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上去像是被云层覆盖的高山之巅,风声呜呜作响,原本光秃秃的山巅这会儿多了一根直指苍穹的黑铁柱子。
这柱子的做工实在粗糙,而且左右晃荡的似乎要将厚厚低垂的阴云都搅散。
“啾——”
婉转不失尖锐的啸声混着雷声,锁链声,传到抓着绳索垂在山壁上的人耳朵中。
绳索缠绕在手臂上,紧紧握在手里,他们在与摇摆的铁柱做抗衡。
“怎么晃得这么厉害,兽王叫什么呢?”老花的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传到其他人耳朵里。
“这么大的力度不知道铁链会不会断,”又有人开始担心了。
铁是好玩意儿,用途广到让他们目瞪口呆,但铁也有缺点,例如把铁做成锁链,遇到一定的力气就会被挣断。
“铁链那么粗还是两股,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断了,”水谷冷静的分析,紧紧抓着绳索,暗暗心惊这股能将他们都甩开的力度,猜测山洞内的准兽王是个什么状态。
众人大声引论这。
“雷什么时候能引过来?”
“上面一直轰隆隆的响,是不是已经引过来了?”
“仔细听飞鸾的叫声就能分辨出来了行不行,雷还没来呢、”
“那万一是铁柱子不能把雷引过来呢?”
“说不能引过来那是你们羽部落的人没见识。”
“我们小雌性的话从来都不会错。”
“就是,我们小雌性懂的可多了。”
说着说着,刚才还同心协力的人分成了两拨。吵嘴吵的快比雷声都响了。
“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吧?”
水谷吼了声,被这些人吵得脑仁直突突。
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场合,吵吵吵,烦死人了!
一脸阴鸷的水谷都发话了,众人只能闭嘴。
旁边,石恒问羽部落首领,“你算了没?”
“……”
羽部落首领刚张口,阿瞾不屑的声音传过来。
他说:“大首领你既然不信胡小柴的,你干嘛带着人过来冒险?”
他不信小雌性?
石恒一下毛了,勾着头看更靠下面的阿瞾:“小柴是我们部落的小雌性,我当然相信她。”
你们的,你们的,就会说是你们的!阿瞾腹诽,冷哼回怼,“既然相信她,还问我们首领算没算干干什么?”
石恒:“……”
用这种方法杀死一只即将成为兽王这等级别的兽,石恒心里除了忐忑就是不安。
羽部落卜卦历来都很准,这样的天气就是羽部落这边算出来的,石恒就忍不住想问问结果。
怼不过阿瞾,石恒觉得这家伙不是一星半点儿的烦人。
“大首领,你们快看……”
绳索最顶端的人,抓着绳索半扭过身子朝下面的人喊话,大家伙只听到他喊大首领,后面的话全没听到,他们纷纷朝上看的几十双眼睛,被骤然来袭的亮光照亮。
轰——
几十个人眼前一白,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山巅之上,直指苍穹,被作用‘导火索’的铁柱,被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中,整个山巅都被数道裂缝一般的闪电照亮,若是悬挂在下面的人在冷静一点儿,就能发现大量的闪电劈下来竟然没有雷声。
但是他们没有机会了,道道充满恐怖力量的闪电在袭来那个瞬间,就将‘导火索’上的绳索尽数击断。
错不及防,没有一点点防备,抓着绳子垂在山壁,试图用人力将准兽王留下的众人,失去攀附,齐齐朝下掉。
惊恐能将人的血沿着脊梁骨瞬间燃烧至沸腾,然后又在一个瞬间冷却,变成一层冷汗充斥心身。
他们在朝下掉,而山巅之上的‘导火索’被数道闪电包裹,电流顺着‘导火索’直冲向下,以一个令人眼花的速度将整条锁链点亮。
“啾——”
旋身绕着铁链朝上飞,却怎么也预料不到自己会被晃晃悠悠铁链缠上的准兽王,以一个滑稽的姿势,仰着它高傲的头颅,看着将它双眸点亮的白光顺着铁链来袭。
咔——
肉眼不能对视的亮光中终于传出一声雷鸣,这雷鸣中泣血的哀叫让掉下山崖的众人齐齐为止一震,从骤然的变化中清醒过来。
他们感受到双手被过电后麻麻鼓胀的疼痛,感受身侧中空山体的震荡。
成功了?
雷来了?
心心念念的猜测又在下个瞬间占据他们的思维。
歘,不是最先反应过来,却能最先展开优势的羽部落人,还有绳索的甩开绳索,没有绳索的瞅准了谁就把谁揪住。
暴雨来了。
*
千石部落。
巫看着山洞外时不时劈开苍穹的雷电,不停的在山洞渡步。
“下雨了!”
哗哗的雨声让他一下止住烦躁的步伐,出神的望着风雨雷电齐聚的乌黑天空。
“小柴,小柴下雨了,你快看,这雨一下就下起来了,”荚子跟没见过下雨似的嚷嚷,还扯着手臂,指着洞外,让胡小柴也赶紧看。
“嗯,”胡小柴应了声,告诉她自己听见了。她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在贴着纸张的木板上刻字。
族人回归火种,把什么都焚化了,胡小柴都没能送他们一下,她还能做点什么呢?反正也是闲着,她找了虫子不喜欢的木材,把他们的名字刻下来。除了这次的三个人,她还记得很多个之前就死去的族人,她慢慢的能刻很久。
“你怎么这么反常?”
其其格,看着她在篝火旁被火光照亮,却始终淡定的脸发问。
部落从来没有遇上过兽王,就算那只还没完全成为兽王,也是不人力不可抗衡的力量。私下,他们都在议论是不是找个能避开兽王的地方搬走,他们千石部落虽厉害,却还没有自大到跟兽王在现实中碰一碰的想法。
敌不过,在这样的情况选择逃跑,有毛病吗?
没毛病。
但千石部落的战士们却又一次选择对上那只准兽王。这不光是因为有人提供了可行的计划,还因为他们是千石部落,因为他们不想逃跑。
连巫,都如此紧张。很容易就焦躁的胡小柴,这次却淡定的不正常。
“有吗?”
胡小柴淡淡笑了下,依旧慢慢用尖锐的利器在木板上刻画着,声音缓缓的,“走之前,大首领他们向我承诺过胜算不多就撤回来,我相信他们。”
看其其格一眼,她说:“那只兽那么强,部落都没退缩,而是选择趁它成为真的兽王之前杀死它。力量悬殊,我想过失败,但我相信赢的一定是我们,不是这次,也是下次,不死不休。”
当胡小柴沉寂在独自一个人承受自责和痛苦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群永远都强大的人。
她也是他们的一份子,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跟他们一起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