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不成,夫人说了,叫我们留在府里,乖……小乐醒听话,等会我让去做甜汤给你吃。”
戚蔚发现他和小乐醒说话时,声音清澈温柔,好听得让她沉沦。
“不!哥哥甜汤我是要吃的,外头我也是要去的,”他认真道。
她思了思,“小乐醒是不是想去看热闹,” 她记得今日城南是有庙会的,小孩子最喜欢热闹了。
小乐醒忙答了答,“是啊,姐姐你一定也想去吧,我们一起去吧。”
戚蔚犹豫了半晌,睨了怀安一眼,说实在话,她也想去,可是又怕这样不好。
小乐醒见状,忙拉着怀安手臂蹭了蹭,低声道:“娘亲不在家,可儿姑姑也不在府,今天不出去,以后就很难有机会了出去了,我就想瞧瞧外头庙会是什么样子,母亲总怕我到外头乱吃东西,极少肯让我出门去。”
戚蔚听着小乐醒一番话,略有些惊讶,一个小孩子竟然有这份小心思。
怀安架不住他缠,只要悄声应了下来。
三人打发了一旁跟着的小厮,翻墙溜出了府。
怀安把手递了过去,“戚姑娘,你抓住我拉你上来。”
戚蔚面上几片红晕,伸出手去,怀安一把将她拉了下去。
她以为这次要摔疼了,正半眯着眼睛忍痛,自己的身子却稳稳当当的落进了一个宽大踏实的怀抱中。
街上人群拥着,到处热闹非凡。
小乐醒指着庙会的方向,笑道:“哥哥……姐姐,那里好热闹,我想吃那个,”他的小手指着前面的林立的摊子。
小乐醒从怀中掏出碎银子一手提着根冰糖葫芦,一手提着个糖人。
怀安无奈摇了摇头,一手把乐醒手上的糖人抢了过来,“乐醒!你不能吃这么多糖。”
戚蔚看着糖人,吞咽了咽口水,怀安把手里糖人一把塞到她手里。
戚蔚懵然接过,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跃着,怀安清咳了一声,缓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戚蔚脸上笑颜绽开,她舔了一口道:“我喜欢呀,谢谢小哥哥。”
怀安见她眼角弯弯,自己不由也勾起了笑。
三人原本并肩走着,忽然四处涌出了不少的百姓,戚蔚被人挤得看不见小乐醒,她稳了稳脚步,喊道:“怀安、乐醒,你们在哪?”
她被人从后边推了一把,“哎”了一声,正要摔倒之际,一只宽大的手掌将她扶稳了,她颔首看着怀安,两人的目光相交。
怀安待她站稳后,立刻收回了手,戚蔚觉得手心里 烫烫的,是他的余温袭来。
戚蔚顿了顿,回神后忙道:“乐醒呢……”
怀安四下望了望,道:“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戚蔚摇了摇头,着急道:“刚刚还在这里的,现在不知被人流挤到哪里去了。”
怀安眉峰一拢,清道:“你先回府里去,我在这里找找。”
戚蔚一着急拉了拉他的袖口,“不成,一起出来的,得一起回去,我陪着你找。”
两人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怀安心中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他面色如常道:“我们不能在这样下去,你先府里去,跟我师母说一声,我去暗卫营找洪统领,叫着暗卫一起找。”
戚蔚忙点了点头,她一路上跑回了将军府,秦栗已经回了将军府,她气喘吁吁地道:“夫人,不好了,乐醒他……他不见了。”
秦栗一听,满脸慌张,“怎么会不见了呢?”
戚蔚把偷溜出去看庙会的事情说了出来,戚夫人气极,往她胳膊掐了掐,“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这个丫头胆子也忒大了。”
秦栗拉了拉戚夫人,“不怪蔚儿,一定是乐醒吵着要出去的,现下也不是怪谁的时候,赶快让人去找。”
戚蔚已经急得眼眶泛红,她道:“怀安已经去暗卫营找洪统领了。”
话音刚落,小厮从外头跑了进来,“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
秦栗原本提着的心略缓了缓,她道:“李夫人、戚夫人,我如今家里实在乱套得很,我就不招待你们了,我先去同将军商量。”
秦栗话说完,还未等两位夫人回应就急忙跑了出去。
她提声道:“鸣珂不好了。”
鸣珂见秦栗一脸的慌张失措,忙道:“这怎么了。”
秦栗眼角微红,提声道:“鸣珂,我们的乐醒不见了。”
洪纮已经带着一大队人马去找,鸣珂也带兵出去,整个上京城的人几乎全都知道,神渊将军的儿子不见了。
秦栗在屋中坐立不安,她道:“我也应该出去找的。”
戚蔚握紧了她的手,“夫人,已经派这么多人去,一定能找到的。”
“夫人……夫人……”
一位小厮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根箭和一封信,“夫人,不知是谁往将军府大门上射了一箭。”
秦栗声音颤抖,“拿过来。”
她一把撕开了信封,拿着信封的手颤抖着,“是贺王……是贺王……”
“来人,快去通知将军……”
鸣珂拿着信的手攥紧,提声道:“不愧是舅父,都到这个局面了,他还是想着,我会帮他谋反。”
秦栗沉默未语,贺王想以他们的孩子为要挟,让鸣珂帮他卷土重来。
鸣珂握了握她的手,轻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伤害我们的孩子,绝对不会的。”
秦栗蹙眉,“可是……我们都不知道贺王躲在哪里?”
鸣珂道:“我知道……我此番去榕县的时候,发现了舅父的踪迹。”
秦栗讶然,抬眸看他,“那贺王也知道?”
鸣珂点了点头,“我本来不想……但是舅父,他察觉到我发现他了,怕是急了,只好派人抓了乐醒,他不相信我会不上报给陛下,所以抓了乐醒当护身符。”
秦栗脸色沉了下去,“你打算如何?”贺王毕竟是他舅父,可乐醒是他儿子,如今这个局面心里最不好过的,就是他了吧。
鸣珂默了默,“我原来想放舅父一条路,可如今不管舅父到底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伤害我们的孩子的。”
秦栗凑过去,搂紧了他的身子,“你在榕县找到陈滐了吗?”
鸣珂敛了敛神色,道:“找到了,他……他不是我父亲。”
他面色平静如水,低声道:“阿栗,你猜得没错。”
“我找到陈滐,他如实告诉了我,当年是为了我师傅,那时我师傅正带兵平息叛乱,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擅自离开,又和我母亲在榕县相遇,陈滐是我师傅的一个故人,他知道不听皇命,擅自带兵归朝是死罪,所以他们想了这样一个主意。”
秦栗讶然,一个阴差阳错竟让鸣珂误会怎么多年,“确实这样一来,的确可以把两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秦栗缓道:“鸣珂……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落可儿匆匆而来,“夫人,元公公来了。”
秦栗拧眉,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派人过去,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秦栗道:“请进来吧。”
元公公入了屋,秦栗见状,屏退了下人。
元公公挺胸抬头,道:“陛下有令,命乐将军即刻带兵捉拿贺任,生死不论。”
鸣珂默了半晌,淡淡道:“是。”
秦栗面上略带几分担忧,她道:“鸣珂,你想好了吗?我知道贺王想利用乐醒来逼你,想必不会伤害他。”
可如果鸣珂已经决定要亲自前去抓拿贺王,也就意味着,贺王逃不掉了。
小乐醒觉得周身凉意,慢慢睁开了眼,他抓了抓自己脑袋,痛楚上头,他咬唇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阴暗的牢中,四处透着干涸的血味,隐约有几缕微光幽晃着。
他望了望四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正茫然着不知如何是好,一个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贺盛咳了两声,“喂!臭小子,你是谁啊!”
乐醒感觉自己这是被绑架了,他抬眼看了男子一眼,清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绑架我干什么,你最好快放了我,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
贺盛“啧啧啧”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口气还挺大的,我还没这么无聊,可不是我绑的你,”他靠着墙坐下,笑道:“是我父亲绑了你,我父亲一向记仇的很,你父亲该不会跟我爹有什么仇吧。”
乐醒闻言,也觉得十分有可能,毕竟自己的爹是将军,这辈子杀过的无数的人,有几个仇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他的心里开始盘算着自己要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乐醒看着贺盛,是不是只得从他身上下手了,他问道:“你父亲是谁……”
贺盛顿了顿,父亲如今是朝廷钦犯,万一这小子是个不牢靠的,再害了自己父亲可怎么好。
他吐了吐舌头,一副赖皮的模样,“我……我才不告诉你。”
乐醒无语,偏过身子不去看他,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贺盛见他不理会自己,抬手去戳了他胳膊几下,喊道:“喂,小子,那你父亲是谁。”
乐醒摆了摆小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不告诉我你父亲是谁,”他眼神微成了一条缝,盯着贺盛,重道:“你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贺盛气急败坏道:“你都这样了,真是好没道理,就凭你是我的阶下囚。”
乐醒漠然地“哦”了一声,继续转过头睡觉。
贺盛站起身,特地朝地上重重剁了剁脚,走了出去。
他从暗牢中出去,便听见母亲和父亲争吵的声音。
贺王妃提声道:“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收手,你抓的那个小男孩到底是谁?”
贺任正坐着,面无表情低道:“乐准已经发现我在我这里了,我早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我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抓了他儿子,他自然得害怕,你和贺盛马上走。”
贺王妃哭腔道:“那是鸣珂的孩子吗?怪不得他的眼睛怎么像先神渊将军,你居然抓了鸣珂的孩子,你为什么非得自己不放过自己呢。”
贺盛讶然,伸手捂住了自己微开的嘴巴,这个小子居然是乐哥哥的孩子。
贺王妃死死盯着他,“你放手吧,鸣珂本来是想你一条生路的,你为什么……为什么非得逼他杀你。”
贺任提声道:“生路……他为了个女人,不惜对我如此,帮着贺沁对我用兵,他可是我养大的,我到底是养了个白眼狼。”
贺王妃用手指着他,喊道:“是你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总是想要那个你得不到的位置,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非得执着如此,我们过我们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不好吗?”
贺任甩了甩袖子,忿忿不平道:“那个位置谁不想要,我是贺家的后人,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贺沁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娼妓之女,凭什么,就算我不发兵,所有的亲王也不会服她贺沁,因为她不是贺家血骨。”
贺盛咽了咽口水,跑进厨房拿了把刀,重新折返会牢中。
乐醒耳朵一动,听见铿锵的声音,他睁开眼,瞧见贺盛正在砸锁,他诧异道:“你又想干什么。”
贺盛喘了喘气道:“你是乐哥哥的儿子。”
乐醒闻言,面上一惊,盯着贺盛看了半晌,才道:“难不成,你是……贺王的儿子。”
贺盛扯了扯笑,豪气道:“你个小子,你还挺聪明的,说得没错。”
乐醒听母亲提起过贺王爷一家,隐约知道其中的渊源,他看着贺盛的架势,“你这是想放我走?”
贺盛点头,费劲砸锁道:“当然,我父亲现在恨乐哥哥入骨,他抓了你肯定是用来威胁乐哥哥,你还是快点走吧,万一他生起气来,指不定得杀了你。”
铁锁“啪”的一声断落,贺盛朝他招手,轻道:“你还不快出来。”
贺盛带着乐醒一路小跑,两人穿过树林,在树荫掩盖下继续跑着,忽然听见马蹄声,乐醒停了下来,耳朵一动,“有人追上来了。”
贺盛着急道:“你还看,还不快跑。”
乐醒倒是镇定,轻道:“谢谢你小哥哥,以我们的速度跑不过马的,而且……我父亲也来了,我耳力极佳,一百米外有一整马蹄声,小哥哥你还是躲起来吧,免得一会被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