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曾经发生让你感到难过的事,那么与之相关的物品,甚至是气味和声音,都能唤醒封存的痛苦回忆。
对柯涵来说,她最想遗忘的那段记忆,就始于这辆黑色越野车。
当时柯真玺从车上走下来,跟严炽打过照面,认出让她执着多年的人。从此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他夺走。
如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真是假,柯涵都不想再深究。柯真玺作为一个母亲,都能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工具,当年的露水姻缘兴许也是一场阴谋。
至于当事人是不是严炽,只有柯真玺最清楚,但她出于私心,坚称芷妍的亲生父亲就是严炽。
柯妈妈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责怪柯涵是阻挠柯真玺得到幸福的罪人。
柯真玺想得到幸福,那她就不想吗?既然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她凭什么要把蒙在鼓里的严炽推给别人。
柯涵来到训练营后,柯真玺好不容易平静几天,现在刚准备回到严炽身边,柯真玺就等不及出面阻止。她这么急不可待,反而让柯涵更加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到柯涵面前,后车窗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柯涵看到儿童座上的芷妍,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拍着小手咯咯笑着。
“妈妈,妈妈……”芷妍奶声奶气的笑声,让柯涵不禁停下脚步。她看到芷妍身边没有别人,柯真玺居然就让孩子自己待在后车厢。
“妈妈,妈妈……”芷妍笑呵呵地叫着柯涵,完全不懂眼前的年轻阿姨,跟她真正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柯涵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冷眼扫向驾驶座上的柯真玺。
“这孩子真是你亲生的?你打算利用她到什么时候?”
柯真玺微侧过脸,精致艳丽的五官看上去很美,眼底的冷漠却刻薄得过分。
“你心疼她?怎么不让她和亲生父亲相认?”
如果柯真玺不是柯涵的姐姐,柯涵真想回她一句:不要脸。
柯涵深吸口气,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我没有阻止你,是你自己没底气去找她的父亲。”
“我没底气?”柯真玺红唇微颤,冷笑了声,“柯涵,我从来不掩饰我对你的厌恶。但妈妈总说你毕竟是我妹妹,还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主动退出。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厚颜无耻。”
“你这话说反了吧。”柯涵看到芷妍那一眼,就很清楚柯真玺想对她做什么。
她没把那份鉴定报告放在眼里,柯真玺就直接把活生生的人带到面前,让她无论如何不能忽视。
“柯真玺,你不要再白费心机。严炽根本就不记得你,更不可能跟芷妍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期盼的都是事实,严炽也绝对不会承认你们的存在。”
柯真玺清冷的眉眼微微僵硬,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下:“所以呢,就算你明知道芷妍就是严炽的女儿,你还是要坚持嫁给他,让芷妍做个父不详没人要的孩子?”
柯涵淡漠的目光从芷妍身上移开,这不怨她心狠,柯真玺的错误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柯涵远远看到司机大叔驾车过来,她不想再跟柯真玺争执下去,抬脚就走。只听身后传来“嘭”一声响,柯真玺跳下车子,甩上驾驶座车门,冷冰冰地叫住她。
“既然都摊牌了,我也不用再顾忌可笑的姐妹情。柯涵,是你自己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柯涵稍微停顿了下,心想柯真玺无非是撂狠话,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她现在的确很烦躁,只想远离柯真玺那个可怕的女人。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你到底是不是柯家的孩子?”柯真玺注视着柯涵骤然僵硬的背影,嘴角扬起得意的冷笑。
“这个答案,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看见你就讨厌。明明不是我的妹妹,偏要厚着脸皮叫我‘姐姐’,这种心情就像活吞绿头苍蝇一样恶心。”
柯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里那股寒意逐渐蔓延,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真的不是柯家的孩子?尽管她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但听到柯真玺亲口说出来,还是像晴天霹雳一样难以承受。
这是柯真玺的心理战术,还是隐藏已久的事实?不管是哪种原因,她坚持不肯放弃严炽,柯真玺就想方设法地打压她,加倍给她制造痛苦。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还不够了解柯真玺吗?谁要是让柯真玺心里不痛快,她必定会百倍千倍奉还!
柯涵紧紧咬住嘴唇,她不愿意向柯真玺示弱。哪怕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脆弱难堪,唯独柯真玺就不行。
她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才把涌上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随后,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目露得意的柯真玺。
柯涵的“无动于衷”,让柯真玺深感意外,险些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见柯涵神色从容地开了口:“我不是柯家的孩子,那又怎样?爸妈养育我这么多年,这份情义我不会忘。不过,姐姐,让你恶心了这么久,我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你、你……”柯真玺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平淡,反而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柯涵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司机大叔,微笑着说:“我没时间看你耍把戏了,严炽还在家里等我,我得走了。”
严炽,严炽……这个名字,像是柯真玺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她无法再保持冷静,激动地拔高嗓门:“你从小就没了爸爸,你的妈妈改嫁丢下你,要不是柯家收养你,你早就被送去福利院了,注定要孤苦贫困一辈子。像你这种自私自利铁石心肠的白眼狼,爸妈根本就不指望你会报答他们。不错,你很幸运,遇到我那倒霉爸妈,你却不懂感恩,眼睁睁看着芷妍重复你的不幸……”
柯涵看着柯真玺的嘴唇一开一合,喋喋不休地控诉她的“冷酷自私”。
柯涵眼眶发胀头脑昏沉,心里反复在想那句“从小没了爸爸,妈妈改嫁”,这就是她真正的身世?她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柯涵不知不觉攥紧手掌,根根指骨勒得发白,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直到渗出轻微的血迹。
隐隐传来的疼痛,逐渐唤醒柯涵纷乱的意识。
冷静,冷静下来!如果柯真玺说的都是事实,她可以去找爸妈求证,没必要被柯真玺牵着走。
柯涵故作镇静地直视她的眼睛:“听你这么说,我的不幸应该是个意外。但芷妍的不幸却是你亲手造成的,你就不是自私自利铁石心肠?柯真玺,你省点力气吧,不管你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我的决定。”
“是吗?”柯真玺仿佛料到她会这么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像是掌握着必胜的底牌。
“你的亲生母亲,现在就在度假村里,你不想跟她见个面吗?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把她请来的。”
柯涵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度假村。柯真玺为了让她相信她的身世,竟然把她妈妈接过来了?爸爸意外离世以后,妈妈改嫁将她丢弃,一切都像柯真玺说的那样?
柯涵眼眶泛红,几乎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毫无印象的那段过去,她怎么能坦然接受?
她的亲生母亲应该不想看到她吧,不然这些年来,为什么都没来找过她?现在母亲答应见面,还是柯真玺花大价钱请来的。
就算她们母女相认,接下来又会怎样?
柯涵心乱如麻,她没力气去想这些假设,她现在脑子很乱,做不出理智的选择。
如果她就这样稀里糊涂接受柯真玺的安排,她会不会做出让自己悔恨终生的决定?
柯涵不敢去赌,她承认自己开始害怕。无论是不择手段的柯真玺,还是毫无印象的亲生母亲,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严炽!她要立刻见到严炽!她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要告诉严炽,让他来做决定。
尽管柯涵已是六神无主,但她坚信在这世上,只有她家老板不会伤害她。
柯真玺看她不肯回头,恨得咬牙切齿,反倒把自己气笑了。
“你濒死挣扎的样子真是丑陋,可惜,你的好运已经到头了,就连老天都不帮你。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吗?说起来,我都忍不住感叹缘分真奇妙……”
“柯真玺,你给我闭嘴!”柯涵又惊又怕,她现在没有力气应付柯真玺,宁愿当成蜗牛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闻不问。
柯涵愤然回头,毅然走向司机大叔开的那辆车。她不要再听柯真玺说下去,就让她不管不顾地回到严炽身边,回到让她感到安心的避风港。
司机大叔旁观多时,他不确定柯涵跟那女人有什么矛盾。为免听到不该听的事情,他才一直没有下车。
眼看柯涵朝自己走过来,他也不再犹豫,连忙打开车门迎接柯涵。
“柯小姐,快上车吧。”
柯涵疲惫地点下头,将手里的行李交给他。司机大叔连忙打开后车厢,仔细谨慎地放置行李。
柯涵正要坐进后车厢,却见柯真玺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柯涵顿觉手背发凉,就像被吐着血红信子的毒蛇缠上来,吓得她浑身僵硬。
柯真玺阴鸷的双眼,就像紧盯猎物的冷血动物,眼里闪烁着诡异兴奋的光芒。
她靠近柯涵耳边,轻声说道:“你的亲生父亲,曾经也是一位司机。他本来可以躲过那场车祸,不过嘛,他运气不太好,碰巧当时坐在他身边的人是你。他好像忙着跟你说话分了心,才会撞上对面那辆车。但更巧的是那辆车里的某个人,你也认识……”
司机大叔放好行李盖上后备厢,他绕到后座发现车门大敞,柯涵……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