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盏行竟然一夜无梦,甜睡到了天亮。
而岳肃安,就比较惨了,虽也一夜无梦,可早早便已经醒了。又害怕自己乱动吵醒了祈大夫,只能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等祈盏行醒来的时候,岳肃安已经半个身子都麻了。
“安哥哥,你已经醒了啊?”祈盏行揉着惺忪睡眼,强忍着朝岳肃安打哈欠的冲动,随口问道。
岳肃安嗯了一声,便要起身。他醒来的时候,祈盏行正睡得香甜,可他却纠结无比。大清早的人又特别容易上火,只能将在云天观里早已背熟的清心经再暗暗默读几遍。
这么一来,祈盏行醒过来的时候,岳肃安早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收拾好了不该有的情绪波动。
而祈盏行呢,此时正心虚,毕竟大早上的难免有些常见反应。他犹豫着,要不要拦着岳肃安,让他再多陪自己躺一会。可又怕这么一动手,让岳肃安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安哥哥,你起那么早干嘛,现在你又不用操心早朝的事情了。不如,多陪我休息一会,等睡饱了,我带你出谷去找好吃的。”祈盏行想了想,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念头,只试探性地问着。
岳肃安摇了摇头,“习惯了,早上睡不着。你再睡一会吧,我自己随便在外边走走便是。”
昨夜的时候,岳肃安那点小心思完全被祈盏行误解了。两个人,一个悄咪咪地做好了心理准备,一个却把对方看得太清高完全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就这么错过了。
岳肃安心里还是有些挫败感的。
明明都已经那样了,为何祈大夫还是理解不了呢?莫非,祈大夫对自己只是精神层面的喜爱欣赏,完全没有世俗的占有欲?
罢了罢了,近来,还是不要瞎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岳肃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祈盏行见岳肃安就这么起床了,自然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在外边瞎晃。毕竟人家远道而来,这个也算是主人,于情于理都该陪着。
他思维放空了一会,将显而易见的反应压抑下去,便起床去找岳肃安了。
“祈大夫,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岳肃安看到祈盏行之后,震惊不已。
方才在床榻上的时候,他要么在胡思乱想,要么在压抑自己的心绪,压根就没敢盯着祈盏行看。这下,两个人都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了,岳肃安正眼一瞧,就看到了祈盏行脖子上的红痕。
看起来似乎是抓的,但又一道连着一道,间或还有一整片的块状红痕。
祈盏行皱着眉头挠了挠脑门,脑门上瞬间也出现了这可怖的红痕,“我吃辣过敏啊。要么我干嘛整天不吃辣的,是真的吃不了。”
岳肃安只听过喝酒过敏的,花粉过敏的,甚至听过吃花生过敏的。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吃辣椒过敏的。而且,还是这种过敏法,只要用手一挠,便出现这种看起来很严重的红色痕迹。
“那,那可如何是好?需要用什么药么?”岳肃安有些后悔,他只当祈盏行是不喜吃辣,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早知道的话,岳肃安根本就不会让祈盏行从自己口中叼走那剁椒鱼头的肉了。
祈盏行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压根就不需要用药。只要不挠,过个半天就差不多好了。”
“我小时候,便知道自己吃辣过敏,就从来没吃过了。这,还只有我师父知道,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师弟都还不知道呢……”祈盏行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去看岳肃安。
原来是这样……
岳肃安心里明白了,也难怪岐方济会故意使坏呢,原来是不知道啊。
可见,平日里岐方济也没少这么和师兄开玩笑,只是师兄坚决不吃辣也就一直没有出什么问题。只是,这次辣味进了自己口中,祈盏行一番玩闹便尝到了,这才闹成这个样子。
“抱歉,祈大夫,我……”岳肃安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这几天来说的第几个抱歉了。他似乎总是不经意间,伤害到了祈盏行。
祈盏行连连摇头,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安哥哥,你不必自责。都是我提前没和你打招呼,以后,我一定会考虑周全的。”
“好了,咱们出谷去吃些东西吧。等中午回来的时候,这脖子上的红痕就差不多消退了。”祈盏行拍拍岳肃安的肩膀,一边宽慰他,一边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岐方济从前头跑了出来,“师兄啊,王爷啊,你们这是要出谷吗?咱们一起啊,昨天我出去问诊没治完就收摊了,今天得补给大家。”
听到岐方济这话,祈盏行一脸嫌弃,心道:就这么没点眼力劲儿么,没看到我们两个人打算单独出去,还要故意贴上来?
可还没等祈盏行开口拒绝,岐方济便惊呼一声。
“师兄?你脖子怎么了?”一开始,岐方济根本没有想那么许多,便咋咋呼呼地大叫出了声。可等他略一思忖,马上就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说出来。
岐方济昨日被轰出去之后,一晚上都没睡好,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两人晚上会如何如何。这今日一见到师兄脖子上那眨眼的红痕,瞬间就脑补了十万字。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师兄,王爷,我问诊时间比较紧迫,我就先走了啊。你们可以慢点,走慢点啊……”岐方济逃也似地跑了,留下尴尬而立的两人。
岳肃安瞬间就明白了,岐方济这肯定是想岔了。他偏过头去,望向身旁的祈盏行。祈盏行倒是神色如常,只是不知道已经偷偷瞄了自己多久了。
“安哥哥,别理那臭小子。我带你出去吃些东西吧?”祈盏行有些担忧,他有些怕岳肃安明白师弟的话,又隐隐期盼着岳肃安能明白。
岳肃安垂下眼眸,重重点了点头,“好。”
但祈盏行走了几步却发现,岳肃安一直在后边站着,没有跟上来。他扭头疑惑问道:“怎么了安哥哥?”
岳肃安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祈盏行清亮双眸,坚定又温和地说道:“我并不如你想的那样,什么都不知晓,什么都不愿意。你愿意的,我便也同样。”
这字字真情重重撞击着祈盏行的心扉,这句句实意狠狠撕裂祈盏行的心脏。他突然笑了,回身过来在岳肃安身边站定。
祈盏行牵起岳肃安的手,拉着他一同朝前走去,“我明白了,安哥哥。只是,我怕你还没完全准备好。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吧。”
“走,带你去大花家玩儿。大花娘做的腊肉可好吃了。”祈盏行见岳肃安愣愣站着,便拽着他的胳膊,连拉带扯地和他一同往前走了。
出谷后,祈盏行轻车熟路地带着岳肃安,便去敲谷门口那家猎户的竹屋门。
岳肃安看这竹屋无比眼熟,可不就是之前他借宿的那家。可岳肃安没来得及阻止,祈盏行便已经敲开了大门。
“是你?”开门的是二花,她眼睛穿过祈盏行,直直盯着他身后的岳肃安。
“是我,二花,你家中还有别人么?今日带个朋友前来,想尝尝你娘做的腊肉呐。”祈盏行对着二花温柔地说道。
祈盏行这人,平时对着师父师弟啊都是一副嘴臭欠扁的样子,对着岳肃安便换了一副嘴甜的样子。可对着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小姑娘,就又换了一副嘴脸,便是他自诩的翩翩公子风。
岳肃安听着祈盏行说话的语调,心里有些好笑,强自忍住,但面上还是不自觉带上了一层甜意。
二花突然就红了脸,她瞟了瞟岳肃安,犹豫着开了口,“我娘在家呢,你们,你们两位都要来尝尝吗?”
“那是自然。”祈盏行还没意识到二花的异常,仍耐心温柔地冲着二花说道。
“那,快快请进吧。”二花一脸惊喜,将大门敞开,随即又小声道,“安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时,后知后觉的祈盏行才想起来。上次岳肃安来医仙谷寻自己,破不了八卦机关阵,便是在这里借宿的。当时,他出谷的时候,还和岳肃安在这里吵了起来呢。
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给忘了?祈盏行有些懊恼,回身看着岳肃安,问道:“我上次只顾着生气了,忘了是在这里……不然,咱们还是去别处吃东西吧?”
“无妨。”岳肃安摆摆手,迈步走进了竹屋,竟是比祈盏行还要先进去了。
祈盏行见状,只得跟着他一同进去了。
“祈大夫?”竹屋中的大花一见到祈盏行,手中的干菜便掉到了桌子上。大花正在把过年时候母亲晒的干菜拿出来,想看看有没有发霉,需不需要再晾晒一番呢。便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出现在屋里了,瞬间就手抖了。
祈盏行浅浅一笑,还没开口说话呢,大花又惊呼道:“你怎么也在?!”
大花方才只顾着看祈盏行了,过了一会才发现他身后的岳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