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远说起这次的战绩，之前稍稍有些失落的情绪又恢复了兴奋和开心，他紧紧盯着屏幕，还迅速将耳机的音量调大，生怕漏了母亲听闻这个消息的任何一个反应和任何一个字眼。
“哦。”孙远妈妈依然是蹙着眉头，没有挪动分毫视线，继续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连一个表情的波动都没有。
就一个“哦”，显然和孙远所预期的完全不同，孙远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丝凉意。
“妈，你知道Fmvp吗？”孙远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开口问道，兴许是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这个称号的意思？
“如果你说的是Finals Most Valuable Player，那我想我是知道的。”屏幕里那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闻言说了一串英文词汇，同时终于抬眸看了孙远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很快就又低下了头。
孙远一直盯着屏幕没有错眼，自然没有错过自己母亲抬眸的那个眼神，平静，极其的平静，孙远觉得自己从这份平静中看出了一丝不屑和不耐，好像在对着他说：“废话，这么简单的英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我是你吗？”
孙远还想仔细分辨，但是那一个眼神实在是太短暂了，孙远不知道他看到的是错觉还是真实，但是他想怕是真的吧，毕竟自己这个母亲可是美国常春藤联盟出来的精英啊，自己问这样的问题无异于在挑战她的自尊吧，一直自矜精英的母亲怎么能够忍受。
“那我拿了冠军，拿了Fmvp，你不开心吗？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冠军。”孙远犹不死心，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故作平静地开口追问。只是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死死攥紧，手机硌着掌心的肉有些痛，但孙远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注意着屏幕里那个中年女人的反应和话语。
“小远，爸爸妈妈不管你，只要你开心就好，当时答应你加入这个什么山鹤战队还是什么战队，只是觉得这好歹是个正规机构，你也有点儿想做的事可以做，我和你爸爸不在乎你做什么。但是我之前了解过，之前你们提到的《神话》职业联赛不过就是群热衷于游戏的半大孩子聚在一块搞的游戏比赛而已，想来含金量也不过如此，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和兴奋的。”孙远妈妈这次总算是抬起头，一直看向孙远，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言辞也很理性。
“呵，对啊，我不过只是在打游戏罢了，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什么冠军什么Fmvp，不过如此。但是我想说，不是《神话》，而是《神传》啊。”孙远闻言轻笑了一声，轻声说了几句，声音很小，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倒更像是他在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
“什么？”孙远妈妈没有听清孙远的话，蹙眉开口问道。
“我说，是《神传》！不是《神话》！我玩的游戏是《神传》！”听到这句问话，孙远直视着屏幕里女人的眼睛，突然抬高音量，近乎低吼地说了这句话。
孙远看着中年女人表情因为自己的这句话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悦，心里竟然有几分得意，那种如同面对员工的平静表情真是让人厌恶，哦，不对，恐怕员工都能得到比他更多的表情吧。
“孙远，你在闹脾气吗？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正是孙远远在大西洋彼岸另一个国度的父亲。
“你刚刚去干嘛了？现在才出现？”孙远不理这时候才出现的父亲的问话，视线转向屏幕里带着客套笑容的爸爸，没有回答直接问道。
“我在忙。”
又是“在忙”，这个理由可真是好用啊，不论时间谁都可以用，反正大家都不在一处，谁又知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呢。
“呵呵。”孙远嗤笑了一声。
“你突然打电话有事儿吗？钱花完了？”中年男人倒是没有纠结之前的问题，也好像没听到孙远的嗤笑，语气平静地问孙远。
看，这两口子平时两地分居的也不见多少沟通，这时候在对待自己方面可真是默契啊，连话说得都差不多。永远都是“有事儿吗？”“钱用完了？”这样的话语。
“不是，他是来通知我们俩他拿了个冠军。”孙远没有说话，他妈妈倒是开口回答了他爸爸的这个问题。
“哦？冠军？就是你之前签的那个游戏俱乐部？”中年男人明显思索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因为不重要而被遗忘已久的事情。
“对，还拿了个Fmvp。”孙远妈妈点点头表示正确。
孙远此时表面平静地看着夫妻两人一问一答，觉得自己可笑，那么平静的样子自己怎么会想到要和他们分享呢？
“嗯，不过是游戏罢了，小远你随便玩玩，冠军什么的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拿到了也不过如此，没拿到也不遗憾，图个开心嘛。”孙远的父亲依旧微笑着，看着孙远开口。
听着爸爸这个哄小孩儿的语气，那样随意不在乎的话语，孙远原本兴奋火热的内心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上去，脸上的光彩彻底消失了。有什么可期望的吗？这种不在乎的语气，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自己不是早就习惯了嘛。
“好的，我明白了。”孙远低头垂眸，再不看屏幕，用极其平静的语调回复了一句。
“行，我还有事儿，先下了，钱不够记得说。”上线没多久的中年男人扔下这句话就火速消失了。
“我现在有工资了，不需要你们的钱了。”孙远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
中年女人还在线，听到了这句话知道孙远大概还在闹脾气，她叹了口气：
“小远，你那点儿工资……算了，一会儿我让苏秘书给你转点儿钱，还有，你好好玩别闹脾气，妈妈很忙。”
又是这样哄小孩儿的语气，孙远不想再听了，反正他们只要不被打扰就行了，这样“懂事”的儿子他也不是一天两天刚开始当，便只嗯了一声。
“好的，有事再说。”孙远妈妈果然满意了，连声再见也不说就挂了电话。
相比隔壁房间的沈夜和钱笑笑，这个聊天实在简短，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才十来分钟而已。
孙远松开手机，摊开手掌，掌心已经红彤彤的一片。父母这样的冷淡态度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拿了冠军之后他最想分享的就是他们。想到昨天聚餐时他问的那个愚蠢问题。
“你说啊，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妈，她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夸我一下！”
还有那句回答：“那肯定会啊。”
此时的孙远已经自动忽略了沈夜回答的后半句话。
“骗子！都是骗子！”孙远突然看着手机低吼了一句，抓起床上的手机就朝着墙砸了过去，看着滚到墙角的手机又突然显得格外委屈，用被子盖住自己，蜷缩着轻声开口，“什么冠军，什么Fmvp，什么狗屁孙远，都不过如此而已……”
“咚咚，咚咚咚。”
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蜷缩在被子里的孙远此时非常低落，只想要把自己埋起来谁都不要来找才好，于是任性地拿双手捂住耳朵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不管这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停止了，孙远慢慢放下了捂着双耳的手。
***
“小夜，你刚刚听到孙远那边的声音了吗？”林延之敲开了沈夜的房门，面带忧虑。
“没有，怎么了？”沈夜刚刚和钱笑笑结束聊天，一直带着耳机再加上房间隔音效果特别好，沈夜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刚刚回房经过他房间的时候，好像听到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一句什么话，没听清楚，我有点儿担心。而且我刚刚敲了门，他没开。”林延之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没开门？”沈夜皱起眉头，这种情况确实不对劲儿，孙远一向都是开门最积极的那个，现在突然不开门，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不得不让人多想。
林延之点点头，确认。
“走，去看看。”
沈夜当机立断地关上门走向孙远的房间，林延之紧跟其后。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很明显敲门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孙远又拿手捂住了双耳，将被子裹得更紧。
但是这次的敲门声接连不断，一副势要将房内的人敲出来的架势，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声势越来越大，节奏也越来越密集短促。一声一声地窜进房内，窜进被子里，窜进被双手捂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的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没有丝毫减弱，敲门人好像不知疲倦一样，非常坚持。孙远脑子里现在全是“咚咚”的声音，没有办法，孙远只好扯了被子，耷拉着脑袋爬起来开门。
“小夜姐，树哥，你们？”
门终于开了，门外竟然站了不少人，为首的就是沈夜和林延之，两人身后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江寒雪，扶着镜框的陈辰，倚靠着走廊扶手的苏蔚然和拿着笔记本和平板的庄时曦。
这个架势让孙远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沈夜看见孙远脸上明显伤心的神色皱了下眉，随后故作平日里的语气开了口。
孙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木愣愣地看着门外的人。
沈夜也不要他的回答，将半开的门打开，径直走了进去，走到桌边，就看到了墙角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一边还有一个黑色的保护壳，壳子上已经布满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