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远烟才从蓉城回来还不足一月,这么久没在宫中,到底如何以权谋私?或者说,熹妃娘娘希望她如何以权谋私?认为她如何以权谋私?
再者说,大清朝早就废除了女官制度,即便她名义上是钟粹宫主管司容的姑姑,但并无官职,俸禄都是四公主单独发给她的,更没什么实权了,如何能以权谋私呢?
若说得意轩?因为一直找不到得力的人,她的得意轩一直都是半关店的状态,也只向属实的老顾客和宫里的小主娘娘、大孤女这些售卖。她还想着,如日后真能与谢卿宁成婚,离宫后再好好打理自己的小事业,而非去扬州谢家出卖劳动力。毕竟有自己的事业才能真正踏实、安心呢。
虽然对自己的产品有绝对的信心,不过在这京中树敌颇多,兰远烟对自己的人缘儿没什么信心。
兰远烟没有被带去熹妃宫里,而是被带到了御花园。熹妃娘娘兴致不错,坐在亭下吃着冰镇水果赏花。
兰远烟行了礼,原本以为会被刁难,没想到熹妃娘娘让她起来回话。
“听说你在蓉城,威风得很?富察姑娘。”
是了,她如今身份恢复了,自然是富察氏族的人,而且还和熹妃娘娘的儿媳妇是亲姐妹。难不成……
难不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仗着“富察氏嫡女”“四阿哥福晋亲妹”的名义,打着跟熹贵妃沾亲带故的旗号出去作威作福了吧。
“娘娘还唤我阿烟便是。”兰远烟低眉顺眼的模样让熹妃笑了笑。
若别的有姿色姑娘是狐狸,那这姑娘便是勾人心魄的九尾狐了。
“阿烟啊,我听内务府说,你插手胭脂水粉的采购,如此便罢了,还以次充好,让后宫几位小主的肌肤都刺痛不适,你可认罪?”熹妃娘娘纤纤玉指剥葡萄,然后送入口中。
“熹妃娘娘明鉴,阿烟没有。”兰远烟原先在点绛唇做学徒时,倒也常见一些事情多、又喜欢无事生非刁难她们这些小丫头的世家夫人,无外乎就是在大宅院里受了气,找人泄愤罢了。
泄愤……
看来最近是在皇后娘娘那里碰钉子了,不敢跟皇后娘娘争执,只好拿钟粹宫有些身份又无足轻重的人下手。
不过,兰远烟倒不觉得熹妃娘娘会自留话柄真的去在内务府动手脚,多半是内务府自己捅了娄子,想找个替死鬼。
“冤枉?那些次品都是蓉城供给上来的,而往常都在京中、扬州和杭州。奉旨赴蓉城学习的,可就只有你。”
这证据虽然牵强,不过好歹也算是有。
“虽然你是弘历福晋的妹妹,本宫也不能徇私枉法,若是有了你的例子,公众人人效仿,仗势欺人,那可怎么好?”
“敢问娘娘,宫中的各位小主是何症状,太医们有何诊断?”
“现实皮肤发红发痒,进而小部分溃烂,多亏用药及时才救了回来。因为那些以次充好的妆品都是供官女子、答应所用,本宫未曾见过。”
“那敢问娘娘,是所有官女子和答应都有这种症状,还是只是个别几人呢?”
“这些琐碎之事,本宫如何知道?你这是再审问本宫?”
“小的不敢,只是小的冤屈,不得不多问几句为自己找出线索,洗刷冤屈。以小的看,先要从内务府入手找出供货源头,既然内务府说是小的授意,那小的是如何授意,向谁授意?内务府总管?副总管?还是负责采买的太监?”
“小的一己之身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污了钟粹宫、富察氏族和娘娘的名声。”
本来看兰远烟用皇后、四公主和富察氏族给她施压气不打一处来,听到她竟然还扯出自己,不怒反笑,“跟本宫的名声何干?”
“娘娘协理六宫,娘娘手下断然不能出现如此狂妄之徒,在后宫作威作福,小的请旨亲自将此为非作歹之人抓出来。”
本来是要给她定罪,三言两语到让她成了“钦差”。
“好啊,不过你查明真相之前,暂时不能负责钟粹宫主子们的妆容。”原来如此,绕了这么大一圈,也不是真的要与钟粹宫的皇后娘娘和四公主交恶,更不是要与富察氏族撕破脸,只是单纯不让她去服侍皇后娘娘和四公主?
离去后,兰远烟才知晓,原来是三日后外藩使节朝见,而皇后娘娘最近凤体违和脸色不佳,熹妃娘娘便想艳压群芳。刚好出了内务府的丑事,借势向她身上泼脏水。
不过,虽然熹妃娘娘借刀杀人,但到底是谁磨的刀呢。
不太像是内务府的风格,毕竟是用在小主们的脸上,万一闹大了脑袋不保,没必要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丢了脑袋,毕竟官女子和答应小主中也不乏有得宠的。
兰远烟来到太医院查看当值纪录才发现,面部受损的竟然是几个在宫中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主。谁会去处理无关紧要的人呢?
主位的娘娘们自然是没那么无聊,同等位分即便争风吃醋,也争不到毫无存在感的人身上吧。
难不成是,私人恩怨?
蓉城、蓉城……
兰远烟默念,但心中仍有怀疑,又或许她早就该怀疑。还是带人快步走到内务府,让总管把新进宫的宫女都叫来,果不其然一个一直倔强不肯抬头的宫女,是她的老朋友了。
她那个血缘上的三姐到底是有些手腕的,竟然把晴岚打发出来,如今晴岚辗转入宫,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兰远烟摇了摇头,这丫头竟然这么恨她。想必为了复仇,这次连委身太监都做出来了吧。
“晴岚,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顾惜自身,哪怕自己毁灭,也要拉我一起下地狱?”
晴岚放声大笑,挣扎起身,撞柱而亡。兰远烟被惨烈的一幕震撼到捂住嘴巴,不能动弹。
虽然晴岚以死抵罪,但兰远烟惹出如此轩然大波,眼下也不好让她复职。兰远烟知道这是悦心对她的保护,索性就当是休假,直接出宫去找谢卿宁。
她男人真好看。
看着认真工作的谢卿宁,兰远烟这样想着,一边用白玉尺滚脸。
“卿宁,等悦心成亲后,我们就去扬州好不好。”谢卿宁停下手中在忙的事情,看向兰远烟。是啊,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想来这些荣华富贵、尊荣身份早就让她厌烦疲倦不堪重负了。
“好。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真的吗?”兰远烟眯起眼睛,“你那么忙,哪儿有空陪我……”不过想想也不对,这么忙还不是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在。
春去秋来,转眼到了雍正七年七夕之夜,皇上钟爱的四公主风光大嫁,又受圣上恩典,公主和驸马可以留在京中的公主府。
兰远烟已经忙了一个多月了,毕竟这是悦心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时刻,她想让每个细节都尽善尽美,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为悦心打造了最美的出嫁妆容。
能嫁给自己心爱之人真的好幸福,一身红衣的悦心看了看身边谢卿宁。上个月谢卿宁的父母又来了一次扬州,这一次是正式向富察家提亲。
虽然是商贾大户,但到底是高攀了。不过兰远烟身世不分明,倒也“没那么尊贵”,多亏了这个身份不分明,倒是让他们在一起少了许多阻力。于是下了聘,谢家二老留在京中,谢家定在今年八月迎亲。
弘历的福晋富察氏为悦心费心准备嫁妆,皇后娘娘在为四公主悦心准备嫁妆的时候,也择了不少好东西给兰远烟。
下个月,兰远烟就会成为谢卿宁的新娘。去扬州也好,去大好山河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身边那个人,是他就好。
两个人看着远去的花轿,将手握在了一起。
“走吧,我们去吃酒。”作为四公主的座上宾,在公主府单独开了包间可以享用美酒佳肴。
“上个月的白玉尺卖得格外好呢。”
“我又寻了上好的玉石为你重新做了一个。”谢卿宁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来。
“那我们再做一个送给三娘吧,她来信说最近有孕辛苦得很,总担心自己长皱纹。”
“也不知道我们的婚礼,三娘和六娘会不会来。”谢家与孔家、萧家是世交不假,只是女子外出多有不便,尤其是这一年见孔三娘和萧六娘陆续嫁人,还时常写信催促她。是了,三娘如今都怀了身孕呢。
等成婚后,想去杭州看望三娘。她的孩儿一定如她一般,如面粉团子样白嫩可爱。
“都依你。”谢卿宁温柔道。
“卿宁,我有时候觉得不可思议,像梦一样。”
进宫成为皇后娘娘和四公主的专属妆娘,在京城开了自己的妆品铺子生意很不错,跟大清第一妆品品牌扬州谢家的嫡子、未来继承人相知相恋,恢复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傻瓜。”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梦,那他们愿意沉浸其中,永远不要醒过来。毕竟大清、京城,在成千上万的人中,相遇、相知、相恋,多么不容易。
未来每一日的十二个时辰,都想与君相伴,朝朝暮暮,永不离弃。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