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那些曜都逃过来的流民，都跟在咱们后边。”柏深首先发现了动静，他不动声色，悄悄汇报给了岳肃安。
“嗯，从咱们刚刚离开，就跟上了。”岳肃安不以为意。
“主上，这些人自私自利，要不是他们当初偷偷溜出来，逃到这儿来，你也不用……”柏深说道这里，停了下来，他实在没办法把晦气话说出来。
柏深重重叹了口气，“主上，这些人死有余辜，还请您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了。”
岳肃安默不作声。
二十一岁那年，一个人绝望地躺在山洞里，有那么一瞬间，岳肃安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当场死去？这样就不用面对生死未卜的恐惧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岳肃安暗暗发誓，如果能活下来，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
不仅是自己的，还有大曜子民的。
如果是祈大夫的话，应该也会救这些人的吧？虽然分别只有短短几日，但岳肃安又情不自禁想起了这个名字。
“柏深，我想好了，明后两天，给那些流民足够的沛霖丹。”
这时候，柏深才明白，岳肃安从牧民堆里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来这边，而是要先绕到曜都流民那儿。当时柏深只顾着盯那些北野莽子，无瑕分心注意岳肃安的举动。
柏深只觉得不可思议，他睁大双眼问道，“主上，莫非，您把沛霖丹给了那些流民？”
“都是大曜子民，北风野的人都救了，没有道理不救他们。”岳肃安说着，转过头去看了柏深一眼，“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面对生死的时候，人的本能就是会选择求生。”
“可是……”柏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远处的满目火把怔住了。
岳肃安也朝着柏深的目光望了过去，有蜿蜒的火把朝着这边移动。看火把的规模，不是之前那些围困曜都流民的全部人马，只有那时规模的五分之一左右。
莫非，是分配不均引起了个别部落的异心？还是他们不信任自己，认定了自己这里还有沛霖丹，集中了精锐来打算抢夺？岳肃安蹙起眉头，这两个念头同时在心底升腾起来。
很快，岳肃安就想明白了，如果是想强取豪夺的话，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点燃火把。
“主上，我们要先撤么？还是找人过去交涉？”柏深有些担忧，他也看不透这些牧民来此是为了什么。
岳肃安摆摆手，“都不用，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吧。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那个领头的分药不均，惹得这些人不快了。”
更何况，如果真的打算强抢，这么明目张胆的点着火把过来，那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不过，这句话，岳肃安没有说出来。
来人近了，岳肃安认了出来，打头的正是今日在小圈子里见过的人。当时双方没有过多交谈，所以并不清楚这人的名字和势力范围。
岳肃安朝柏深使了个颜色，柏深马上去帐篷里找到了那个充当翻译的年轻文官。
“安公子，方才人多口杂的，有些事也不方便细说。我这里有现成的准备好的黄金，想找你买沛霖丹。”萨纳木尔开门见山，把黄金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岳肃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者。
此人个头很高，嗓音低沉磁性，看起来要比之前那个哈米靠谱多了。
“好说好说，这位首领，还不知如何称呼？”岳肃安想了想，自己既然扮成商人，就得做戏做全套，拿出生意人那副对金钱渴求的样子来。
“吾名萨纳木尔，来自东南部的察哈部。”萨纳木尔倒是好耐心，开始朝岳肃安介绍起自己来。
“安公子，哈米是草原上的游蛇，他整个脑子里就只有自己翔圣部。哈米巴不得别的部落都死伤殆尽，他好吞下这整个北风野。尔打利语的那些部落司首，都生了九个脑袋，天上的鬼车鸟都算计不过他们。当然了，要除了德依真……”
萨纳木尔喋喋不休，朝着岳肃安抱怨着。
他说的都是事实，因为尔打利语系的部落一直都在最接近曜都的地方，他们和中原人打交道比较多，所以养成了事事谨慎，走一步算三步的性格。
“既然如此，那，能和萨纳司首直接合作，我自是求之不得。”岳肃安一拱手，算是朝萨纳木尔伸出了橄榄枝。
岳肃安对萨纳木尔的印象相当不错，此人的嗓音有种奇特的沉稳感，莫名让人觉得非常靠谱。再加上，之前那个哈米，看起来就攻于算计，岳肃安觉得自己对上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安公子，你给我透个底吧，这第二批的药丸什么时候能送来？”
之前离开的时候，岳肃安并没有告知哈米那群人，第二批的沛霖丹何时能抵达北风野。萨纳木尔目前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个问题了。
岳肃安没有瞒他，“我已派人快马加鞭传回消息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日之后便可到。”
三日？萨纳木尔神情一片凝重，他心知，往返北风野和曜都，三日已经是极限了。可，如今北风野上的疫情发展，谁都看不透，这三天时间，会有很多可能性。
“那么，安公子现下还有沛霖丹么？你和哈米那条游蛇说，你有五百颗，事实上呢？”萨纳木尔毫不客气地盯着岳肃安，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来。
岳肃安微微一笑，“萨纳司首果然好眼力，我自然是要留下一些保命了。既然司首这么有诚意，我愿意再多给司首五十颗现货。”
“五十颗……”萨纳木尔似乎有些不满意，他从哈米那里讨到了六十颗，就算再加上五十颗，也离自己想要的目标尚差甚远。
“萨纳司首，这些沛霖丹，就算在曜都，也是有市无价的。”
岳肃安点到为止，他相信萨纳木尔能明白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果然，萨纳木尔还是接受了这个数目，他挥手唤人上前，把一箱子黄金推到岳肃安面前，“安公子，这就是我的诚意。如果第二批沛霖丹到了的话，请务必优先考虑给我。”
“那是自然，萨纳司首如此豪爽，早知如此就直接找司首就好了，也省去我许多麻烦。”岳肃安又一拱手，朝着萨纳木尔浅浅一笑。
萨纳木尔只觉得眼前之人气度非凡，让人不自觉心生仰慕。从之前见到岳肃安起，萨纳木尔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公子很合眼缘，特别想和他相交相识。甚至，会担心这个公子的安危，会替他想办法保证安全。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了吧。
不过萨纳木尔这个不开窍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朝岳肃安提议道，“安公子，交易毕竟是个危险的事情。我认为，你可以考虑下，找巡抚大人范超来当个中间人。”
“巡抚大人？”经过这一提醒，岳肃安倒是马上想起了这个人。
范超，是大曜派往北风野的巡抚大人。这人岳肃安之前也见过，看起来是个没什么文化内涵的凡夫，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样子。任命他当北风野巡抚的时候，岳肃安还特别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人。
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北风野这里没人愿意来，只好随便找一个人凑合了。
范超前往北风野以来，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政绩，整个北风野还是老样子。他唯一的存在感，大概就是每年给曜都写一封折子，总结下北风野一年来的势力变化吧。
在写总结这件事上，范超倒是做的中规中矩。
“为何要找巡抚大人做中间人呢？我在曜都可从未听过这号人物啊？”岳肃安故意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朝着萨纳木尔发问道。
“巡抚大人一向性格温和，和我们这里的各个部落关系都算不错。而且，巡抚大人精通三个语系的语言，我们都愿意听他一言的。如果能找上他，也算是对你的一种保护。”萨纳木尔解释着，说到保护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然，如果安公子不愿意去找巡抚大人的话，我们察哈部也愿意给安公子提供保护。”萨纳木尔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对着这个年轻的公子，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多谢萨纳司首，真是感激不尽。不过，还是不劳烦司首了，我去拜访下巡抚大人，看能不能求得庇护吧。”
岳肃安虽然感觉到了萨纳木尔的诚意，但仍旧对北风野上的原住民不甚放心。
萨纳木尔也没有强求，他把范超的住址告诉了岳肃安。
范超是曜都当地人，来到北风野之后也不习惯住帐篷，于是就在北风野西南方寻了一处地方，自己建了个小宅子。
萨纳木尔将去范超家的路观图给了岳肃安之后，仍有些不死心，“安公子，不如让我送你去找巡抚大人吧。这路观图虽然标识的很清楚，但也毕竟需要费力找寻。”
岳肃安连连摆手，“不敢再劳烦司首了，你能给我指点一二，就已经求之不得了，实在不敢再有肖想。”
萨纳木尔只得作罢，他朝岳肃安摆摆手，“安公子，三日之后我再来附近寻你。或者，你也可以到东南方去找我。只要在那里报上我萨纳木尔的名号，人们就会给你指出方向。”
“好。”岳肃安礼貌性地回答着。
他总觉得这个萨纳木尔热情的有些过头，可这热情里并没有算计的意味，反正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点让他觉得难以捉摸。
算算时辰，天也快亮了，岳肃安星月兼程地赶路，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这种状态去见巡抚范超的话，也不太合适。
于是，岳肃安送走了萨纳木尔之后，便回帐篷里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