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青面色虚弱，被司南南小心翼翼扶着。
走出屋外的时候，只有里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至于其它人，要么用憎愤的目光看着她。要么，就是有事不关已的姿态。
人心冷不冷漠，到了需要见真情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张青青今日，也是真实的体验一把。
她把她们当家人，可是别人未必啊！
“吴叔，族长爷爷，各位伯伯婶婶。”转头，看向司老太太，哽咽一下，还是开口喊道：“娘。”
“小贱人，算计你娘，你还脸叫我！”司老太太气愤道。
司南南看不惯她的态度。
“叫你是出于尊重和礼貌，你别蹬鼻子上脸。”语气淡漠，冷冷的说道。
里正见她过分，便说句公道话。
“可不呢嘛，你把孩子逼成这样儿，人家见到你还能叫一声娘，那是孩子修养好。不是非得要对你恭恭敬敬，让你借机对她开骂的。”
司老太太被里正一说，只得闭嘴。
“好了，那咱们就说正事儿吧！”里正放下烟杆儿，喝一口茶道：“青丫头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在司家几次挨打，被人下狠手打得半死。今日又是如此，你们也是亲眼所见。在司家受到委屈，一时想不开跳河，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现在，南丫头肯收留她，可司家不放人。若是放人就得给二十两子，这事儿你们说怎么办？”
族长轻叹息，便开口道：“按理说，这是司家二房的事情，我们也不便插手。但是，今日你叫我们来，那我就说说我的主意。”
“这司家跟她商量着，赔不赔银子的事情，我是不便说什么。但青丫头若是不想再在司家。只要双方达成协议，我今日会做个见证，让她离开司家。”
“至于日后，她若是再嫁，或许有其它想法，司家都不得干预。”族长开口道。
司老太太开口道：“银子当然要赔！”
“今日是她们俩合起伙来，算计我们家啊。我们司家供她吃喝，可她倒好，她跑到外面不归家，连个信儿都没有，现在不明不白跑回来，就说要离开司家，这摆明就是有预谋啊！”
“司大走这么些年，我们司家一直养着她，哪里对不住她了啊。这么些年，在司家吃穿用度，花销也不少。离开之前，怎么着也得结清一笔，报答一下司家吧！”
张青青听着，心里难受至极。
这么多年来，她在司家生活，对司家人那么好。难道，没有培养出来半点情份吗？
到头来，她还是个外人啊！
“扑通——”
忽然间。
张青青重重跪在里正面前，看看他又看看族长道：“今日，恳请吴叔和族长爷爷帮我做主，让我能够摆脱司家！”
“好你个小贱蹄子，我就知道你是算计好的。你居然要说摆脱司家，整得像我们司家虐待你似的。看来，你们是真的串通好的啊！”
张青青抬起头，含泪看着她道：“您没有虐待过我吗？”
“我身上的新伤旧伤，不疼在您的身上，您又怎么会看得到。您打我的时候，就像是打畜生一样，所以您并不觉得，您那是在虐待我对吗？”
她哭着道：“虽然相公不在了，可您怎么就不想想，我当初也是光明正大嫁到司家，是你们司家，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从我踏入你们司家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你们司家人。可您呢，您从不会如此想，您认为我在你们司家，就是个吃白饭的。”
张青青几度哽咽。
伸出她颤抖的双手，看着司老太太道：“您请看看，我这双粗糙的手……”
“每一个寒冬腊月里，我几乎都包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给全家人洗衣裳，手上生满冻疮流血，没人问过我一句。”
“六月伏天，地里没人干的活儿，全部推给我来做。几回我被太阳晒到头昏脑胀，回来喝口水都要被告状，说我偷懒不干活儿。”
说着，她的眼泪啪啦直掉。
颤抖着双唇，抖动着牙齿。
又说道：“您再看看几个弟妹的手，谁的手是像我这个样子。因为平日里，她们都喜欢偷懒，把活儿扔给我做，您不闻不问，还经常怪我做少了。”
“这么些年，在司家受苦受累，我可有抱怨过一句？可您从来看不见，我为司家付出什么。您仍旧是有气，就往我头上撒，动不动就对我打骂……”
想到以往的种种，张青青情绪彻底失控。
这些年在司家，她太苦太累了啊！
到头来想要离开司家，还被数落各种不是，被要求赔银子，这是什么道理啊？
此时，她当着所有的人面儿，嚎啕大哭起来。
全场一片沉寂。
连族人都有点同情。
可唯独司家的人，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大嫂，起来。”司南南红着眼睛，将张青青扶起来。
她是真的心疼大嫂。
听着她方才说的那些，心里替她难受。
张青青不起来，她从来没敢这么痛快的哭一场。婆家她不敢哭，娘家她不能去哭，怕爹娘妹妹会跟着她们担心。
所有的委屈和苦楚，她只能忍着憋着。
今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大嫂，你身上有伤，你先起来。”司南南红着眼睛，将她扶起来。
张青青扑到司南南怀里，抱着她哭道：“我太苦了，这些年我真的太苦了。南南……”
她哭到抽搐。
向来能隐忍的大嫂，今日能够情绪失控。想必她内心的苦楚，远不止于她们看到的这样。
司南南心里难受。
最终，眼泪还是控制不住落下来。
她轻轻抚着大嫂后背，低声的安抚道：“没事了大嫂，真的没事了。”
“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所有的黑暗，都已经过去了…… ”她极力的安抚着大嫂。
哭过一场后，慢慢被安抚，张青青的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来，坐。”司南南扶着她，让她坐下来。
细声叮嘱道：“你身上还有伤，切莫大喜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