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赤芍听了白芨的汇报，眉毛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悄悄地上扬了起来。
“还有什么？”
叶赤芍开口问道。
“回小姐，没有了。”
白芨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既然谢锦说不让你转告给我，那你怎么还告诉我了？”
叶赤芍问道，颇有些明知故问地意思在里面。
“您才是属下的主子。”
白芨立刻回答道。
叶赤芍听了白芨的话，没有回应，而是她的思维已经开始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叶赤芍一声不吭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谢锦难道不知道白芨的身份吗？她不是号称一事通老先生吗。怎么会……难道是没有调查自己，还是只是单纯地以为白芨是像隔壁的施纶一样存在的人……
叶赤芍胡乱地想着，于是，开口问道白芨。
“你觉得谢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白芨。”
“回小姐，谢小姐不知道属下的真实身份。”
白芨回答道。
白芨回答的语气令叶赤芍有些吃惊，因为，白芨的语气听起来极其的肯定，就好像笃定远近闻名的一事通老先生有什么事情不知道似的。
“……你知道谢锦的外号叫什么吗？”
“回小姐，属下知道。”
“是什么。”
叶赤芍问道。
“一事通老先生。”
“那么这个名字不就是代表她知道这些简单的事情吗。”
叶赤芍有些好奇，白芨怎么会如此肯定，谢锦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回小姐，一事通老先生如果想要知道些什么，必须要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白芨开口解释道。
“……所以，你没有告诉她你的名字？”
叶赤芍立刻便猜到了原因，她眼前一亮，看向白芨。
“不，小姐，属下将名字告诉了谢姑娘。”
白芨说到。
“如果不告诉谢姑娘，反而还会引起她的怀疑。”
“那你怎么……”
“属下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名字。”
白芨开口说出了真相。
“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个有些不可思议的回答，叶赤芍又一次挑了挑眉，她原本以为，白芨是一个根本不屑于采用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人。
——就如同像白芨这般高冷又强大的存在，根本不需要用任何弄虚作假，或者其他什么办法来达到目的，即便是采取最原始的，最直接的手段，也可以达到他白芨想要达到的目的。
可是，现在看来，叶赤芍之前的想法还是有些幼稚了。
——不管是什么办法，最是简单，又最为有效的办法，那便是值得采用的最好办法了。
“回小姐，属下告诉她，属下的名字是苏米。”
“苏米？”
叶赤芍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重复了一遍，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苏米……”
叶赤芍又一次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叶赤芍猛地抬起头，晶亮的眸子看向白芨。
“这是谁的名字。”
叶赤芍问道。
“回小姐，这是属下早年时期训练时，唯一一个结交的好朋友的名字。”
白芨垂下了视线，但是，他依然认认真真地回答着来自主子的问题。
……好朋友？
白芨这样的人……连冰糖葫芦都不知道、都没有尝过的人，竟然还有认识的朋友？叶赤芍眉头皱了一下，抱着胳膊思索着。而且……在训练营中结识的朋友……那是什么样的朋友……
“那么，苏米现在在哪里呢。”
叶赤芍开口问道。
——其实，叶赤芍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就没有抱有任何希望。
果不其然，叶赤芍听到白芨开口说道。
“回小姐，苏米他已经死了。”
“死了？”
叶赤芍觉得有些惋惜，她原本还想着帮助白芨一起找到苏米。
——不过，是什么时候死的呢？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在耀石国发生战争的那一晚，还是……
“每年能从训练营之中出来的活的成品，只能有一个。”
叶赤芍还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就听到白芨开口解释道。
这个解释打破了叶赤芍刚刚前几秒钟内的所有美好幻想。
……活的，成品……
叶赤芍注意到，就连白芨形容自己的时候，用的反而也不是“人”这一个字眼。
但是，令叶赤芍更为震惊的，却是白芨刚刚说出的那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苏米是在训练的时候，死去的？”
叶赤芍开口问道，只有叶赤芍自己心中清楚，当她问出这一句话、这一个问题的时候，叶赤芍是抱着侥幸心理的。
因为，叶赤芍知道，还有比这个更坏，更悲惨的可能存在的。
“不是，回小姐，苏米是在最后一次筛选之中，失败了。”
白芨回答道。
“苏米死在了属下的怀中。”
“他是被属下亲手杀死的。”
一时之间，叶赤芍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叶赤芍动了一下喜欢的上嘴唇，却也只是看起来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叶赤芍此时面无表情。
后知后觉的，叶赤芍又一次发现到，耀石国皇室的这个做法，甚至比山月国流传出来后又被禁止的众多密术，还要更加的冷酷无情。
——年轻的男孩儿将自己唯一的同伴亲手杀死，看着他一点点冰冷在自己的怀中。
“……那么，这么说来，你给一事通提供的名字，也不全是一个虚假的名字了。”
过了良久，叶赤芍好似才找回来了自己被猫儿抓走的舌头似的，说来的话与刚刚那个故事毫无关系。叶赤芍的语调波澜不惊，刚刚知道的事实与真相就好似没有给叶赤芍带来什么冲击似的。
——根本没有过多的缅怀，也不需要有什么缅怀。
“……回主子，正是。”
这一次，面对叶赤芍的反问，白芨有些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难道自己应该拟一个完全虚假的名字吗？
……可是，拟造一个虚假的名字，明显更加容易被发现才对啊……
不对！如果一事通老先生顺着这一个名字，发现了耀石国中不该发现的秘密，那将面临更大的威胁……
但是，白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回想了一遍训练营之中选择产品雏形的条件，又有些放下了心来。
白芨在心中又想了一遍，却也完全不知道叶赤芍此时的用意了。
“那么，一事通老先生能通过这个名字查到些什么？”
“这……”
白芨皱了皱眉头，很明显，这个问题对几乎无所不能的白芨来说，也有些超纲了。
——毕竟，白芨并没有和一事通“打过招呼”，即切磋琢磨什么的，也没有提前调查哦过“一事通老先生”。也正因此，白芨对一事通老先生的真实本事并不十分了解，根本无法猜出一事通老先生能从自己给出的假名中获得什么消息。
“属下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摸清一事通老先生真正本领的方法。”
白芨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嗯？此话怎么讲。”
叶赤芍有了兴趣，歪头看向白芨。
“如果一事通老先生的名字只是故作玄虚，那么，她便什么都发现不了。”
白芨说道。
叶赤芍听了这句话，嗤笑了一声。
“如果相反呢。”
叶赤芍和白芨都知道，白芨刚刚说出的第一种假设，无论如何都不会成立。
——谢锦的这一个名声，绝对不是单凭依靠虚假噱头来营造出来的。
“倘若一事通老先生真的十分厉害，就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样，那么，就会发现苏米其实是个死去之人的名字。”
叶赤芍看着白芨，听他解释道。
然后，叶赤芍便突然回想起了训练营之中只“接受”那些无名无姓的孤儿们。
——比起在寒冬腊月之中冻死在街头，饿死在大桥之下，训练营之中最起码还有一些粥食棉被给他们，到了那个时候，威胁他们生存的，便不再是最基础的温饱，而是来自同伴们的杀意，各种任务的艰巨，或者，其他的一些连叶赤芍都无法想象的到的东西。
“那么，一事通还能发现些什么？”
叶赤芍稍微放下了一些心。
“回主子，一事通还会发现，苏米就是苏叶的哥哥。”
白芨这一句话，令叶赤芍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再一次开始剧烈跳跃了起来。
“你说什么？！”
叶赤芍的嗓门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个，不，好几个分贝，
“回主子，苏米，是苏叶的兄长。”
白芨一板一眼地再一次回答道，面对突然提高音量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的主子，白芨就连表情和维持站立的姿势也不曾改变过。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苏叶还有一个哥哥的事情？！还是一个呆在训练营之中，就被人，就被一个一直生活在苏叶身边的人给杀死了的——？！
最关键的是，就连叶赤芍都不敢确定，苏叶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吗？！
叶赤芍根本就没有听到苏叶提起过这件事情。
叶赤芍瞪着眼睛看向眼前毫无反应，真如同一桩石头的白芨，叶赤芍的脑子之中嗡嗡地作响，眼前闪过了一瞬白色和灰色交织的光点。
叶赤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本书，送给苏叶，谢锦有说为什么吗。”
“回主子，谢小姐并没有再说什么了。”
回答叶赤芍的，依然是白芨毫无波澜起伏的、快速地仿佛不用思考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