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皮糙肉厚,身上皮甲甚至有些还是天灵地宝,刀枪不入,人族打得十分辛苦,更何况妖族修炼自生下来起就带着修为,后天修炼更是比人族事半功倍,一时间人族落了下风。
四方尊者都加入战局,妖族冲在前面,魔族神出鬼没的偷袭,不断有人从半空中跌落,处在下方的人,时不时都被淋一头血水。
直到从荒芜之地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战局才一时间得到平衡,可是他们最早的一批人,直到半个月后才从战场上撤下来。
沈暮沉回来之后顾不上身上的血水,在成千上万的人堆里找江随流,他一上战场就把江随流弄丢了,这半个月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些从空中掉下去的身影中有一个是江随流,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师兄比他厉害多了,但是那种担心没有一刻停下来。
他翻了大半个山头,才看见江随流坐在高处的树枝上低头看着他,身上早已经换洗得干干净净,连那一丝的笑意的都清晰的印在他眼里:“找累了吧,上来歇歇。”
沈暮沉飞身上了树枝,坐到江随流身边:“师兄让我好找。”
江随流笑:“你是想说师兄没良心吧,都不去找你。”
“没事,师兄不找我,我自己便会来找师兄。”
江随流从怀里掏出一张命牌来,放到沈暮沉全是血的手上:“这是我的命牌,只要命牌不碎,那么我就活着,下次别这么慌张。”
沈暮沉拿着手中的命牌,转头看着江随流:“那师兄……”
江随流不等他说,就把怀里的命牌掏出来:“泽上玄那次提醒了我,若是你死在外面了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就把你做的命牌随身带着,我知道你没事,就没去寻你。”
沈暮沉笑:“师兄多智。”
江随流伸了个腰,靠在树上看着沈暮沉:“还记得避天境中那人所说的吗?”
沈暮沉抬手往身上施了个洁净术,回道:“他与天地做了个交易这一事?”
江随流点头:“他说要我们都死,极有可能也是他促成了这件事。”
“三界之门大开,也与他有关?”
“若是说与他无关,你信吗?”
沈暮沉想了一会,摇头:“他定然也是受过圣君恩惠之人,不过师兄,若他真是几十万年前的人,那么他为什么可以活这么久?还与天地做交易,这话我是不信的。”
江随流点头:“所以啊,三道神一听就有故事,忘川楼,四方尊者,云州都有知情人,只是他们不说而已。”
沈暮沉却想到了大殿:“师兄,若是妖族真会来找三道神,那一线天,逃不了干系。”
江随流一愣,笑着避开了沈暮沉的视线:“那就得问咱们师傅是何许人也。”
“师兄又有事骗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暮沉钳住手锁在树上
江随流心中一跳:“你多想了。”
“师兄真的不愿与我交换秘密?”沈暮沉问道。
江随流勾起唇角,露出些许暧昧的笑意,低声道:“怎么?师弟难道有一些我不应该知道,却特别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沈暮沉耳朵都红了,微微退开,手上却没放松:“师兄又想糊弄我。”
这么戏弄他,沈暮沉都没有松开的打算,江随流也算是看出来他是要把话说清楚,不再挣扎:“我怎么糊弄你了?”
“师兄与宋宁走得过近。”
“我又没与他单独在一起,何来走得近一说?”
“眉来眼去。”
“……”
“互通有无。”
“……”
“狼狈为奸。”
“差不多得了,越说越没谱。”
沈暮沉摇头:“还没完。”
“还有?”
“我将大殿全都搬到乾坤器中,这些年不断找人翻译其中的文字,宋宁一定与师兄说了什么,师兄才赶我走,我自认为论聪明比不上师兄,但世上无人比我更了解师兄。”
“避天境中,那人说让你再想想,师兄莫不会认为,我就能对这些都熟视无睹,师兄是气运之子,任何一方若是有气运之子的加入,天平就会不平衡,师兄莫去,他们都在骗我们,都在骗世人。”
江随流听着沈暮沉说的话,听到最后才扯出一丝笑意:“我能去哪里?别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暮沉打断:“大战在即,我本不欲与师兄纠缠这些,可若是因为大战在即,我没有将此事告知师兄,若是战时出现意外,逼得师兄做一些不得已的抉择之时,或者师兄将要去做些思什么事情的时候,可要念着我说的话些,若是要去,也要带着我”
江随流难得看他情绪外泄,倒是静了下来:“你说。”
沈暮沉道:“师傅也有一只封神笔。师兄曾出山门一月,有飞禽巨兽曾着火撞过一线天结界,飞禽死于结界之前,火焰肆意,大火烧了数十座山头,师傅曾用封神笔在空中挥舞几下,大地便重新恢复生机,若是师傅真是无名氏一族之人,而云州也在冉和泽与星翁的掌控之下,那么天底下唯一知道师傅底细的人也只有他们二人。师兄看人一向精准,莫被有心人利用。”
这些年沈暮沉做的不仅仅是如此,他不确定另外一个自己是怎么确定师兄的死期,但他自己决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自那日在避天境中见到他自己,他便明白了一件事。
若是他自己真的从某个时间点回到现在,他完全做不到无动于衷,可是他若不帮,定然有他不帮的道理,可是在避天境他出现了。
千年后的自己消去了他身上的离心咒,将他送到师兄面前,为的不是他,而是师兄。
若是他去晚一步,便不会见到那执剑站在师兄面前的人,他就有可能错过什么。
可是在千年后的自己的帮助下,他见到了那人,这说明,那人必然会对师兄造成某种不可预知的威胁,甚至让一千年后的自己都耿耿于怀。
沈暮沉想了很久,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人是师兄死亡的诱因,又或者,他造成了师兄的离世。
想到这些,他哪敢松懈,可是饶是他这些年这么奔波下来,一无所获,直到他想到了一点,若是他知道师兄经历了什么,那么是否就能知道师兄做了些什么,此世已经与前世脱节太多,他也不明白之后的走向,但从问心剑,与段不乘来看,这些事情依旧还是会发生,只是前世他并未知晓而已。
于是他回来找江随流了,要守在他身边,片刻不离,直到师兄与他飞升为止,他绝不要任何意外,出现在师兄身上。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三界之门破了,妖魔两族鱼贯而入,与人族对峙,他感觉到了威胁,他担心守不住师兄,担心师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意外,所以他只能把话敞开讲。
让江随流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多看他一眼,多念着他,也许就不会了,师兄那么聪明,日后若是发生了什么,只要多看他一眼,无论是何处,他都会随师兄去的。
只要带着他,就好。
江随流却抓住了重点:“你确定那是封神笔?”
“我没看错。”沈暮沉道。
风吹过两人身前的空隙,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沈暮沉却听到眼前的人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得去会一会星翁。”
“师兄!”沈暮沉有些恼了,他这明里暗里的再三警告,却不想师兄装疯卖傻,不听人劝。
江随流却突然正色看他:“你要听听,我知道些什么吗?”
沈暮沉看着眼前的人,头一次有些恨,却还是点头:“师兄讲。”
“会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风静了,江随流有些疲倦,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树干上,被扣住的手也有些发麻,只是轻轻的看着眼前的沈暮沉:“你一心只想修道,可曾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