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这么严重吗……”韩此安和沈夜席地而坐，沈夜说了很久很久，韩此安就一直听，一边也给沈夜回应。
“嗯。”沈夜点了点头，“我还记得那场比赛WAG赢了，3：1赢下了FG，可惜在下一轮里不敌GO队，在败者组又碰上了AT，输给了AT，离世界赛一步之遥，那年进世界赛的就是GO队、龙队和AT吧。WAG那几场比赛都是我和我妈妈一起看的，等淘汰赛结束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出院了，医生也给我减了药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钱笑笑和妈妈对于我来说，就是救赎。我妈请了一个月的假，那时候假也快结束了，钱笑笑陪我在M市又呆了很久，等我的抑郁症已经从重度转中度、都快转轻了，转会期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她才回的T市。”
“网上都说你和钱笑笑关系特别好，如今看来，岂止关系好啊。”韩此安感叹道，“还有你和你妈妈，我原本以为是不是关系不太好，现在一看，分明互相都关心着对方呢。”
“毕竟是我妈啊……”沈夜挠了挠头，“不过当时我也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一直都有在看我的比赛。这游戏对于萌新小屁孩来说都没那么容易上手，更不要说我妈这种基本都没接触过什么复杂游戏的人了，可是就算看不懂，她都还是看着……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为了我，还看了这么多关于抑郁症的书。”
说到这里，沈夜又一次抬头望了望架子上抑郁症相关的书籍，手中拿着的是她妈妈做满了笔记的那一本。
见韩此安也没有说话，沈夜继续道：“我出院、我妈回来以后，我和她的联系就又逐渐少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密切的，但说实话，我在外面漂了三年，也没有什么和她视频的习惯，之前她照顾我的时候，也都是陪我看看比赛看我玩游戏之类的，基本都没谈过当年恋爱啊退役啊辞职之类的事情。最开始的话她怕我抑郁症反复、加重，所以经常打电话给我，我病情逐渐恢复之后就慢慢又变成了偶尔发消息报个平安。唉……亲戚来找我之前我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了，但好像冬季赛淘汰赛结束的时候我还给她发过消息来着，告诉她我们第四，她也没给我说她摔了，应该是怕我担心吧……也怕我误会她就想找我要钱……”
“找你要钱……？”
“嗯。我离家那阵子，她给我放过狠话，说我要出去可以，钱必须得给家里，我爸留下的烂摊子我想撇清没那么容易……之后我在青训营的时候，也接到过她的电话，每次都是跟钱有关系，说我不好好读书，出去鬼混，钱也没有之类的……后来去了龙队，有了收入，而且收入越来越多，每个月都给她打，比较固定了，也就没有电话打过来了。到我没钱那阵子，我给她说我比较困难，她原话是‘那就不用给我打了，反正债已经还完了’，所以到那时候我都一直以为，我在她眼里，也就还债这个作用而已。”
“还债……？”韩此安有些懵。
“啊……”这时沈夜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给韩此安提过前因后果，想了想，叹了口气，“唉，这事儿还只有钱笑笑知道呢，以前觉得丢脸不敢给人说，不过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事儿，毕竟也不是我干的。”
“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告诉我也行。”
“没事儿。”沈夜摆了摆手，“我小时候吧，有阵子其实也是乖宝宝呢。高中之前吧，家庭美满，成绩中上，嘿嘿。后来我爸不知道去哪认识了一帮人，又是喝酒又是赌博的。刚开始的时候赢了几个小钱，我妈不让他再去了，他说我妈头发长见识短，不懂‘生财之道’。那阵子我快中考，他们天天吵架，偶尔还打架，最后我也没考好。再后来……”
“他就欠了一屁股债……？”
“嗯。好几十万吧。我那时候不知道居然这么多，我就觉得很奇怪，借了点钱还了就行，怎么他人都没了。后来催债的天天上门，我本来想帮我妈分担分担，结果我妈拿我撒气，说什么我爸不要我了，我还不努力读书，就是个赔钱货之类的……我当时也和她对骂，也说了挺多难听话的……就因为这个，我也不想回家，那时候高一嘛，天天就住网吧里，我常去那个网吧是个大姐开的，对我挺好的，我就接点什么代打的单子——嘘——韩总，这事儿你可不能说出去哦，你看我辞职了都不敢去代打的，就是怕哪天还要复出呢。”
说着，沈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要知道，游戏里本就禁止代打代练，职业选手若是有过代打黑历史，视情况是可能被禁赛的。
韩此安笑了笑：“放心，我不会的。我也不至于跟你过不去啊，你可是我的战队的教练。何况都多少年了，也没证据。”
“咳……”沈夜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其实当时我攒了点钱呢，那时候段位高的人哪里像现在这样遍地都是，只不过我赌气，我当时想的是攒个一万，然后啪一下甩我妈面前，告诉她我也能挣钱。”
“然后呢？”
“然后没能有这个机会。想打职业，她不同意，威胁我说不给我钱，然后那些钱被我当做去M市的路费以及在青训初期的花销了。后来她妥协了，在青训的时候也给我打过钱，每次都说是我欠的，以后要还……”
“唉，阿姨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那时候就很气，如果没有赌博，我家应该很幸福吧。我爸对我妈可好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爸爸取的。我爸姓沈，妈妈姓夜，小时候我爸就一口一个‘夜小姐’、“小夜”夹杂各种昵称喊我妈，所以至今家里熟一些的亲戚都不喊我‘小夜’……唉，好好一人，却没想到……”
韩此安跟着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沈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