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和墨染逃回邺城时，距离襄王府事情的落幕已经是过去了半月的时间了。此时，墨染正跪在大内总管李长景的面前。冷汗一直从墨染的额角处渗出，她的鬓角已经是被汗水所濡湿，正湿哒哒地贴在了她的脸上。
墨染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在这一地的碎瓷片上跪了多久，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是疼到麻木了，唯有膝盖处的那几块骨头还是疼痛不已，就像即将是要碎裂了一般。
墨染满面的冷汗，一半是因为从膝上传来的痛苦，而另一半则是因为从心底不断涌上的恐惧感。墨染深深恐惧着，此时正坐在她面前，一脸闲适的品着茶的李长景，几乎是要到了被吓破了胆的程度。
李长景抿了完最后一口茶后，将茶盏随手放回了桌子上，终于是开了口了，“墨染，这才出去了几年的功夫吧，怎么回来之后倒是把规矩全忘了？”
李长景细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骤然响起，惊得墨染又是流下了一滴冷汗。
“事情没办好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原因都不说就敢飞鸽传书回来。陛下知道你把事情办砸了之后，还问咱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说说看，咱家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该怎么说？”
墨染一听这话，便知李长景多半是因为她的缘故，在皇上的面前吃了挂落儿。在听出了话中的这层意思，墨染的心又是往下一沉。
看来，今日无论她是拿出什么说辞来，李长景都得是让她脱上一层皮，才肯放过她了。想起李长景手中那些折腾人的手段，墨染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墨染自己办事不利，还连带着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墨染心中实在是愧疚难当。墨染为此甘受一切惩罚。”墨染低头说道。
李长景抬眼看了一眼墨染，见对方的面上已经是渐渐要泛出青白之色，这才似是大发慈悲地说道：“惩罚什么的暂且是放到一边再说，你先给咱家说说，襄王府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襄王妃是怎么就没死成呢？”
墨染闻言，立刻是开始说起了自己早就准备好地说辞，“襄王妃的确是被我的人给迷晕了，带到了猎场的密林中。但却是在因缘巧合之下，躲过了狼群，迷失在了猎场之中。最终是被沈家的幼女沈端和给寻了回来。”
说到这里，墨染小心得抬起头看了一眼李长景，见李长景面上没有什么不悦之色，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随后，王妃便是邀了沈端和过府小住几日。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陈玥儿和我联手策划了一场命案，打算将污名扣在沈端和的身上，好将沈端和赶走，以方便对王妃再次下手。本来事情都已经是进行到了要和沈端和两厢对峙的时候，但这陈玥儿却突然发起了疯。”
“发疯？”李长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究竟是怎么个疯法？”
“陈玥儿她突然就是对着襄王认下了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包括想要谋害襄王妃和小世子的事情，以及王府后来的杀人案，她都是认了下来。”说到这里，墨染的面色也是变得有些不好。她又是想起了，那日陈玥儿疯狂而又决绝的样子。
“然后，她就在襄王的怀中自尽了。说只要这样，襄王便是永远都不会将她给忘记了，心里永远都是会有她的一个位置了，一个不论是谁都是抢不走的位置了。”
听着墨染的话，李长景的面上不由得是浮现了几丝兴味，这陈玥儿倒是一个有趣的女子，只是可惜，已经是死了。这人要是死了，生前再有趣，那也是没有用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李长景的声音中带着浓浓地兴味，显然是对陈玥儿的行为很是感兴趣。
“因为，襄王说，他今生只要王妃一人。”
李长景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到这里，李长景止了声音，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直直地是看着墨染，一直是将墨染看得几乎是连头都要抬不起来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墨染，关于那沈家的姑娘，你就再没有什么话是想要和咱家说了吗？”李长景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条在向外嘶嘶地喷洒着毒液的毒蛇，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墨染内心的恐惧随着李长景的这一句话，瞬间是被放大到了极致，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吐露出来。不过，在话将要离嘴前的那一刻，墨染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整个襄王府中也就只有她一人是皇上的人，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能将她的话拆穿。转瞬间，墨染下定了决心，她是绝不会将自己因为轻视沈端和和陈玥儿这两人，而犯下的种种错误主动说出口。这要是说了，她也就是完了。
她抬起头迎上了李长景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墨染已经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说了。”
李长景盯着墨染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间是“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好好好，既然如此，来人！”
李长景话音刚落，便是有两个小太监，手中端着黑漆漆的药汁子走了上来。墨染看着那两碗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药汁子，一阵心慌，但却依旧是故作镇定地对着李长景询问道：“您这是何意？”
“何意？”李长景笑着说道，“这两碗药自然是给墨染姑娘你的赏赐啊。”说完，李长景又是转头对着那两个小太监说道，“你们两个不长眼色的东西，没有看见墨染姑娘现在正是不方便的时候吗？还不将这药喂到姑娘的嘴边。”
那两个小太监连忙是走到了墨染的身边，墨染甚至还来不及去想，李长景为什么会对着自己突然是改了称呼，两碗黑漆漆的药汁就已经是送到了她的眼前。
墨染只好是将这两碗药都给乖乖喝下，因为她知道，自己哪怕是表现出了半分的迟疑之色，这两个小太监恐怕立刻就会是掐着她的嘴，将这两碗药都给她强灌下去。若是如此，那还不如是她自己主动将这药喝下去，多少还是能给自己留下一点的体面。
见到墨染是乖觉地主动将药给喝下去了，李长景这才是露出一点满意的样子，“看来我当日教给你东西，你还没有全都忘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