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鲍瑞风打电话!”
郑文英说着,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再次拨通了里边唯一的那个号码。
“鲍瑞风,你到底来不来?”电话一接通,郑文英就不高兴的问道。
然而,电话那端微微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了女人轻柔的声音:“抱歉,你是郑小姐吗?瑞风他去帮我拿东西了,没带手机。”
“瑞风他正在给我做饭,不方便接听电话。”
……
两个声音似乎重叠,传进郑文英的耳朵里。
她心口的位置莫名一颤,似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那里,让她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带着撕心的痛。
“哦。”郑文英木讷应道。
她也不知为何,几乎是下意识如同逃兵一般的挂断了电话,呆呆的看着窗外游乐园的景色,大脑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已经等过他一次了,不要再犯贱等他了。
不属于她的人,她是等不来的。
郑文英没来由的红了眼,吸了吸鼻子,心里眼里都酸涩得可怕。
“我们走吧。”她突然开口,嗓音微哑,纯澈的眸子透过车窗,穿过了人来车往,直直的看向了游乐园的大门口,仿若看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少女站在那里,冻得脸颊耳朵通红,眼底泛着失望的泪花。
她到底是,等不来那个人的。
“不等他了。”郑文英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从遥远的过去穿梭而来,带着经历沧海桑田后的痛彻醒悟,说着:不等他了。
“妈咪。”鲍忘紧紧牵着她的手:“你还有我。”
郑文英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嗯。”
“麻烦您送我们回去,我们不去游乐园了。”郑文英看向了司机,心底似乎对游乐园的期待彻底消失殆尽,她也不知道为何。
只是,原本的满心欢喜,如今在心底却再也找不到痕迹。
“可是鲍总……”
鲍忘不等他说完,那双眼中带着和鲍瑞风一模一样的锐利锋芒,对司机冷声道:“回去!”
“是。”司机下意识的就应道。
等他反应过来,看着郑文英和鲍忘有些懊恼,连忙下车给鲍瑞风打了个电话,得到鲍瑞风的首肯后当即调头将郑文英和鲍忘送回家。
“郑小姐,今天周末车多,我绕开堵车的路线走可以吗?”
郑文英正盯着窗外发着呆,司机的声音响起,将她思绪拉了回来,她没有丝毫意见的点头:“好,您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好。”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沉,车终于驶进了市区。
郑文英一直盯着车窗外,目光呆愣愣的,似乎一直想不通什么事情,身边,孩子已经枕着她的大腿睡着,徒留郑文英的心随着天色的昏暗而陷入死寂。
这时,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外面正是闹市,郑文英看着窗外,不知看到了什么,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光彩:“等等,停车!”
“开车门!”郑文英突然响起的声音,令司机下意识的在路边停下:“郑小姐,您有什么事……郑小姐?!你去哪儿?!”
郑文英没有管身后的声音。
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一个会所,大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妈咪!”身后,鲍忘被惊醒,连忙跳下了车,边追着郑文英边大声喊着她,但却只是让郑文英的步伐微微顿了下,她就又快步冲了出去。
月墨!
郑文英站在会所前,只是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心口处的位置一阵颤栗。
‘月墨最近刚好缺了一个女公关,只要你能在那里呆上一个月,我就给你个和孩子见面的机会……’
‘郑文英,你刚刚不是说,你认命了吗?’
‘是啊,我认命了……’
“我认命了。”郑文英喃喃着,脑子里却仿佛有无数东西在其中膨胀发芽,撑得她脑袋都快炸掉了一般,她不由捂住了头,这时,身后又传来了那个司机的声音:“郑小姐,鲍总吩咐了,你不能乱跑!”
“鲍瑞风……”
郑文英只是低喃一句那人的名字,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就疯狂的从心底升起:“不要抓我,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和阿忘!”
她颤抖着身体,满目惊恐的看了眼四周。
逃。
她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字,就是永远的逃离鲍瑞风!
郑文英抬头,踉跄着猛地就冲进了月墨,如惶恐受惊的困兽,四处乱窜,试图找到一个出口,逃离危险困境的出口!
周遭无数声音嘈杂,在郑文英脑子里侵袭着她的理智。
“啊!”
一声惊叫,郑文英撞上了人,对方坐在地上,满心惊怒:“你他吗逃命啊?!眼睛瞎了没看到前面有人吗?疼死我了!”
“对……对不起。”郑文英浑身颤抖,此刻的任何声音,在她耳中都仿若惊雷!
然而,她的声音却是令那被她撞倒的女人愣了愣。
“郑文英?”唐媛看向她,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了她的眼前:“还真的是你?听说你为了救鲍瑞风被车撞了,怎么没撞死你?”
她的眼里满目怨恨。
原本她是唯一被鲍瑞风留在身边的女人,身份地位本该是不同的!
可是,都是这个郑文英!
听陆家那位说,郑文英这一次舍身救死,是真的感动了鲍瑞风,如今,她成了鲍瑞风的新宠,吃住都是在鲍家,好不风光!
但她唐媛,就这样被抛弃了!
唐媛一想到这,就不禁满目恨意盯着郑文英。
郑文英对上她的眼神,她脚底开始生寒,记忆里,似乎也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牙齿都不禁打颤:“你……你在说什么?”
“我再说什么?”
唐媛说着不禁上下打量着郑文英,对上郑文英和过去全然不同的胆怯目光,她突然笑了:“郑文英啊郑文英,原本听人说你伤了脑袋,不仅失忆了还傻了,我还不信来着,但没想到……”
“报应来的真是快啊!”
唐媛说着,笑出了声。
这让郑文英不禁茫然,她的眼底一片呆滞无光:“报应?”
“对啊!”唐媛笑得花枝乱颤,看着郑文英,一字一句恶毒无比:“就是你的报应!你这个杀人犯的报应!你出车祸,老天没让你撞死都是对你的仁慈了!”
“不过,让过去隆市高高在上的第一名媛变成了个傻子,也真是让人痛快!”
唐媛哈哈大笑着。
她每每想起,郑文英已经沦落成为了杀人犯却始终是高出她一大截的清冷气质,她简直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给撕碎!
“杀人犯……”
“车祸……”
“隆市第一名媛……”
郑文英呆滞着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此刻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一片深渊,里边伸出了一双无法抗拒的大手,拼命地将她往里边拉!
“啊!”郑文英捂着头蹲下,痛苦的叫出了声。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刺痛侵袭着她的大脑,无数画面在郑文英的脑子里涌现,一幕一幕,都带着令她抗拒的痛,一颗心,也仿佛跟着碎了又碎!
“郑文英!”
唐媛见她这般也被吓了一大跳。
然而,当她看着郑文英满脸的泪水时,心底涌上报复的快感深深盖过了那一丝来自善良的担忧。
“啧啧啧。”唐媛迈着步子围绕着郑文英走动着:“瞧瞧,这就是我们隆市的第一名媛,如今的大傻子,说两句竟然就这样哭了,可真是丢脸。”
“郑文英,你还真是可怜啊!”
“不过……这都是你活该,是你这个杀人犯的报应!”
“是啊……”郑文英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脑子里的无数记忆在纠缠重叠,她的眸子时而清明时而呆滞,但却越发绝望痛恨,只是很轻很轻的说着:“是我的报应。”
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的报应!
唐媛说着,没有察觉到郑文英的不对劲,脸上露出了恶毒的冷笑:“郑文英,你说说你,一个坐了五年监狱的杀人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踩到我头上来?!”
“你以为你生了个鲍总的孩子就能母凭子贵了?”
“就凭你害死了鲍总爱人这一点,你在他心里就已经判了死刑了!”
“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带着你那个。。……”
“啪”的一声响起。
唐媛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郑文英。
女人满身狼狈,可那清冷的眸子在这一刻宣示着,她不是那个傻子郑文英,而是那个即使背负无妄之灾进入监狱待了五年,却始终藏着一身傲骨的郑文英!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儿子?”郑文英一字一句,满目狠色。
刹那间,唐媛被她的气势吓得一颤。
郑文英……
她竟然,突然间清醒恢复记忆了?!
唐媛看着她,没来由的惶恐不安,那种被气势强压一头的感觉几乎令她崩溃,但却也令她害怕敬畏,生不起和她对峙的心思!
“不过是个……被鲍瑞风宠幸了两天,还真以为自己野鸡变凤凰了?!”
郑文英一字一句,带着尖锐的刺:“我如今再怎么不济,别人看到我,想到的也都是当初的鲍家大小姐,隆市的第一名媛,因此总会叫我一声郑小姐!”
“而你呢?”
“跟我比,你也配?!”
句句诛心。
唐媛恶狠狠地看着郑文英,满目恨意,然郑文英却只是冷傲的看了她一眼,很是不屑的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的刹那,郑文英脸上的冷傲瞬间烟消云散,她面色惨白,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带着近乎逃窜的狼狈!
她怕在多一秒,都不能再撑住这样的冷傲气势。
脑海里,还有着声音在说话。
“那么凶干嘛,不给你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