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荣星深知刚刚的一切代表着什么,为什么白芨又会有现在的反应。
——从他陆荣星刚刚踏入惊茶阁的第一步的时候,从他进入白芨的视野里,陆荣星就知道,自己正在被眼前的男人考核着,估量着。
——其实,不止他陆荣星一个人被这个男人注意着,凡是接近了惊茶阁和叶赤芍的一切事情,都会被白芨所密切探测着。陆荣星深知这一点。
直到方才叶赤芍向白芨表示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和肯定之态度,白芨才不再将彻底的探测和纯粹的戒备之心,放在他陆荣星身上。
——这不是表达了白芨对自己的信任,而是出于白芨对自己的主子,也就是叶赤芍的绝对忠诚和服从。
——主子信任的人,他便信任,主子想要抹去的人,他便在下一秒钟化为利剑。
这就是白芨的信条。
死忠。
陆荣星的脑海中一下子蹦出了这样的词汇。
可是,白芨却在面对这个被要求信任的人突然靠近他的时候,发动了防御,甚至是攻击。
这在死侍的信条里,绝不允许出现的一条。
也因此,陆荣星知道了白芨的真正身份,根本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侍卫或者侍从罢了。
那么,能拥有死侍这般的人的地位……叶赤芍的身份,十有八九便是耀石国唯一的公主了!
——其实陆荣星觉得白芨对自己的“反击”是情有可原的。普通人被人擅自接近,倘若是自来熟的性格还好,如果很抵触这些较为亲近的主动,难免会产生些肢体上的碰撞。
陆荣星一开始的念头也很简单,一来,是因为觉得白芨本来就是一个伤患,倘若自己进行包扎,用力过度或者不当,难免会造成伤口再次撕裂,到时候不仅削弱了白芨自己的力量,又保护不了他主子的安危。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在场的只有他陆荣星和白芨两个男子,总不能让叶赤芍这个姑娘家的来进行包扎吧,虽说死侍的全部都属于主子,可是毕竟不方便吧。当然,陆荣星还觉得自己有第三个原因。
——不太正当,甚至是有点欠揍的第三个原因。
他陆荣星就是想看看这桩木头疙瘩似的男人,在面对“其他较为特殊”的情况之时,会采取什么行动,会有什么别的反应,会不会换一副表情?陆荣星想看到看多。
想到这里,陆荣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视线在叶赤芍和白芨主仆二人之间悄悄地转了几下,发现正处于微妙的状态之中的主仆两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自己,于是,陆荣星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啊……这个,错其实在我……”
陆荣星断断续续地说道。
“和白芨无关,我不该不打招呼就擅自……”
陆荣星说着说着,声音在叶赤芍极其平静的视线注视之下,变得越来越小。
——傻子都能听出陆荣星此时此刻在护着白芨了。
更何况,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每一个人都头脑精明的可怕。
——看来,是时候看看白芨的反应和心理了。
叶赤芍心中想到。
有时候,过于忠心,反而会变得可怕如同绳索一般,会令绳子另一端的主人自己窒息。有时候,又如同火焰似的,会将主子的敌人消灭燃烧个干净,可是,稍一疏忽,就会……
——怎么能忘了玩火自焚的道理呢。
这是在她叶赤芍的面前,尚且还算收敛着攻击性,利齿和獠牙都在铁锁之中,锁链被她叶赤芍紧紧地攥着自己手中。可是,一旦自己稍有松懈,自己身边的人……比如苏叶,比如陆荣星,比如其他人,会不会就将面临一种其他的“物种”呢。
叶赤芍却无从得知。
叶赤芍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地了解白芨,没有完全地掌握住他。
好似在推动白芨为自己行动的力量上,不单纯的是因为白芨对她叶赤芍的忠心和命令。
——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是比自己还要浓烈又坚定的复仇情绪吗?还是超出了忠心的部分……
叶赤芍凝思到,却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来。
叶赤芍沉着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白芨。
陆荣星额头上沁出一大颗汗珠来。
——此时此刻,陆荣星觉得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叶赤芍,从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威严气场,根本不亚于一位国君。
——虽然陆荣星只见过夏明的国君。
“好吧,既然陆荣星都这么说了,那这次便作罢,下不为例。”
叶赤芍终于开口说道。
张口的瞬间,叶赤芍好似突然放下了浑身的气场,又恢复到了往常模样,就是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老板似的,自然又随意。
陆荣星自然是将叶赤芍这一明显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又是一阵感慨。陆荣星刚欲开口说话,却又听到叶赤芍再次开口说道。
“你先出去守着吧,白芨。也快中午了,午饭就交给你了。”
陆荣星听了叶赤芍的这句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死侍原来这么全能的吗?能拿去刀枪,也能用的了菜刀和柴火?真的不会把整个厨房和后院烧了吗?
陆荣星的思绪有几秒钟的跳脱,但是,随即,就被他很快地控制住了,目光专注地看着叶赤芍。
白芨听到了主子的命令,虽然心中不免生出了差异,但是,面上却仍然是毫无波澜,他一直不曾抬起头颅,只是起身向叶赤芍行了个礼。
“是,属下遵命。”
白芨用一层不变的音调说罢,便转身向后院走起。
一旁的陆荣星嘴巴张张合合,一直看着白芨将房门关好,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中,也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一个字来。
陆荣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作势一副要拉住白芨的样子。
叶赤芍看见陆荣星的动作,眉峰一敛,却又快速的舒展了开来,令陆荣星差点儿就没捕捉到。下一秒钟,就看见叶赤芍的眉毛高高地扬起,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胳膊,又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现在,陆荣星有些明白当时白芨被自己打量的感受了。
察觉到叶赤芍视线的陆荣星讪讪地收回来了自己的手,袖口也没有完全遮住了环绕在上面的一圈淤青。
——果然变青了。
陆荣星瞟了一眼。
随即,陆荣星就再次看向叶赤芍,干巴巴地开口解释道。
“……我想着,至少让他把纱布缠上去……这直接从屋子里出去……”
然后,陆荣星的话语就在叶赤芍逐渐收敛抿紧的唇角弧度中,彻底没了声儿。
“……那个伤口……”
陆荣星试图转移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