
贺子喜笑意渐起,爽快道:“这女人,还真是乐准的心头宝啊,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
秦栗定了定神,她绝对不能慌,她望了望四周,难道自己真的要这样被劫去北鲜。
她思绪正纷飞之时,谢率斜只顾着前方,后方忽地激射出一枚暗器,打落了他横在秦栗脖子上的快刀。
秦栗迅速反应过来,一脚踢了过去,谢率斜摔坐在地上,她快速冲向鸣珂的方向。
谢率斜乍然而惊,对着贺子喜递过一个眼神,两人脚下一踮,飞向了屋顶,在黑暗的庇护不知所踪。
秦栗快步奔到鸣珂面上,看见他仍来不停流血的腿上,提声道:“快去请大夫啊!”
她不停哭泣着,“你……你没事吧,痛不痛。”
鸣珂抬手替她拭了拭泪,低声道:“我没事……你放心,刚刚怕不怕。”
秦栗摆了摆首,“不怕,一点儿都不怕,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戚广大吼一声,“追啊!”带着一队人马,朝外追了出去。
洪纮探了探阴暗处,喊道:“是哪位高人,多谢相助,还望出来一见。”
顾子峰从暗处走了出来,朝秦栗和鸣珂作了一辑,秦栗一手扶着鸣珂,目光定住,看着走向的人,讶然道:“是你。”
洪纮拍了拍脑袋,害了一声,“夫人,这人您认识的啊!原来是自己人啊!”
秦栗正纳闷着,后头忽然传来气喘夹杂怒意的声音,带着几分的熟悉。
“顾子峰,你慢点……你为什么不等我!”姜盺诺叉腰从暗处挪步过来。
顾子峰脚步顿了顿,忙停住脚步等她,眼神宠溺道:“不是你叫我来救人的吗?若我晚了片刻,怕是要出人命。”
秦栗愣了愣,喊道:“盺。诺……是盺诺吗?”
姜盺诺面露笑意,轻道:“公主,就是我,你们无事吧。”
秦栗涩涩般扯了扯笑,忙道:“你们怎么来了,快别说了,我们先回去。”
她一手撑住鸣珂,男人宽大的身躯靠在她身上,他们退回了别院。
怀安正守在秦栗屋子前的廊沿上,双眼哭得通红。
蔡婶子见他哭得难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知恩的孩子,你放心吧,将军和夫人都是好人,一定吉人自有天象,我们只管开开心心等他们回来。”
怀安吸了吸鼻子,轻道:“真的吗?可是这么多人去找……天都黑了,却还是没找到,我害怕……婶子怎么办。”
蔡婶子替他擦了擦泪,“傻孩子找人哪有这么容易,没个三五天的,找不到,你快回屋去吧,”蔡婶子也是看这孩子可怜,就想着安慰安慰他,别让他太难受了。
怀安摇头,“不……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夫人回来。”
良久,怀安看见秦栗架着鸣珂回来,一时难以置信,忙揉搓了双眼,喊道:“是夫人……是夫人回来了。”
秦栗见他泣中带笑,微笑一声,“怀安,快去我的药箱中,取出外伤药来。”
怀安重重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翻动药匣子。
秦栗道:“蔡婶子快去把老军医叫来,越快越好。”
蔡婶子忙跑了出去。
秦栗用温水擦拭着鸣珂的脸庞,那一刀刺得太深了,老军医摇了摇头,轻道:“伤得太重了,若不是夫人的药好,这腿险些废了,”那药是姚小八亲自熬成的,确是世上最好的了,
“只是夜里免不了要发烧,夫人要小心照看着,”老军医又吩咐了不少的事项,秦栗一一记下。
一入夜,鸣珂身上就发起了高烧。
秦栗一直守在他床榻边,面容憔悴,紧握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骂道:“乐准,你个混蛋,谢率斜让你砍自己一刀,你就砍了,你不知道意思意思,轻点砍吗?你混蛋,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多害怕,你最好快点醒来,不然我就休了你,跟别人跑了。”
她眼泪汪汪地直落下来,蔡婶子熬了一碗小米粥端到她面前来,低声道:“夫人,您且先吃点吧,您自被掳走至今,一口饭都没吃,将军若知道了也该心疼的。”
她面色平静,轻道:“我不饿,也喝不下,婶子拿走吧。”
蔡婶子又道:“夫人总是不用饭,一会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将军呐,等将军醒了,该难受了,夫人听婶子一句劝,先吃点东西吧。”
秦栗垂眸,望见鸣珂瓷白的唇,一把拎过粥碗,直接往嘴里灌了下去,她擦了擦唇角,有力无气道:“婶子先回去歇息吧,我自己守着便好,谢谢婶子。”
蔡婶子见秦栗丝毫不肯假手于人,只得自己只身退了下去,临走时忙道:“这是哪的话,夫人若有事时,必定唤我,我就在隔壁间,马上就能过来。”
秦栗忽然想到,提声道:“姜姑娘和顾公子呢?”今日要不是姜盺诺和顾子峰及时赶到,还不知局面会如何收场,个人情她是欠下了。
蔡婶子答道:“已经腾了厢房给他们两位住下了。”
秦栗思了思,道:“婶子,你明日去找个牢靠的,到他们身边伺候着,盺诺是富家小姐,那位顾公子必定也是家世不俗,没有人在身旁伺候必定诸多不便,还有同他们说一声,说我在没精力接待他们,等将军好了,再亲自道谢。”
蔡婶子忙点头,“是,还是夫人顾得周全。”
秦栗又道:“谢率斜戚将军派人去追了,可追出下落了。”
蔡婶子顿了顿,半晌才道:“戚将军至今还未归呢。”
秦栗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秦栗提了提被角,将他不小心露在外头的手指覆盖好。
夜色深沉,秦栗一直看着他身边的男人,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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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时间已过去了两日。
鸣珂还是未醒,秦栗几乎未离开他的床榻间半步。
蔡婶子端着药汤进来,秦栗正盯着鸣珂发愣,蔡婶子喊了好几下,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两人将鸣珂的身子撑了起来,秦栗把他的背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提着勺子往他嘴里灌药,鸣珂先是一直喂不下药,倒得全身都是药汤,
秦栗也不烦,只是耐心的一勺一勺喂下去,一碗药总算能喝进去半碗,又替他换了衣裳。
蔡婶子见她眼睑下的乌黑,不忍道:“夫人,你当心着身子啊,别把自己的身体熬怀了。”
秦栗只是笑了笑,一句话也未言。
很快,鸣珂负伤的事情传遍了军中,也传了几分到都域上去。
戚广叩了叩门,蔡婶子望外瞄了一眼,“夫人,是戚将军来了。”
秦栗咳了两声道:“快请进来。”
她踱步坐到案桌上,“戚将军可是有要事。”
戚广见到满脸憔容的秦栗,忧心道:“夫人,保重身体。”
秦栗涩笑着,“说吧,可是军中有事。”
戚广揉了揉脑袋,“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北鲜已经退出了我们都域领地,都域已经传来诏令命班师回朝,还有北鲜那些个投降的俘虏,也不宜在关在黎城了,按着圣上的意思是交由将军处置,可……将军……”
他为难道:“将军如今这个样子,如何管得了,如何回得了都域。”
秦栗闻言,一拍案起,“将军这个样子,如何经受得住这一路上的颠簸,将军受伤之事,你上报给皇上了吗?”
戚广轻道:“夫人……哎……自然是报了的……”
秦栗见他叹息,心中清朗,她冷道:“都域皇是想借着将军以伤为由,不宜动身回朝,若是回了,恐有性命之忧,若是一直不回,便能给将军治一个谋逆之心,趁机把将军给收拾了是吧。”
戚广一听,忙躬身劝道:“夫人,此话不宜多说,小心有探子,”他努声,把这一句话说出。
这军中难保是都几个皇帝的探子,否则陛下怎么可以对军中大事小事了如指掌,这话一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戚广都不由替秦栗捏了一把冷汗。
秦栗哼笑了一声,“将军都这副样子,我还怕别人到皇上面上嚼舌根吗?”
戚广叹了一息,“如今这个关口,将军肯定是回不了京复命的,就怕陛下回因此怪罪下来。”
秦栗思量了会,清道:“陛下既然害怕乐家军长久不归,必生谋逆,那便由你和温将军,领着大军回朝,我在这里守着将军,直到将军醒来。”
戚广凝神思了会,道:“军队归,而主帅未归,这传出去怕是又一桩罪名,但总归让心存恶念的人利用此事,给将军乱扣帽子得好。”
秦栗答道:“确实如此,也只有现在这样一个办法你:”
他拱了拱手,轻道:“我这就去办,明日便动身回上京,只是……将军这里。”
秦栗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她缓道:“北鲜兵已经大败,这黎城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叫洪纮手底下的暗卫留下来保护便可,这里出不了什么乱子,我会日日守着的。”
戚广赞同地颔首点了点头。
翌日,戚广和温韫便前来拜别,他们站在屋外躬了躬身,提声交代了什么,便走了。
秦栗整日无精打采地坐在鸣珂床榻上,一手拉动着纱幔,轻声在他耳边细语,“鸣珂,我帮你做了决定了,你觉得好不好,你觉得不好也没法子了,谁叫你不醒的,你快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我以后都不跟你吵架了,”她一脸信誓旦旦道。
“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忽然有一个颤声传了出来。
秦栗多日没有休息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茫然地点了点首,保证道:“自然是真的。”
“那我可真的得醒来……没想到我这一刀挨得还挺值,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话,而已每一句都是关于我们的。”
秦栗蓦地睁大了眼,唇角微张大,弹起身来,泣声大喊着,“醒了……醒了……快叫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