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个冬季的雪,是在中午停止的,所以有关祭祀的仪式准备就绪,天色已经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天上也有了厚重的乌云,就像之前的放晴是个错觉。
冷飕飕的,冻得鼻子疼,胡小柴担心这样的天气在酝酿下一场暴风雪。
但祭祀开始了。
千石部落四百多人齐齐面向不大也不小,却特别简陋的祭台,他们保持沉默。
胡小柴也入乡随俗的面向祭坛,看着巫的背影儿。
很突然的,巫口中念出晦涩难懂,却苍老有力的祭语。
他跪倒在祭台的四个石柱之间,双手居高过头顶,让人听不懂的祭语越念越快,越来越激昂。
天空大片大片厚重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汇集到祭台所在的上空,呈水滴状,似乎要滴下来。
天色更暗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压,让胡小柴不安分的朝周围看。
大家微微垂着头,保持安静,让整个现场肃穆,庄严。在他们前方,保持双臂居高过头顶进行着某种不可言说仪式的巫,更是无视天气,不断念着祭语,好似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四处乱看,企图找到同感而换了一种视野的胡小柴,余光处一闪,让她歘的扭头看向巫所在的位置。
她立刻,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只见,四根石柱子组成的寒酸祭台,巫跪拜的正前方,一股,不,是一大股,青灰色的岩浆涌了出来。
那一大股岩浆似乎是对这个世界太陌生,竟然不断涌动着,在地上左张有望。
是活的吧?
目瞪口呆,胡小柴想到了祭台中间有个石头裂缝,深的不见底,她早就猜想过火种就藏在哪里,但他喵的火种不会是活的吧?
她胡思乱想,震惊不已,定定神的功夫,从地下冒出来的青灰色岩浆大股大股朝外涌,就跟谁的嘴巴在朝外吐一样,带着劲儿。短短片刻,清灰色的岩浆铺展开到地上,厚厚的一层,蔓延至巫的双膝之下,以地下裂缝为中心,不断扩大范围。
蔓蔓青色岩浆,将天地都变成了灰暗色,之前呈现出水滴状随时都会掉下来的乌云,搅动着,翻滚着,厚厚的,一层一层的堆压在祭台上空,一伸手就能扯下来一块儿。
巫还是维持之前的姿势,祭语源源不断从他口中飞出。青灰色的岩浆也不断涌动,朝四面八方蔓延。
马上就要自己脚边,马上就要被吞噬的错觉让胡小柴抖成了筛笠,不断后退。
从这些岩浆出现的那刻起,她那颗不强大的小心脏就跟遭受了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的震疼,更有看不到的,无形的,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挤压的巨大压力,她脸色苍白如纸,盯着这些像是活物一样的岩浆不断朝后退。
胡小柴抑制不住的发抖,她握成拳的手在抖,使劲儿撑在地上的双腿在抖,她五脏六腑,每一根神经都在抖。
害怕。
巨大的恐惧让胡小柴持续后退,撞在站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啊——”
在被青色岩浆裹住拖走的一刹那,胡小柴再也忍不住惊恐好觉,却也看到身后的人脸上,出现了简单而又让他仿佛变了一张脸的符文。
那是千石部落的火种印记,往往是出现在人脸上,就像抓了一把灰朝脸上画了个大花脸一样的痕迹。却让人仿佛变成了石像。
千石部落众人催动火种后的样子在胡小柴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被变得异常活跃的青灰色岩浆裹挟在地上。瞬间变成一个挣扎不休的蚕蛹,完完全全看不到她了。
这一变故谁也没有预料到,突然到措手不及,最先看到的,是被胡小柴撞了一下的战士。
他呆呆愣愣的望着,然后被其其格的叫声惊醒。
战士第一反应就是去拉胡小柴。
将她整个包裹起来的岩浆有着很好的弹性,胡小柴的手不停的扯着那些岩浆试图脱身,但扯了老高,把岩浆拽成了条儿,也没能撕破。
战士被她挣扎的四肢搅乱了眼睛,呼吸一定,瞅准了时机一把抓住伸出来撕扯的手。
“快!”
扭身朝后看的巫,几乎从地上站起来,满目的荒唐。
地上铺展眼神的岩浆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全都改变了方向朝被裹住的胡小柴奔流。
原本压在地上的胡小柴被汇集而来的岩浆举起来。
捉着她手臂的战士几乎拉不住,扯动的力度告诉他,只要一松手,胡小柴就得被举的飞上去。
太突然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众人听到巫的喊声才惊慌失措的上去用手拽。
看着没有温度,跟粘稠的水一样的岩浆,竟然吸力这么大,几个抓着胡小柴的战士脸上全都展现了图腾,他们急速膨胀的肌肉发出砰砰的响声,因为用力脖子里的骨头绷着皮肤,让头扬起来。
“啊——”
他们嘴巴里迸出发力的吼声,抻长了手臂死死抓着被包裹在岩浆里面的一团。
但所有的岩浆都朝那个位置涌过去了,而且还有更多的,源源不断的岩浆从火种所在的位置喷发。
巫早已跪不住,愣愣然的看向被更多人抓在手里,试图营救下来的胡小柴。
她被冲击成了一道柱子的岩浆朝天上顶,越来越多的青灰色岩浆把她越举越高,那么多战士的拉扯,像是一场徒劳,因为他们越是拉扯,岩浆聚集的越快,连他们的半截身子都被裹住了,直到……砰,胡小柴被那道柱子裹着冲上天,试图把她拽下来的战士则摔的四仰八叉。
没了阻力的柱子一涌冲天,蔓延过去的岩浆更是不断将柱子壮大,这些岩浆的速度太快,快的像是为了争抢什么,快的急不可耐,快的摔在周围的人连站起来的功夫都没有,倒在地上,蹭着地后退,眼睁睁的看着本该无声无息的岩浆聚集成一道冲天的青灰珠子,直到……又发出一声撞击似的巨响。
砰——
涌到几十米高,根部已经臃肿到了一定程度的柱子,轰然溃散。那个被包括在最顶端的黑影儿,一瞬间被冲的不见了。而仰面目瞪口呆的千石部落众人,被炸开的岩浆淹没。
到底发生什么了?
怎么会这样?
这是巫被岩浆淹没,火种四处乱窜时的最后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