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七王爷,曜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云天观高岭之花,就这么,睡着了?
祈盏行有些不淡定了。
亏他方才的时候还在担心,岳肃安主动提出要和自己同床共寝,是几个意思?莫非他忍了这么久,终于打算对自己“动手”了么?
结果,就这?
祈盏行轻轻地长叹一声,将心中一团压抑已久的气息呼出来。他有些不情不愿的,压根就睡不着,但又怕打扰岳肃安休息,便不敢翻来覆去,只敢静静躺着。
窗外月光倾泻而下,冷冷照在岳肃安的脸颊。祈盏行只是偷偷望一眼,就再也没办法转开目光。
平日里,祈盏行倒是有不少机会离岳肃安这么近。但大白天的,岳肃安还醒着,自然不好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人家看。
现在这大好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了。
祈盏行抓住机会,如细嗅蔷薇般贪婪地盯着岳肃安。
岳肃安睫毛微颤,眉头似乎拧在一起,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看得祈盏行只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轻愁。岳肃安平稳呼吸声越来越重,终于变得绵长而深沉,听得祈盏行心尖儿随着他的呼吸一起颤动。
祈盏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岳肃安看得有些入神了,难免开始想入非非。可,岳肃安睡得那么安稳,似乎根本就不担心祈盏行会背着他做出点什么来。这种没由来的信任,让祈盏行的想入非非变得愧疚起来。似乎只是这么想一想,就亵渎了岳肃安对他交付的真心。
终于,祈盏行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打算悄悄转过身去,不再看岳肃安了。
就这一声浅浅叹息,竟然将岳肃安弄醒了。
他有些忧心地望着祈盏行已经转过去的后背,柔声问道:“怎么?睡不着么?”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勉强算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但祈盏行那露着的脖颈就是特别敏锐,他甚至能感受到岳肃安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打在自己脖子上。
“嗯。”祈盏行不敢转过头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就被岳肃安瞧了去,他轻声道,“小时候的毛病了。自从父亲不在了之后,就不容易睡得安稳了。师父调理了好久,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岳肃安听得心头一紧,他还不知道祈盏行竟然有这种困扰。他又一细思,难怪方才师弟拿被褥过来的时候,祈大夫想让自己去别处住呢,也难怪自己说要一同睡的时候,祈大夫要打地铺呢是怕影响他自己休息么?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明日,我便去别处住吧。”岳肃安想了想,又轻轻补充道:“今天太晚了,再去别处怕打扰到你们谷里的人。我去打地铺……”
岳肃安说着,便要起身。
“别,”祈盏行猛地转过身来,伸手就抱住了岳肃安,“安哥哥别这样。”
祈盏行怎么可能让岳肃安打地铺呢,就算有一个人要睡地下,他也肯定自告奋勇,“我怎么舍得让你打地铺呢?你,抱抱我吧,我便能睡着了。”
岳肃安显然不肯相信,他的拥抱根本就不可能有助眠的作用嘛。
他摇了摇头,“这几日,想来祈大夫都没休息好。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守着你,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说着,岳肃安便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祈盏行不肯放手,固执地坚持着,“若安哥哥要下去,那我便也同你一起。”
这么一说,祈盏行果然觉得自己怀里的挣扎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手上干脆又加大了力度,将人拦在自己怀里。
“能抱着安哥哥,我肯定很快就睡着了。”祈盏行笑嘻嘻地朝着岳肃安说道,手上力道一丝都不减。
岳肃安没办法,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得由他去了,“那便由你抱着好了。你赶紧睡吧,若是等一会我见你还没睡着,可就再也不信什么抱着能睡着的鬼话了。”
祈盏行见岳肃安愿意退一步,便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岳肃安道:“好,我这便睡。”说着,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怀中皂角的清香若隐若现。祈盏行就算不睁开眼睛,也能感受到岳肃安身上那好闻的气息。衣物上的皂角香,还有岳肃安身上独有的清冽,混合成一种更让人沉醉的清香。
面颊上似乎清浅的呼吸静静拂过。祈盏行就算不再靠的更近,也能感受到岳肃安的呼吸近在咫尺,随着他浅浅气息流转,氤氲出一阵静静安恬。
祈盏行只觉得浑身一股异样,从心头逐渐荡漾开来。
可是,他却不能动,也不敢动。
生怕自己怀中的人,会因着一点蛛丝马迹就大惊失色。生怕自己那挥之不去的念想,会亵渎了怀中之人的无欲无求。
没办法,祈盏行暗暗咬了咬牙,装睡吧。
可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候,怀中的人突然动了。随着那人的动作,还有一声轻笑也一同传入祈盏行的耳中。
“祈大夫,你还是睡不着。”岳肃安一字一顿地说着,他静静看着祈盏行紧闭的双眼。
本来,岳肃安压根就没有感觉到祈盏行有何异常。毕竟,祈盏行做戏做全套,控制得很好,甚至连呼吸都维持在一个平稳清浅的地步。
可,祈盏行越来越响的砰砰心跳声出卖了他。
祈盏行自觉装睡装得神不知鬼不觉,以为岳肃安只是在诓自己,便继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祈盏行以为,只要自己忍过这一会,岳肃安肯定便也信了。
可没想到,岳肃安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两人虽然在一个床榻上躺着,但之前一直是在两个被褥里。可就在刚刚,岳肃安从他那被褥里出来了,钻进了祈盏行的被褥里。
岳肃安将脸颊贴在祈盏行的心口中,听着那愈发急促的砰砰声。
“我都听到了。”岳肃安伸出手去,也贴在祈盏行的心口。
祈盏行终于是忍不了了,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睛。岳肃安这样,他就算真睡着了也肯定被撩醒了,更何况他还只是装睡。
“安哥哥,你这样,神仙都睡不着好么?”祈盏行委屈巴巴地,他悄悄往后缩了缩,不想让岳肃安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岳肃安轻笑一声,“那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你抱抱我,就能马上睡着了?”
“我……”祈盏行一咬牙,干脆把心里的话都和盘托出了,“若是能抱着安哥哥,就算睡不着,我心里也高兴。若是安哥哥因着怕耽误我睡觉而离开了,那我更睡不好了。”
话音刚落,岳肃安就伸出胳膊,环抱在祈盏行的腰间。
岳肃安平日里都是玉冠束发,现在却已经卸去了,只留下一个高高的马尾。他头顶正陷在祈盏行的肩窝里,马尾顶端的几丝桀骜长发,瘙得祈盏行整颗心都是痒的。
不行不行,不能吓到安哥哥。
祈盏行满脑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这可是岳肃安啊,循规蹈矩二十余年,恐怕连个让人面红耳赤的书都没看过的。自己怎么能在两人毫无准备地情况下,就草率对他动手呢?
“别闹。”祈盏行捉住岳肃安的双手,重新拉着放在自己心口上。“安哥哥,睡吧。”
“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我就觉得很安心。一安心,便能睡着了。前提是,你不再乱动乱闹的话。”祈盏行这话说得倒是实话。
从暹星原回来的时候,祈盏行高烧在岳王府休息,就是因着闻到了身边岳肃安那淡淡的夹杂着皂角的清冽气息,才能睡得那么香甜的。
“好,那我便不动了。睡吧。”岳肃安将手从祈盏行心口处抽出来,轻轻拍着祈盏行的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拍着拍着,祈盏行还真的睡着了。
岳肃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便也打算睡了。他朝祈盏行那边挤了挤,仍是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怀里。岳肃安嗅着祈盏行满身的草药香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事实上,岳肃安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自从上次在凝宵坊里,被影响心绪的药给摄动了心魄,强吻了祈盏行之后,岳肃安便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了。后来,他终于意识到,他这是对人家祈大夫有意思。
有了这个正确认识的岳肃安,便偷偷摸摸地,背着自己那几个侍卫,买了些话本来补课。让他去买那些直白的书画可是断然不敢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买些什么翠翠平日里喜爱看的话本。
也幸亏岳肃安悟性极高,仅凭语言描述,也算了解了个大概。
今夜,他其实已经有所觉悟了。他也没少给祈盏行机会,甚至可以说,岳肃安为了给祈盏行创造机会,连脸都不要了。可祈盏行呢,完完全全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一点行动力都没有。
“罢了,来日方长。”岳肃安这么想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他终究也是困极了,便倚在祈盏行怀里睡去了。
是夜,窗外夙月幽幽绕朦胧,朗星灼灼耀夜空。而屋内,一者不忍惊扰浅浅眠,一者心有觉悟沉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