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浑身漆黑,骨瘦如柴,真真正正如野人一般,夜星儿跪趴在栅栏的另一边哭喊。
蹲在栅栏这边儿的胡小柴,看到夜星儿像是傻了,呆了,只会激烈的紧抓栅栏重复这一句话喊。
“你还认得我吗?”她死死皱着眉。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狠呆呆盯着她的夜星儿,用力撕喊,晃着的手臂没把困住他的栅栏撼动半分,反倒是把他自己晃的状似疯癫,一股一股刺鼻的味道让胡小柴的眉皱的更紧。
说实话,她早就把夜星儿忘了,猛然看到这样的夜星儿,胡小柴有些恍然的想不起来之前这个人是什么样子。
野兽一样的嘶吼不断从夜星儿口中滚滚咆哮,胡小柴被动的听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
不对。
她肚子里压根就没话可说,只是把眉拧的死紧,沉沉的看着他。
“放我出去~”
急迫的嘶哑声,伴随着热泪从夜星儿深陷的眼窝滚滚而落。
他一下伸出手想要抓住胡小柴,“放我出去——”
腾~
又一次,帝江伸手把胡小柴拽起来。他脸色一点儿也不好的盯着被困在栅栏那边的夜星儿看。
“小雌性你就把他放了吧,夜星儿已经被关了很久,在关下去他会死的,”藤哀哀的求情,“就把他放了吧……”
“小雌性——”
对藤的话置若罔闻,胡小柴脚步匆匆的走了。
平时若不是有什么急事她脚步总是慢悠悠的,这会儿一口气走到半山腰,走着走着猛然顿下来,歘的下转过身。
“我对夜星儿是不是太狠了?”她问帝江,紧紧皱着的眉还没放开,沉思和迷惘同时出现在她脸上。
之前,夜星儿犯了错胡小柴对他提出的惩罚可谓是手下留情,甭管部落内众人怎么说,怎么想,她就冷眼瞧着。但见到那样疯疯傻傻的夜星儿,她忽然就意识到夜星儿只是一个思想都不成熟的少年人,或许都未成年。千石部落更是连法律的雏形都没有,部落内的人也没有对惩罚的认知,他们的善也好,恶也好,一切都遵从本意,与她对罪恶和耻辱的观念完全不同。
大概部落众人只是把残忍,没必要,不就强迫一下嘛。这种想法深埋在心里,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瞧她自己,不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嘛!
“呵。”
胡小柴摇着头失笑,想从帝江这里得到答案的想法也淡了,转过身接着朝上山走。
她那一声叹息有着说不出的怅然,帝江也跟着有一瞬间的晃神。
“你没做错,”他站在原地没动,总是神情寡淡的容貌深长而忧郁。
胡小柴又侧过身看向他。
她等了半天,帝江只是抿着唇角没在继续说,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安慰什么,倒像是听惯了吩咐的寡言。
胡小柴又一次失笑了,不过这次是对帝江这种可爱的性子。她几步走过去,又侧着头寻了个位置倒退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觉醒的原因,本就长成健壮体魄的帝江,最近这段日子又悄悄长高了,男子汉的刚骨气也悄然取代了他身上的仅有的稚嫩。所以胡小柴跟他说话得仰着头,要不然那是连他的脸也看不见。
站在距离他一步开外的地方,胡小柴还是得仰着头看他,“藤的想法起码能代表一小波人。你也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你为什么说我没错?因为我们是朋友?”
胡小柴觉得会是这个原因。
“我……”
帝江张张口,又闭住了,看向她的神色十分复杂。
很少能看到有什么事能让他纠结。在胡小柴的印象里,帝江是个狠果断的人,他这种神色倒是少见。
歪头,互相打量,胡小柴的好奇没维持几秒,就被帝江苦大仇深的模样弄笑了。
“行了行了,”她背抄这手,又恢复惯有的,慢吞吞的步伐朝山上走。“我知道你不会安慰人,你也不用安慰我。我就是一时之间觉得好多事都变得特别没意思。”
夜星儿那副热泪滚滚的模样又出现在胡小柴的脑海中。
把人关押起来是为了惩罚他的过错,但那个人要是知道错了呢?是不是该把他放出来?
不过之前说好了关押的年限,令行禁止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胡小柴不追求什么两全其美,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郁结又占据了她的表情。
“惩罚夜星儿,你做的没错,”走在她身侧的帝江,‘旧话重提’的有些突然,胡小柴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还是不催他,等着帝江接着说。
“夜星儿该罚,”没让她久等,帝江的视野沉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禁地遇见吗?”
瞬间,那些记忆鲜活的出现在胡小柴心里,“记得,”当然记得,这辈子怕是在也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的永生难忘。
没让自己陷在念念不忘的情绪中,胡小柴紧着问他,“怎么了?”
“那次我离开部落是夜星儿害的。他从背后把我从断崖推下去,”帝江的声音紧绷绷的,“残害同族,应该被驱逐出部落。”
说到这儿,帝江有些颓败,“但夜星儿没觉醒,我跟他打了一架就当着这事过去了。可我没想到他会欺负你。部落所有人都要保护你,巫的意思很清楚,夜星儿接受惩罚理所应当!”
说到最后,帝江的声调冷硬,丝毫没有因为见了疯疯癫癫的夜星儿一面就有所动摇。
“他为什么把你从断崖推下去?”胡小柴还在震惊这件事。断崖那边什么样她知道,人从上面被推下去摔断胳膊腿都是轻的。什么仇什么怨,夜星儿要把帝江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去?
太多事了。
帝江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愣愣的,胡小柴的小脸儿一冷,视线更是冷冷的朝山下的位置看,“罚他罚轻了。”
原因她不知道,结果她却是知道的。要不是夜星儿那个帝江从断崖推下去,他们也不可能在禁地遇到。
没有遇到帝江,她会怎么样?
胡小柴有些感慨的叹息,两个人心情都沉沉的朝山上走。
“帝江,”胡小柴忽然喊住走在身边的人。
迎上他黑沉沉的双眸,胡小柴声音轻轻的,“你有事瞒着我。”
瞬间,她就在帝江脸上看到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