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醒忙重重点了点头，“哥哥……不告诉爹爹，”他咬着音，咿呀学语。
怀安知道他在怕什么，秦栗知道了最多数落一顿，可鸣珂知道了因为他的不乖，惹得秦栗不高兴，定是一顿胖揍。
落可儿见两人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忙过来道：“两位小少爷开饭，夫人说今日有事，就不陪你们用了，你们自己到屋子吃吧。”
怀安往秦栗的院子望了望，道：“师傅今日心情不好吗？”
小乐醒嘟囔嘴道：“父亲又占着母亲了。”
他刚刚舞剑时看见鸣珂气汹汹地回来。
落可儿“哎”了一息后，立刻笑道：“不怕，这不是有夫人吗？父亲定能哄好的。”
鸣珂一回来脱了外袍，随手扔在地上后就开始伸手抵额，秦栗不解道：“这是谁惹你了，气成这样，倒是少见。”
鸣珂关了屋门，才缓声道：“前几年温韫把东羌几乎灭了，东羌国已经彻底被都域收复看，可昨天有报说，民间出了一位自称是东羌国的遗留的公主，陛下为了避免东羌残余的势力不死心，借机复国，把那个女子接进宫中，如今朝堂上是议论纷纷，不过一个坑蒙拐骗的女子，竟引来怎么大波折，真是见了鬼了。”
秦栗听着他唠叨了片刻，笑道：“鸣珂，你是不是老了？”
鸣珂眼眸一顿，冒着一丝危险的光让秦栗忽地心口一撞，“你这是想试试我是不是宝刀未老。”
秦栗咋舌，脸颊羞红一直蔓延到耳垂，“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
她呼出一气，笑道：“我是说……从前你可犯不着为这些小事忧心，你只知边境安逸即可，哪会为了朝堂上这些事烦心。”
他低道：“陛下最近愈发的荒唐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让人下了蛊虫。”
秦栗摇头想起，陛下两年前尤为宠信一位男宠，并生下了皇子，自从都域上京中身份地位崇高的女子争相效仿，比如先帝与郑太妃的女儿长信公主，便在公主府中养了无数的面首，甚至于不让驸马入自己闺房，整日与面首们厮混在一起。
秦栗笑道：“不过是你们男人心中产生的不平等罢了，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可，男子可以骑马射箭，女子照样也行，再说了，陛下不是开放了，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兴许过些日子，身居要职的都是女子而并非男子，这样的社会风气我瞧着挺好。”
鸣珂忽地抬眸看她，抓住重点道：“你说谁三妻四妾了？”
秦栗见他脸略沉，忙害道：“不是你……你才没有那些人的臭风气呢。”
鸣珂挪步坐在椅子上，清咳了一声道：“那又是谁说女子也想着三妻四妾来着。”
秦栗正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吗？
她忙道：“我才没有……我可只喜欢你的。”
鸣珂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秦栗汗颜，男人真是难哄。
鸣珂沉声道：“也并非这些事，陛下的改革举措，有些是对朝廷大有裨益的，可……如今陛下有意想立贺穆棱为太子，贺穆棱才几岁，黄口小儿如何能服众呢，只怕朝里朝外反对的声音会越来越多。”
秦栗讶然，“怎么快，是陛下和那个道士的孩子对吧？”
陛下宠信的男宠，原是一个位道士，在长信公主的引荐下才入了宫，却没想到被陛下看上。
“他才不过是个小娃娃，如何能……而且身份还是……”秦栗实在诧异。
她虽然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身世，可朝中大部分是先帝留下权臣，他们无非是想让有着贺家血脉的人登位，贺沁已经是他们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这要是再来一个，还是男宠的种，这还不得把众亲王气死，他们原本都等着贺沁退位，择一位贤明的君王任位，却没想到陛下竟然生了别的心思。
鸣珂点了点首，缓道：“正是因为如此，原本镇守在何处的亲王皆上书劝谏，甚至有几位破罐子破摔，隐隐已有谋逆之意，总之，此事叫整个朝廷内外议论纷纷。”
秦栗不禁感慨道：“可真是厉害，我瞧着，这道士修的不是术法，倒像是媚术，这枕边风吹得够可以的啊！倒是能到教坊司开个培训班面对面教学。”
鸣珂提手捏了捏她的秀脸，“你又胡说八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陛下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男宠就下怎么大的决定，怕不是有别的想法。”
秦栗继续感叹道：“可惜了，我从未见过那道士，陛下藏得太严实了，改天我一定要想办法去瞧瞧，那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花容月貌，把陛下迷惑成这样，真是个高手。”
鸣珂捏了下她的手背，轻道：“不许去。”
他听说过，那道士相貌极俊，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位暗卫从窗户窜了进来，秦栗忽地吓得站了起来，“是谁！”
鸣珂拉着她的手臂坐下，暗卫已经跪在地上，鸣珂提声道：“下次小点声，吓着夫人了。”
暗卫忙朝秦栗拱手道：“夫人，是卑职鲁莽了，夫人恕罪。”
秦栗笑意道：“没事，没事，这窗户挺高，你没摔疼就成。”
鸣珂却“嗯”了一声，秦栗立刻闭上了嘴巴。
暗卫缓道：“将军……榕县有陈滐的踪迹。”
秦栗见到鸣珂的手快速抖了抖，然后迅速静了下来，半晌他才开口道：“你确定？”
暗士保证道：“确定，将军可一同去查验，但是人又不知去向，兄弟们已经再找了，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来通知将军，请将军拿定主意。”
鸣珂斜眼看了一下秦栗，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暗卫拱手告退，“呼……”一声，又跳出窗外。
秦栗推了推他的身子道：“你想去，我知道你想去，都怎么多年了，总要有个结果，去吧。”
他思考了半晌，轻点了点头，“我确实想知道自己身世。”
秦栗又道：“这事不宜声张，对外就说你跑马摔断了腿在家养着，这几日告假不去早朝，正好陛下出了这事，你一向暴脾气，这样一来，朝中的人最多也就猜测你是见不惯陛下所为，才偷懒不去朝务。”
鸣珂眼眸一笑，“好，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秦栗忽然眼皮一跳，她引手压了压，“总归还是小心些，如今你这个位置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半点错都出不得。”
送走了鸣珂，秦栗心中还是略有一些忧虑的，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她正呆坐在屋内，一手正拖着下巴发呆，一手提着蒲扇，轻轻扇动着。
落可儿扬笑道：“夫人怎么还在这里，不到前厅去吗？”
秦栗仍旧一脸懵然道：“怎么了？”
落可儿笑了笑，忙道：“夫人前几日请了众夫人在府里打牌呢，夫人莫不是忘了。”
秦栗抓了抓有些乱的发髻，轻道：“你若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快叫檀香来，帮着我重新梳头。”
李夫人和戚夫人正在前厅喝茶说笑，秦栗姗姗来迟，“我险些忘了，咦……乐歆怎么没来。”
戚夫人眼中一闪忧色，“我昨个去看她，说是身子不爽利，今天就推说不来了。”
秦栗坐下，蹙眉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请大夫了吗？”
戚夫人“哎”了一声，凑到秦栗面前道：“我听说昨天乐侯夫人又去洪府了，约摸又说些什么惹得她不高兴了。”
秦栗气急，忿忿道：“这人倒是阴魂不散，整天都想着从乐歆身上得点什么好处，”她原想借着乐歆与将军府这层关系让乐歆嫁给京中权贵，却从未想乐歆嫁给了洪纮。
暗卫营是鸣珂的私兵，也就是洪纮在京中虽是一号人物，在朝堂中却是没名分的，乐侯夫人心中所想落了空，也就没再去烦乐歆，怎么这会又去了洪府。
李夫人见两个面上都沉着，道：“快别不开心了，不如我们下午去趟洪府，瞧瞧乐歆什么情况。”
秦栗扬笑道：“好的，对了，戚夫人不是带了你家小女儿来吗？”
戚夫人笑道：“是啊，她方才在院子里瞧见怀安和小乐醒就同他们一块去玩了。”
戚蔚比怀安小三岁，个子却矮了一大截，她站在院子里瞧怀安练剑，已经看呆了，她倒也不是在看剑术，她是在看人。
一个俊俏的公子在艳阳树影下舞剑，此情此景真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怀安察觉到后方的歪脖子树下站着人，收回了剑，提声道：“是谁！躲在后面的人出来。”
小乐醒嘟囔着小嘴，“怀哥哥，不是我要偷看的，是这个姐姐先躲的，我跟着他躲的，”小乐醒指着还躲在树后屏息的戚蔚。
戚蔚窘迫地从树下钻出个头，接着整个身子走出来，她有礼福了福身子，低声道：“怀公子。”
怀安也拱手行礼，“原来戚姑娘。”
戚蔚时常会跟着戚夫人到将军府，他们两个此前都是打过照面的。
戚蔚脸带着几许薄红，空气中微滞，她开口轻道：“怀公子剑舞得真好，跟我爹爹的一样好。”
怀安闻言，耳垂也略红，轻道：“不敢与戚将军同论。”
两个说话都带着拘禁，小乐醒叉腰撇嘴道：“你们两个叽叽歪歪的，烦死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两人一听，先是一愣后，“噗嗤”笑出声去。
小乐醒上前牵着两人的手，奶声奶气道：“好了，戚姐姐是客，得好好招待，方才檀姑姑已经让厨房准备糕点了，我们回屋里去吃。”
三人正在屋里玩闹，秦栗跨过门槛进屋，笑道：“我说怎么在院子里找不着你们，原来是被小乐醒拉到这儿来了，想是他馋了想吃东西，便拉着你们一起来的。”
戚蔚忙起身行礼，秦栗摆了摆手，“在将军不用这样，我一向不喜欢这些，”戚蔚知道将军夫人待人和气，也不似旁的夫人注重礼仪，但是母亲说了，礼不可废，总是要尊重将军夫人。
秦栗拉着她坐下，戚蔚双眸水灵流转，乖巧可儿，秦栗一直想有女儿，可惜她瞥了瞥一旁的儿子，感叹道：“多好看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叫人看了就欢喜。”
一旁的小乐醒见母亲眼中的喜爱，知道母亲一直想要个闺女，当初知道自己是男孩子还念叨了许久，他小胳膊还举着一块糕点，硬气道：“娘，我的胳膊也很白，你见了是不是也很欢喜。”
这话倒是真小乐醒身上是真白，就是整日到处乱跑，把脸给晒黑了不少。
秦栗瞪了他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脑门，“整日就知道到处贪玩，你爹爹叫你打拳，你哪回练完整了，也不知跟你怀哥哥比比，成什么样子。”
怀安轻道：“师母莫气了，乐醒还小，贪玩也是有的，再说了，乐醒天资聪颖，学起来也很快。”
秦栗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个草包，整天就知道吃和跟在怀安屁股后面喊哥哥，终日都是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真让人头疼。
秦栗晃了晃头，“我下午叫李夫人和戚夫人去洪府看看乐歆，你们就留在将军府里，不许到处乱跑，知道吗？”
小乐醒乖觉得地点了点首。
她恶狠狠道：“若是乱跑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午时，小乐醒百无聊赖趴在窗户边，半仰着头望天，忽然小眼睛转了转，忆起今日城南有庙会。
怀安正在屋内看书，戚蔚也拿了本话本子在一旁看着，斜瞥了他一眼，阳光轻轻地打在他身上，给他落上了一层金黄色光，他现在周身儒雅，脱去了拿剑时的英气，倒是斯斯文文的，真好看，戚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
戚蔚把话本子举高，盖住自己的脸庞，躲在本子后面偷偷低笑。
小乐醒迈着小短腿，着急地蹦了过来，他拉着怀安的手臂，吵着道：“哥哥，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我好想出去，正好母亲不在，没人念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