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看见那部手机停下了脚步,跟着进来的林延之几人跟着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机,几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孙远在最后面,被人挡着,也不知道前面几人怎么就停下来了,贴着墙从人缝钻了过去,就看到了沈夜目光落在墙角,他看过去才注意到被自己砸坏的手机,刚刚一气之下砸了手机就再没管了,现在才看到手机的惨状。
孙远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跳上床跨过去将手机藏起来,却没想到因为慌乱,跳上床时小腿撞到了床沿,剧烈的疼痛向孙远席卷而来,孙远栽倒在床上,也还好是床上,要不其他地方也要受伤。
“咝——”林延之将孙远扶起来,卷起裤子查看伤口,裤子不小心蹭到了伤口,孙远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孙远右腿小腿前侧破了一块,伤口倒是不大,只是皮肉掀起,挂着血珠看起来有些可怕。林延之看着孙远叹了口气,从床头拿过医药箱给他进行简单的处理。
医药箱是每个房间都备好的,统一放在了床头柜最后一层,孙远没有动过,林延之立刻就找到了。
沈夜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了墙角的手机,手机的屏幕已经碎了,像一张蜘蛛网一样,地面上还有些细细碎碎的玻璃渣,保护壳已经四分五裂不能用了。沈夜试了试屏幕还会亮,便用纸擦了擦屏幕,将细碎的渣子擦掉后递给了孙远。
“怎么了?小孙。”沈夜知道,小屁孩虽跳,却不是个胡闹的,能做出砸东西的举动一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可明明昨天还开开心心的,今天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情况。
孙远接过手机,藏到了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以沉默回答沈夜的问题。
“小孙,有什么事说出来,别自己憋着,哥哥姐姐都在你前面挡着呢。”沈夜再一次开了口。
孙远低着头,看见蹲着帮自己消毒擦药的林延之停下动作,抬眼看着自己,满脸担忧。除此之外,他感受到自己两侧肩膀上两只手的重量,以及那一束束让人躲也躲不开的目光视线。
“小夜姐,你们有没有曾经怀疑过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孙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低低的,和平时里小屁孩要炸人耳朵的元气声音完全不同。
所有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孙远会问这样高深的问题,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有过。”沈夜打破了沉默,轻声回答,显然其他人都没有想到沈夜会这样回答,包括孙远。
孙远闻言突然抬起了头,转头看向沈夜,眼神复杂,沈夜看着他特别温柔地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有过,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每个人存在于世都有他的理由。”
孙远看着认真回答自己问题的沈夜,动了动嘴唇,然后又低下了头。
良久,房间里的人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因为没有人在乎,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都不在乎我。我之前告诉过你们我从初中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其实也可以说是从上小学就开始了。”
小学?房间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都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即使不是,孩子也是家人期待的礼物。可是我不是,既不是结晶,也不是礼物,没有人期待我,也没有人在乎我。我的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大企业家,生意遍布全球,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忙,理所应当的忽视我,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爸爸去了欧洲,妈妈去了美国,他们从来不吵架,可是一直都像是互见客户一样客套,那时候没有GOCHAT,更没有视频聊天这么一说,他们忙得不见消息大概几个月了会打个电话过来,我小时候经常忘记自己是有父母的。”
孙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林延之处理着伤口,却看到一滴液珠滑了下来,他猛一抬头,看到低着头的孙远红了眼眶,鼻翼在微微地抽动,却拼命压抑着。
“最开始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也许是我们家的人都生性冷淡吧,而且他们也很忙,忙着去老年大学忙着去跳舞写字,我没上过幼儿园,有一次不小心弄毁了爷爷的字,他们就更忙了,我除了吃饭和睡觉都不怎么见到他们。后来我也去外公外婆家住过,不过他们也不喜欢我。再后来上学了,每一次家长会都是秘书帮我开的,还是不同的秘书,我因为这个被同学们孤立。”
孙远咽了咽口水,用手使劲擦了一把脸,又才接着开口:“后来我习惯了,觉得他们不管我也挺好的,我也不在乎,不在乎他们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孤立我,我就搬出来了,初中一毕业我就不去上学了。其实我真的好想让他们夸夸我,像普通家长那样陪我吃顿饭、陪我看一场电影,或者只要抱我一下就好,可是每一次我主动打电话过去,他们都只会觉得我是没钱了或者是有什么事,每一次我做了什么决定,退学打游戏他们都只是皱着眉头签了字,好像我做什么都无所谓。我真的不想这样,所以这次我拿了冠军,真的很开心,总觉得我的人生也有了价值,也有人喜欢我、为我欢呼。我以为告诉他们,他们也会像我一样开心,可是他们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孙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满满都是委屈和难过,这个小屁孩儿平日的开朗之下是担忧、是害怕、还有一点期待和渴望。
“他们觉得我还是在玩儿,但只要我不去打扰他们的忙碌就无所谓了,哪怕我做的是他们认为玩物丧志的事儿。我想要和他们像普通家长孩子那样争论、吵架,可是每当我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时,他们就像看猴戏看笑话一样,那样理性冷静地看着我,我就明白了,说到底,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麻烦的责任罢了。”
孙远停止了叙述,垂着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沉默。
“孙远,你现在有山鹤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忽然,沈夜跪在床上开口安抚道,从孙远身后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
第二天上午,沈夜到山鹤集团韩此安办公室报道。
“沈小姐,请坐。”韩此安请沈夜坐到沙发上,然后自然地坐到了沈夜旁边。
“韩总,今天是要商量什么事情啊?”沈夜一边说着,一边以很小的幅度挪了挪位置,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
尽管沈夜动作很小很轻缓,但韩此安还是发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笑了笑,然后身子靠向一侧的沙发扶手,自然地往另一边挪动了一下,合了沈夜的心意。
沈夜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暗自侧头舒了口气,本来没什么的,但是刚刚韩此安坐到自己身边,不知怎么的,沈夜就想到了韩此安横抱自己回房间的画面还有钱笑笑那天八卦时信誓旦旦说的结论,虽说沈夜知道这结论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根本不足为信,但莫名地沈夜有一些紧张。
“是关于战队直播签约的事,别紧张。”韩此安看着沈夜,微笑着开口。
沈夜也不知道这“别紧张”是因为看穿了她的心绪还是只是宽慰她战队签约别紧张,沈夜清了清嗓子,拿起茶几上张培明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韩总,沈经理。”这时办公室走进来了一个身型稍圆润的中年男人。
沈夜看了一眼韩此安,韩此安开口介绍:“这是C直播平台的营销经理孙正放孙经理,这位是山鹤战队经理沈夜。”
双方握手寒暄了几句,落了座。
“沈经理,是这样的,经过我们的综合评估,我们希望签约山鹤电子竞技俱乐部到我们C直播平台进行日常直播,这是我们初拟的合同,沈经理你先看看。”孙正放笑容灿烂地介绍了自己的来意。
C直播正是沈夜之前直播的平台,和哆呀直播、GO直播三足鼎立占据了目前直播平台的主要市场,实际上也是山鹤集团互联网分部的主要业务之一,也就是韩此安负责的产业之一。其实沈夜就没想过选择别的直播平台,都是隶属一个集团的,战队基本不会有别的选择,不过对方这么有诚意,那就更好了。
沈夜点点头打开了合同,仔细看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份合同非常的有诚意,C直播本身的待遇条件算是很优厚的了,而且平台规定很严格,只要依规办事很少会出错,它的规范化也是沈夜之前回归以后选择C直播平台的原因。
而在这份合同中,不仅待遇有了升级,而且相对于沈夜知道的,C直播明显在直播时常上给予了一定的优待,这对于战队的训练安排来说是件好事。
“冬季赛小组赛后和春夏淘汰赛期间不强制规定直播时常?”沈夜看向孙正放。
“没错,只要保证在此期间每个月能有一次全员上线直播就可以了,但其他时候还是有时常要求的。对了,沈经理你看一下这一章的附加条款,如果山鹤能挺进世界赛淘汰阶段,那之后的世界赛期间也不需要直播。”孙正放伸出自己肉乎乎的手指指了其中一条条款给沈夜看。
沈夜点头回应之后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对于山鹤来说确实是份很好的合约了,沈夜也没有多纠结,看向一旁的韩此安,虽说今天的韩此安可以说既是甲方也是乙方,但毕竟是战队老板,沈夜是要征求他的意见的,只见韩此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沈夜拿笔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沈经理。”孙正放站起身来,向沈夜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沈夜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