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闻到陌生的气味的时候沈夜有些恍惚，难道人死以后还真的能来到一个别的世界吗？
然而眨了眨眼睛，沈夜就大概知道了。
她被救回来了，这里是医院。而救她的人大概率就是钱笑笑。
她确实没有和钱笑笑说实话。
钱笑笑问她有没有自杀倾向的时候，沈夜说没有，可其实沈夜心里早就萌出了芽，在这个谁都不需要她的世界，她又活着做什么？
钱笑笑问沈夜好好吃药了没有的时候，沈夜说有在好好吃，可医生叮嘱一天一次，沈夜也只有第一天吃了。
钱笑笑来到M市的第一天，甚至就给沈夜算好了日子，医生开药一次开七天的份，直接带着她跑去医院复诊开药去了。
这样的钱笑笑给了沈夜生的希望。
她真的开始吃药了。
原本嗜睡的沈夜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正常地活动，然而双眼睁着的时候，沈夜却迷茫了——她该做什么？
药物作用下的精神亢奋严格来说并不能说是正常的、健康的，她试图登录《神传》打游戏，却发现自己双手的灵活性和大脑的反应能力相比之前都退步了太多，绝对不仅仅是太久没玩造成的。
直播账号已经注销了，陪玩账号之前也注销了，她有些无措。
百无聊赖，她开始用网页浏览各类论坛和社交网站，看的还是以前老看的《神传》相关。
春夏赛居然已经接近尾声了，沈夜都不记得她多久没关注赛事了。
她不愿意去看龙队相关，如今和她还有点关系的也就剩下WAG了。于是她用了两天，把WAG春夏积分赛以来所有比赛都看了个遍。
刚开始她还有些感叹，WAG这赛季还挺猛，然而越看到后面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钱笑笑的脸色真的很差。
脸上都糊了不知道多少遮瑕了，遮不住她的黑眼圈。
算了算，钱笑笑黑眼圈越来越严重，是不是就是从她的精神状态变差开始的？
这哪里算是钱笑笑需要她，分明是她拖累了钱笑笑。
沈夜又崩溃了。
药再次停了下来，之前的那些想法又冒了出来，甚至还要更加猛烈。钱笑笑马上要打山大和龙队，这她也知道，可钱笑笑依然叮嘱她去医院开药。
在钱笑笑打龙队的前一晚，沈夜掐准了钱笑笑到比赛结束之前都不会有时间，准备轻生。
她犹豫了很久。她也害怕，更考虑了很多有的没的，比如钱笑笑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要是没死成会不会很尴尬，房贷怎么办？尸体会不会臭了……等等等等。
纠结到天都亮了，沈夜终于一狠心，药全吃了下去。
药量其实并不多，但还是造成了沈夜的休克和晕厥。
沈夜望着天花板，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偷跑进来，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沈夜偏过头去看了看，旁边的陪护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抬眼上方的吊瓶还在工作，她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坐起来。
“哎呀！你醒了！”刚还在挣扎着，钱笑笑就推门进来，手上提了些东西，“我就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你醒了多久呀？我去叫护士。”
“我……”嗓子干哑到说不出话，沈夜也不知道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什么声音。
“我给你倒点水，来来来。”
***
“我去买了午饭，又买了点水果，还买了些毛巾水杯什么的。昨晚上出门着急，我帮你把手机也拿来了。”钱笑笑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提沈夜昨晚轻生的事情。
“谢谢你，笑笑……”沈夜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昨天比赛还好吗……？”
“输了。2：1，团队决策出了点失误，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反正赢了山大，拿到了预期中的排名，就等淘汰赛啦！”
“那，你训练不要紧吗？”
“这才刚结束，没事，之后还有淘汰赛的宣传，队伍也不回T市了，算是有个小假期？毕竟还有别的队伍没打，不过影响不到我们排名，所以到积分赛彻底结束之前我们就没啥安排，之后的十几天会进入训练，我看看能不能请两天假吧。”
钱笑笑说得轻松，但沈夜很清楚，淘汰赛关乎一个队伍能否进入世界赛，可不是开玩笑的，说是有个小假期，实际上顶天了也就两天了，而且事关重大，哪有队员撒开了放假的，大多也都还是得打游戏保持手热。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沈夜不知道怎么回复，满脑子都是自责，钱笑笑已经说了一堆，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就在这时，沈夜的手机响了。
还能有人打电话给自己？应该是什么骚扰电话吧？
钱笑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几分犹豫：“是……你妈妈诶……”
沈夜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确实是“妈”。
自己和母亲都多久没联系了。得有三个月了吧？过年之后似乎就没什么音信了，不过自从自己打职业收入变得可观之后，每个月都给母亲打钱倒是真的。
算了算，上次打钱似乎已经是三个月之前了。那时候自己陪玩也接不到单了，只给母亲打了一点点，做解说之后每个月打的钱就少了不少，注销直播账号之后更夸张，到陪玩的时候能有四位数已经不错了，那时候自己老实坦言还有房贷得还，工作不如意，母亲也没说什么。
“接么？”看着望着手机发呆的沈夜，钱笑笑发问。她对沈夜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太清楚，但也知道个大概，似乎联系并不多。
“你帮我接吧……”沈夜叹了口气。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面对母亲，难道要告诉她“妈我自杀了住院呢？”，她都能想象到她妈什么反应，八成也就是什么“你就是太脆弱了”、“我年轻时生活比你苦多了”之类的云云。
钱笑笑看了看沈夜，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喂？”
“喂。夜夜？”
“啊……那个，阿姨，我不是小夜，我是她的朋友，钱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