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时,新的一天才刚刚露出鱼肚白。
接着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豆大的雨点将大地万物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处于神游状态,几乎没有闭过眼睛,雨对胡小柴来说便下的很突然。
她愣愣的从山石上起身,先下意识的护了下平躺在的阿瞾,看到他冷硬的脸,她才猛然回过神。
阿瞾已经没了。
轻轻朝他脸颊上摸了下,又摸了下,一下又一下,他嬉笑怒骂的样子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翻卷。
若是醒着,阿瞾一定不会让她这样戳他的脸。
不要死,好不好?
把他脸上的雨水抹掉,胡小柴把他拉起来,紧紧抱住,原本干涸的眼眶酸软到下一秒就能同这漫天的大雨一样。
“我带你回去,我把你带回去,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噼里啪啦早已成势的雨声。
把阿瞾靠在山壁上,胡小柴开始往上爬。
这片湖水结构特殊,它处在一片不规则形状的山坳中,深蓝的水面看起来极美,只湖的四面都是垂直的山壁,像是由经年的雨水积攒而成。但也有可能是地下有暗河,若不然鱼的数量不会只有那么多!
总之就是很难攀爬,胡小柴胡思乱想这分散自己高度紧绷的神经,脸上身上被雨水不断的洗刷。
寒冷对她来说已经不算最能体现痛苦的感受,事已至此,她得先把阿瞾带回去。
“唔……”
脚下一滑,上半身贴在石壁上的滋味儿让胡小柴咬着牙闷哼。
好在并没有完全掉下去。
恨不得将抬头纹都挤出来,努力仰着下巴朝上看。
“还有半米多就爬上去了,”胡小柴给自己鼓劲儿,紧紧攥着从阿瞾身上解下来的绳子,缓慢的朝山壁上爬,远远看起来就像个蠕动的虫子。
山壁看起来像是垂直,但哪儿有那么多垂直的山壁,能供攀爬的落脚点不少,不管怎么样,胡小柴是爬上去了。
一根手指粗细的草绳,将她和还在山壁石头上的阿瞾联系在一起。
就胡小柴的力气来说,想把处在下方的人拉上来,其难度可想而知,况且还下着雨,无形中又添加了一层阻力。
但又怎么样,幸好在下雨,如果不下雨说不定会遇到那只可恨该死的飞鸾,说不定还会遇到别的其他野兽。
下着雨,畏水的野兽们大概都躲起来,不出来活动了。
发挥阿Q不断自我调节,胡小柴把自己这端的绳子绑在腰间,双臂拽着绳子,将身体崩成一条斜线,喉咙里不断发出艰难的吼声。
山壁凸出的一块大石上,长手长脚早已长成大人模样的阿瞾,被一点,一点,蹭着山壁拽上去。
力气用到一定程度,牙根咬的发酸,眼泪都能挤出来。胡小柴的双手,双臂,被绳子磨的通红发肿,山崖处好不容易露出一截后腰,胡小柴将绳子移到肩上,一鼓作气将人拉上来。
砰的一声。
她力竭倒地,好半天才站起来晃晃悠悠的朝阿瞾走过去。
半跪在地上,把他抱起来,移到肩上。
无论怎么走,要把他带回去,先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在想办法联系部落。
“卧槽——”
心里暗暗盘算下一步的胡小柴,差点把手里抓着的人推出去。
其实她也真的这么做了,触电似的一把将抓着的人松开,脸上除了雨水还有惊愕。
任谁在这阴云漫天的大雨中,看到死人睁眼也会吓一跳。
她一松手,人就倒下了,长长的头发也如杂乱的海藻一样铺在阿瞾脸上,地上,他躺在雨水中,毫无生机。
惊魂未定的愣怔着,胡小柴没怀疑自己看错了。身为医学生自然知道身体死亡之后因为大幅度的移动,会让死者肌肉产生动作,睁眼什么的倒也不稀奇。
就是……太突然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真想嚎啕大哭一场。她以为穿越到原始社会,又同时经历至亲横死,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悲痛。殊不知,还有人为她丢了命。
人命债,怎么还?
又一次把他拽起来,佛开海藻一般杂乱的长发,胡小柴把他挣开的双眼盖住。
盖住。
盖住。
盖……
盖不住?
淡紫色的双眸在阴云密布的天气中变的深沉,像两颗被掩埋的不见天日的宝石,早已成为恒定,只是里面没有她的倒影,没有神采飞扬,没有邪魅动人。
“阿瞾?”
胡小柴轻轻晃他,看着他的双眼,那一闪而逝的希翼,如通遍全身的电流,一簇一簇试图将整个血脉点亮。电的她指尖发抖,连下巴,整张脸都在抖。
“阿瞾~”
她跪在他身前,捧着他被雨水冲击的脸,看着他静静睁开,怎么也合不住的双眼,一声一声,祈求到哽咽。
人工呼吸,心脏按压,把两指插到他喉咙深处。
这么个施救法儿,是个活人都受不了,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忽地呕了声,瘫在地上的身体抽搐起来,那两颗被似是被掩埋的双眸也如散了灰尘,骤然袒露光芒。
胡小柴跪坐在地上,维持着两指并拢弯曲的姿势,愣愣的看着吐到抽搐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
他平坦的胸腔在雨水的浇灌中,起伏的力度从夸张到平静,阿瞾侧头,像是使劲儿被掰过来那样。
“傻,了?”
他声音暗哑的不像话,冷白色的脸上有了细微的,让人看不真切的表情,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点点挨着地蹭过去,搭在胡小柴手背上,“是不是,觉得,我死了?”
望着胡小柴的愣愣怔怔,他呵呵的笑,不同于往日的漫不经心,假模假样,而是从胸腔里震出来,费足了力气的愉悦。
胡小柴牵起他的手,覆在脸上。
将一切生灵都驱散的满天大雨中,她仅牵着阿瞾的手,便哭的比他死了还伤心。
一滴滴连绵绵不绝的热泪从手掌沿着四肢百骸落在心头,又返回去烫的指尖发颤,阿瞾把手掌从她怀里抽出来,使劲儿一勾,把这个哭的好不凄惨的人勾到怀里。
他嘴边费力噙着笑,“来之前,我给自己卜了卦,死不了。”
冰凉的手摸摸她的耳朵,阿瞾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钻进来,“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