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不是夜夜？夜夜怎么了？她好久没联系我了，她不会出事了吧？”电话那头语气有些焦急。
“不是的阿姨，小夜她……她确实出了点事，现在在住院。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
“住院？她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伤到哪了？”
“她……”钱笑笑看了沈夜一眼，似乎是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说。都到这份上了，沈夜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点了点头。钱笑笑获得了沈夜的允许，接着道：“小夜她月初确诊了抑郁症，因为有自杀倾向，所以她之前选择了吃药轻生。现在已经洗了胃，醒过来了，阿姨您别担心。”
“抑郁症？自杀？不可能，夜夜从小心理承受能力最好了呀，怎么会去轻生呢！”电话里母亲的反应在沈夜的意料之中。
谁又会相信自己闺女精神有疾病呢？
“不是的阿姨。这个和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关系。”钱笑笑道，“很多人都有这个病，它和感冒没什么区别，就是很多因素导致生病了，这不是她可以自己调节的，和心理承受能力也没什么关系，她控制不了，您明白吗。这也导致了她吃不下饭、嗜睡等等，就包括自杀倾向，也不是她能控制自己不去想的。”
“这……唉……她在哪里？M市的医院吗？”
“对的，我昨天打急救把她送来的。就在M市第三医院，离她家不算很远。”
“辛苦你了，那，我给公司请个假，我过去吧，老让你照顾她也不好。而且你应该是什么W什么队伍的队员吧，你应该还得打比赛什么的吧？”
“啊……是……我后天还得回去训练……阿姨您能来吗？”
“能能能，我闺女出事了，我肯定必须去。”
两人没有再说太多别的，很快挂断了电话。钱笑笑还在嘀咕着“阿姨居然知道我还有比赛呐……”，抬起头来时却发现，沈夜两行眼泪哗哗哗再往下流。
“沈夜？怎么了？怎么哭了？！”钱笑笑有些着急，把手机往柜子上一放，手忙脚乱地拿纸巾过来。
沈夜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摇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听钱笑笑说到“这不是她可以自己调节的，和心理承受能力也没什么关系，她控制不了”、“包括自杀倾向，也不是她能控制自己不去想的”的时候，自己就突然鼻子一酸。
就包括当年同是被父亲抛弃的自己和母亲，之间都无法做到惺惺相惜。而钱笑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认真。
对于自己的所有决定，钱笑笑原来是打心眼里没有半点责怪，有友如此，沈夜何其有幸。
***
母亲来得会这样迅速也是沈夜没想到的。
第二天沈夜醒来的时候，病房的墙边就放了许多东西，她认出了老妈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行李箱，她还买了些水果，好像还有些家乡的特产。而同时沈夜也听到了门外熟悉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她正在和钱笑笑说话。
沈夜没出声，反而竖起耳朵听着。
“阿姨，我今晚就得回我们在M市这边租的酒店了，离淘汰赛只有一周了，可能没办法经常过来，辛苦您了。”
“这是我该给你说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夜夜她……唉，她怎么就做了傻事呢。”
“毕竟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不过啊阿姨，她现在精神状态虽然看着稳定了，但是您还是别刺激她，尽量避开和她谈自杀这件事可能比较好。住院费什么的我都付过了，这边应该还要住两天，之后会转到精神科去，估计会观察半个月到一个月，您要是太累了您就叫个陪护，资金方面有困难的话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谢谢谢谢。夜夜能有你这么个朋友，真的太好了。”
“没有，她也帮过我很多的。您进去看看吧，不知道她醒了没有，我在外面守着。”
“诶，好，谢谢了。”
对话到这里就截止了，沈夜知道，母亲大概是要进来了——她甚至有那么一丝躺回去接着装睡的想法。
然而还没等她实施，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最后一次见母亲还是跟母亲说自己要来M市参加青训的时候。那时候大吵了一架，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逼着母亲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然后背了个包就远走了。
去了龙队之后她打出了身价，工资也涨了，接的代言、广告费以及来自观众粉丝的打赏都多了起来，她开始给母亲打钱，自己也攒下不少，一年半就攒出了在M市买房的首付钱。
三年了，母亲好像老了不少，皱纹比自己离开的时候多了许多，好像还瘦了。
“妈……”沈夜喊了一句，鼻子不知道为何又是一酸。
“夜夜……”母亲许久不见她，如今再见面，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之后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给咽了回去，走到沈夜床边好半天了，才道：“妈给你带了些咱那儿的好吃的，你小时候可爱吃了，不知道M市有没有，要不要吃点儿？”
“妈，我前天刚洗胃，今天才能吃东西呢，得吃点儿粥或者汤之类的。那些等我好了我吃。”
“诶，好。你想喝什么粥？妈去给你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母亲的眼神有些躲闪，分明眼里满是关切，却又仿佛不敢看自己一般。
是多年未见的生分？还是……愧疚？
“我……我吃什么都行。妈您随意买。”沈夜也不好开口问，只好顺着话说。
“那你好好躺着啊，笑笑在外边儿坐着呢，让她进来陪你。”
沈夜点了点头。
母亲转身出去，沈夜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和想象里有些不一样。没有“你们年轻人就是吃不得苦”的教训，也没有“你怎么能干这种傻事”的质问。
她来得那么快，听钱笑笑的话那么认真。
这让沈夜有些无措，但更多的似乎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