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英,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也该看看现在了!”
“他们说,孩子的爸爸妈妈都是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分房睡,就说明孩子父母感情不好。”
“郑文英,你是想跟我住同一个房间?”
“对,就是,我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郑文英,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邀请我?”
“鲍瑞风,你一定是特别喜欢我对不对?其实我也不讨厌你,这件事我们自己商量就可以了,不用跟他们说得那么清楚。”
“郑文英,当初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是你,现在你看到我就想躲又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这一次,就继续喜欢一下你。”
过去的所有自尊与骄傲,都在监狱里被磨灭的丝毫不剩,如今的一切,都是她靠着对鲍瑞风的滔天恨意在咬牙死撑。
可是,失忆时的一切,此刻都在她脑海里疯狂冲击着,仿佛在嘲笑着她到底有多可笑!
郑文英冲到了灯红酒绿的舞池中间,整个人再也忍不住的蹲下,从一开始的呜咽声到难以遏制的嚎啕大哭,最终都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掩盖。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她对鲍瑞风那么那么的恨,她最后用自己的鲜血来献祭,为了折磨他让他痛苦一辈子,可是,她竟然……失忆了,而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唐媛说得对啊!
她可怜可悲,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可怜虫!
万般恨意,只为求他堕入地狱,可是,他还是站在神祗的位置,高高俯视着她,施舍着她,而她,却如同不知事的小狗一般,向他摇尾讨好!
“郑文英!”这时,舞池外突然响起了男人紧张的呼唤。
紧张?
郑文英忽而笑了,只是那笑和眼泪一样,难以自控的往下掉,她抹着泪站起了身,一步一步走出舞池,耳边,还有人在说话:“鲍总!郑小姐在那!”
“郑文英,站住!”
鲍瑞风看到她的背影,顿时怒不可遏:“拦住她!”
他几乎一个箭步就来到郑文英身后,扯着她的胳膊就一把拉来面对着自己,满目怒火:“郑文英,你他妈闹什么闹?老子说的话你都他妈当放屁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女人安静的抬眸。
刹那间,惊心动魄的恨意映入了鲍瑞风的眼中:“鲍总,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鲍瑞风心上一颤,刺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郑文英,心底突然有了一丝害怕:“你……你全都,记起来了?”
郑文英身后,鲍忘跑了过来。
他听到这样一句话,小小的身体骤然一僵,看着郑文英的背影,竟一时心虚的不敢上前。
“是啊。”郑文英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因为哭过,红红的,却不复过去的纯澈无辜,只余下滔天的恨:“鲍总是不是很失望,没能趁着我失忆多戏弄折磨我一下。”
她说着,手上用力挣脱了鲍瑞风的束缚。
“郑文英,我……”鲍瑞风张嘴,下意识的就想解释。
只是,对上女人满目痛恨的眼,他最终抿唇,唇角挤出了冷笑:“是啊,郑文英,你可真是命大,都那样了还不死,竟然只是失忆变傻了。”
“但真让我没想到。”鲍瑞风冷冷看着她:“郑文英,你对我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你看看你,嘴上说着那么讨厌我恨我,可是你失忆了,能记得的也只有我,还那样维护我心疼我,你爱的还是我。”
“你还真是犯贱。”
鲍瑞风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刺进郑文英心里。
一刀一刀,剐着郑文英的心。
但郑文英的喉间一哽,她的心早就不是第一次被撕碎了,疼,她已经不怕了,她笑了出来:“是啊,一个傻子的行为情绪,鲍总您竟然也当了真?”
郑文英说到这,脸上的笑容突然沉寂。
她就这样冷冷勾唇看着鲍瑞风:“鲍总,那个郑文英,只是个傻子啊,你可千万不要动心啊!”
“毕竟……”郑文英一字一句,伤人也在伤己:“傻子犯贱,我可不犯。”
鲍瑞风拳头骤然一紧。
这一幕他虽然早有料想,可没想到这一刻,他竟然也乱了神,只能挑着最恶毒的话和郑文英对峙:“郑文英,你不犯贱?你不犯贱还来替我挡车?”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觉得愧疚吗?”
“我只是觉得可惜,你的报应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折磨够你,你竟然就这样送死了!”
“郑文英,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鲍瑞风说着,不禁想到了那日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自己的心竟先痛了一下。
只是,当他看到对面女人眼中露出了除恨意以外的痛色时,他竟感到了一丝快慰与庆幸,他还能戳痛这个女人的心!
“鲍瑞风。”
看着他,郑文英突然平静了下来唤道。
无端的平静,却是最令人惊心动魄的风雨之兆。
她的目光死寂得如无边死海,就这样将鲍瑞风狠狠拉入了其中:“所以,你满意了吗?看到你最恨最讨厌的女人,为你挡车送命,为你不顾一切。你满意了吗?”
“似乎没有。”
郑文英不等他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盯着他说道:“我今天才看得那么清楚,自己过去太过眼瞎了,竟然会爱上你这么没品的男人。”
“不过好在我及时醒悟。”
郑文英说着一笑,满腔恨意被深埋,藏在角落伺机而动,仿佛逮住机会就会疯狂扑上狠咬敌人一口:“鲍总,你当初送给我的话,我回敬给你。”
“你真是让我恶心。”
她说着,唇角笑容却很是悲悯。
“郑文英!”鲍瑞风被触怒。
他厌极了郑文英面对他时的满腔风雨恨意,伸出手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眉眼间尽是狠厉:“你嘴这么贱,是报应还没遭够吗?”
一字一句,鲍瑞风竟也带着痛恨。
只是,不知他是痛恨自己的无力感,还是痛恨郑文英的针锋相对。
“报应?”
郑文英满目讥嘲:“鲍瑞风,我最大的报应,就是遇见了你,爱上了你。你能告诉我,你还能找到比这更大的报应吗?”
鲍瑞风手上一颤。
他的目光对上郑文英的目光,她那总是充斥着惊天恨意的眼神,也总是令他心烦意乱。
“鲍瑞风。”她的声音还在响起,平静下是她的满腔恨意:“难不成你忘了,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穷途末路,都是拜你所赐啊!”
“你说,我还能有什么报应比这更痛苦?”
她这一生,走到现在早已是穷途末路,谁能来告诉她,怎么怀揣着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在这绝境之中走出一条生路?
鲍瑞风张了张嘴,却只觉喉咙微哽,竟令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时至今日,穷途末路,拜他所赐!
这分明就是他想要的,可是为什么,看到郑文英恨意滔天的眼,他总会想起那双纯澈无辜的眼睛,她含着泪告诉他:苏芸不是我杀的。
他想说,他愿意相信了。
可是,倘若他真相信如此,那么过去郑文英受的所有折磨,他又该怎么去面对?!
“呼。”郑文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样才能压抑克制住自己的恨:“鲍瑞风,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这样折磨我,就算我不累,坚持了这么久,你就一点也不累吗?”
“儿子你也如愿得到了,我,你也如愿的毁了。”
“鲍瑞风,这样的折磨真的没有意义。”
郑文英满目倦怠,伸手握住了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看着对面男人难以窥探的冷沉情绪,握着他的手,拉开,让自己的脖子得以解脱。
她最后用那般悲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直直离开。
“妈咪!”鲍忘连忙叫道。
然而,这一次,就算是鲍忘都没换到她丝毫的停留与回头,这让鲍忘顿时红了眼睛。
只是下一刻,那道纤瘦的背影徒然一晃,就这样朝着一旁无力地倒了下去。
“郑文英!”
“妈咪!”
两道声音响起,鲍瑞风已然冲了过去,抱起了倒在地上的郑文英,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冲出了月墨大声喊道:“把车开来!”
鲍忘紧随其后。
“妈咪没事吧?”鲍忘坐在副驾驶,小脸煞白的看着后座上的郑文英。
“不……”鲍瑞风想说不知道,可是看到孩子似乎吓坏了的样子,最终只说:“不会有事的,只是晕过去了,应该和她脑内的淤血有关。”
“哦。”
鲍忘应了一声,就这样呆呆看着郑文英。
他开始怀疑,妈咪失忆时,他帮着鲍瑞风骗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一想到今晚郑文英离开时的决然与冷漠,鲍忘心底很是无措,他不知道,妈咪醒了以后,他作为一个‘叛徒’,该怎么面对妈咪。
“鲍忘。”
“爸爸。”
车厢里沉寂了许久,两道声音竟在同一刻响起。
鲍瑞风听到孩子稚嫩的奶音,整个人都是颤了颤,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鲍忘:“你……你叫我什么?”
“爸爸。”鲍忘看着他,许久才又重复了一声那个称呼,这让他有些别扭,连忙转移了话题:“妈咪已经这样了,你……放过妈咪吧。”
“放过她?”
鲍瑞风听到这话,他怔了下,随即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你觉得老子是在折磨她?”
“难道不是吗?”鲍忘看着他,似乎也不想做太多的争执。
“鲍忘!”鲍瑞风被他的眼神刺痛,怒不可遏:“郑文英在鲍家,我好吃好喝供着她,在你们的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下流不堪?这竟然说成了我是在折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