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赤芍撅了撅嘴,唇角抿了起来,似乎是在表达对自己听到白芨的这个答案时的不满,但是,叶赤芍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叶赤芍心中清楚,小绵羊送给自己的……不,是送给苏叶的这一本书,一定是有什么用意才对……自己正好要去山月国,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可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下一秒钟之后,叶赤芍就快速地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打消了,因为,小绵羊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山月国的事情啊,再加上自己对小绵羊是特意隐瞒的真相,所以,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送的这本书呢。
叶赤芍左思右想起来,却实在无法猜到小绵羊突然之间的行为的用意,于是,便打算放弃胡乱猜测了。
——总之,到时候,自己也将那本书仔细阅读了一遍,就会知道其中的原因了吧。叶赤芍这么想着,一边抬起了自己一只手,无意识地交叠在了自己另另一只手腕上,手指来回摩挲了几下,才放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叶赤芍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抬起头看向白芨。
——也许这一系列动作,就连叶赤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着什么,但是,正所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反而,白芨对叶赤芍会在什么情况下作出这一系列小动作更加清楚了。
——白芨发现,每当叶赤芍感到不知所措,或者是迷茫时,哪怕只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迷茫,叶赤芍都会下意识地做出摩挲自己手腕的举动。
“我们继续营业就行了。”
白芨听到叶赤芍接着说道,叶赤芍的嗓音非常平稳,语气也没什么明显而异常的波动,叶赤芍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自然极了。
——如果不是那个细微的小动作,白芨就差点儿看不出自己的主子的什么破绽了。
“是,小姐。”
白芨低下了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接下来的日子,相比之前的那些时日,可谓是异常平静了。
叶赤芍变得不再赖床,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起来,然后与白芨一起进行惊茶阁营业前的准备。
然后,还会在忙里偷闲的时候去后院之中看看苏叶的恢复情况。只不过,每一次叶赤芍看到苏叶,心中都会洋溢起复杂的情绪。
——是愧疚,自责,还是其他的什么感觉,是针对于苏叶经历的一切,还是对苏叶的兄长苏米的存在……
叶赤芍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苏叶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叶赤芍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她叶赤芍在今日之后,一定能将苏叶好好保护的。
——但是,这些都只不过是叶赤芍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用“一厢情愿”来形容其实并不太准确,但是,直到很久之后,叶赤芍才发现,自己确实是“一厢情愿”罢了。
——苏叶不希望受到自己的小姐叶赤芍的保护,反而应该是她苏叶,来保护自己的小姐才对。
——更好像是上天在和叶赤芍作对似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眼前的日子是非常的平静,甚至是恬淡平和的。就好似之前叶赤芍经历的一切都是虚构、玄幻的那样似的,而现在,才是叶赤芍的真正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地打开惊茶阁,专心地营业,有时候,路边会经过几个流浪汉,停留在惊茶阁的门前,叶赤芍就会让白芨从柜子上的抽屉里取出几个铜板,然后交到他们的手里。
惊茶阁中一共有三个人,三个人每天都准备着一日三餐,这三个从异国突然出现在夏明国的三个人,从初来乍到的时候就在夏明国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大大小小的风波,而现在,风波都被平息了下来,而这三个异国人,好似真正地融入到了夏明国似的,甚至是,惊茶阁的老板还会带上一个总是面无表情,但是却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是与木讷这个词绝对没有联系的男人,而是用冷漠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他才更为贴切。可是,当这个男人在看向惊茶阁的女老板的时候,眼神之中就会被人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温柔,甚至是连冷硬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似的,尤其是,在看到惊茶阁女老板的微笑时,这个男人的气质从冰冰冷冷、生人勿近的大冰块,就好像突然变成了是在沐浴月华下绽放着的白色菊花,是那么的纯洁而美好。
路上的行人不止一次看到了惊茶阁的女老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男人的手里还总是拎着大包小包,有的时候是一些蔬菜水果,有的时候,则是一些被打包好的药材,而年轻的惊茶阁的女老板,手中总会拿着两串冰糖葫芦,两人一前一后地无声地走着,场面倒是异常的和谐。
——倒是那个往常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女老板身后的小丫头不见了,据传闻,是在家窝床养病呢,于是,人们便明白了为什么叶赤芍身后的男人经常会拎着几包药了。
——即便是日子趋于平淡,又变得正常,但是,往日中过去的那些传闻,却并不容易消散。
还是会有人在家常便饭后说起,那个漂亮的、年轻的惊茶阁女老板的故事,百里府的少当家很少再去——不,是已经不在出现在惊茶阁之中了,就连隔壁的画师,也不见了踪影,那里的画室被紧锁着,——也正因此,一些里面年轻画师的美貌的年轻姑娘们,有一阵子还黯然神伤了些许。
——我们言归正传,那把锁上没有落灰,因为,人们有时候会看到,惊茶阁的女老板会经常将锁打开,进去打扫一番。
——众人纷纷猜测着,这两个出众的男子的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惊茶阁女老板身边突然出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子有关。更没有人不知道,惊茶阁的女老板与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关系。
但是,这些坊间传闻都逐渐变得如同一片一片的羽毛,轻飘飘地飞浮在夏明国民间的上空之上,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和影响,甚至,还成为了夏明国一处并不难看的装饰。
至少,传闻中的正主并不再为此而烦恼了。
叶赤芍将手中的布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随机,低下了头,拿起桌边的毛笔,继续写着笔下还没有完成的诗作。
——那是流浪儿小衡给叶赤芍收集到的情报。
无非就是一些关于自己的传闻罢了。——一开始,小衡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感到了诧异,可是,随即,小衡就明白了,这只是最开始的初级任务,叶赤芍这是在试探自己,更是在考察自己的能力。
“一屋不扫, 何以扫天下。”
这是小衡的祖父,在生前教导给小衡的。
于是,小衡就开始收集这些琐碎的资料,于是,随着他收集到的、关于“叶赤芍”这三个字眼在夏明国的信息愈来愈多,小衡才认识到,自己当初招惹的“富家公子哥儿”,在民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了……不,是一个被神化成什么样的人了。
小衡咽了咽口水,将收集到的资料在递给她冰糖葫芦的时候全部被掩饰地递给了叶赤芍,又接过叶赤芍递给自己的报酬,然后,推着自己装满冰糖葫芦串儿的小车子走开了。
——那些报酬明显多过了叶赤芍手中的那几串冰糖葫芦的价值,只不过,大家都当作是叶赤芍心地善良,多给的小孩子的。毕竟,这是叶赤芍经常会做的事情,大家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进入佳节的准备了,就连他们的心情,都变得活跃轻快了许多。
但是,实际上,叶赤芍都要快忘记这个节日了。
——如果,不是突然在中秋节的前一个晚上,叶赤芍猝不及防地收到了一张精致的烫金请帖。
一封来自百里府的请帖。
在那个时候,白芨已经关上了惊茶阁的屋门,他正转身走了几步,笔直地站立在院子里密切关注着她们,和四周环境,以保护叶赤芍的安危。而叶赤芍呢,正站在后院中扶着苏叶练习。
院子之中只有叶赤芍叮嘱苏叶小心一点的声音,和苏叶明显听起来小心翼翼的脚步。
就在叶赤芍扶着苏叶准备再从院子的东一头,走到院子的另一头的时候,三个人突然听到了从后院的传来的一阵敲门声。
叶赤芍正扶着苏叶,背对着大门站立。当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叶赤芍明显察觉到苏叶的胳膊僵硬了一下。
叶赤芍皱了皱眉头,依然紧紧地扶着苏叶,给予她无声的安慰,一边转头看向一侧的白芨。
叶赤芍和白芨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立刻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走吧,小叶子,我扶你回屋子。”
到底会是谁呢?在这个时候敲门。
“今天表现真的不错,有很大进步了。”
苏叶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叶赤芍的搀扶下,走回了房间。
白芨则在叶赤芍和苏叶两人将房门关好后,上前打开了院门。
——是不认识的人。
不过,看起来是小厮的打扮。
白芨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人,在脑海之中快速地分析着。
敲门的人看见门终于开了,却发现开门的人是一个男子,便不卑不亢地抱拳向白芨行了个礼,随即,开口说道。
“劳驾,叶小姐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