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和走下暗室的时候，鞋底处尚未干涸的鲜血留下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血脚印。
“小姐？”珍珠看着面上沾上了几丝鲜血的沈端和，有些担心地唤了沈端和一声。
“找人把里面处理干净吧。说不定日后要用得着这个房间的时候会是越来越多了。”沈端和接过珍珠递过来的丝帕将面上沾染的血迹擦干。鲜血在雪白的丝帕上晕染出红晕。沈端和的手指在那点红晕上用力的摩擦了一下，血迹又是向外晕染出了一点，带出了淡淡的轮廓。
沈端和将帕子还给珍珠，轻声问道：“珍珠，你说当我在战场之外杀的人，比在战场杀的人还多的时候。我还是我吗？”
珍珠握紧手中的丝帕，说道：“小姐永远都是小姐。小姐没有杀过无罪之人，在战场上是这样，不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端和看着远方渐渐泛起白色的天空，轻笑了一声，“或许吧。”
沈端和回到自己的房中，便看到了楚河和寒戒两人同时立于房内。
“还真是稀客啊。我已经许久没有同时看到你们两个人了。”沈端和一边将手中的短匕放在了桌上，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指尖的血迹虽然已经擦干，但是血腥之气依旧缠绕在指尖上，就连茶香都无法将其遮盖掉一丝半毫。那杯茶沈端和是就着自己指尖的血腥之气喝下去的。
“两位为何不坐？”沈端和看向楚河和寒戒二人，眼中含着不悦之色。方才刑讯时留下的杀气此时还不曾在沈端和的眼中彻底溢散，此时再加上不悦之色，就像是一把用寒冰铸就的匕首。一把捅在人的心窝上，连滚热的心头血都是能在一瞬间冻结。
楚河和寒戒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察觉到了沈端和此时的异常，无言地坐了下来。
楚河率先开了口，“听说沈姑娘于昨夜遭人刺杀了。”楚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直。他不是在询问这件事情，而是已经确认了这件事情是发生过的了。
“是啊。”沈端和半垂着眼眸说道，“我要是没有遇到刺客的话，恐怕你们两个也是没有必要这么早就是来我这里了。我不但是遇到了刺客，而且那个刺客还被我抓住了，审问了，杀了。”
“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是那个刺客说，他的雇主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人，还让那个刺客和我说，前尘过往，一场虚幻罢了。”沈端和说这些话的语调极其冰冷，像是一个在暗暗生气的人。
楚河和寒戒两人似乎也没有想到，那个刺客居然是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么明显的一番暗示，恐怕也就只差是要告诉沈端和，想要她命的人就是李啸叶。毕竟在这个偌大的邺城中，能同沈端和讲上一句什么前尘往事的人，也就只有和沈端和同是来自夏城的李啸叶了。
“沈姑娘，刺客口中的话可是不能信的。”寒戒柔声说道，“他们做的是要命的买卖。不是要了别人的命，就是送了自己的命，这样的人口中多一句假话，少一句真话，那也是常有的事情。况且，这刺客后面的人妾身和师兄已经是查清楚了。”
没有等寒戒将背后主事之人说出，沈端和便看向了她，沉声说道：“我知道是谁。襄王妃，对不对？看来你们给她找的麻烦虽然够烦，却不够大啊。”
沈端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讽刺眼前的楚河和寒戒两人只是个会空口说白话的绣花枕头，连一个小小的后宅女人都是不能解决干净。
寒戒有些讪讪地闭上了嘴，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虽然是给襄王妃添了堵，但结果却是让对方摸到了沈端和这个真正的雇主这里。也亏是沈端和是有这样好的身手，这要是换成了别人，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具躺在大街上，冰冷僵硬的尸体了。
这次的事情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前，所以便是沈端和说的话再怎么难听他们也就只能是听着了。
“所以，沈姑娘这是在因为我们的失职而生气吗？”楚河试探着问道。
沈端和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气量还没有那么小，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过失都容不下。更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还不至于是会抓住这么一点小事不放。”
“那沈姑娘这是？”楚河有些不解地问道。
“襄王妃。”沈端和冷冷地吐出了这么几个字来，“我不想要留她了。你们尽快找个能替代她的人来吧。我们沈家以后要做的事情是造反，襄王府必须要留在夏城，当鲁启宸面上的眼线。可是如今襄王妃已经是起了异心，是和我们沈家两条路了，留不得了。”
沈端和对于襄王妃的忍耐在这场刺杀之后，终于是到达了极限。她容忍不了一个人接二连三地在她的底线上反复冒犯。
楚河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们可以做到，人已经到了襄王府内了。只要沈姑娘日后能忘掉此次我们的过失，继续信任我们就好。”
“忘掉，不是一件难事。但是日后也得是不能有可以让我反复想起这件事情的事出现才行。”沈端和说道。
“这是自然。”
襄王府中，襄王妃看着那件被摆在她桌子前的湛蓝色衣裙，久久都没有出声。这件衣裙是大半个月之前，襄王当众扔到她的怀中的。
“本王真的是没有想到，本王一心念重的王妃，一心以为心思纯良的女子，背地里的手段竟然是如此的阴狠下作！”说完这句话之后，襄王便离开了，再也没有来看她一眼。
襄王妃想着那日襄王说出这番话的神情，泪水不禁是从眼眶滑落，滴在了那条残缺的衣裙上，晕染出一个又一个圆圆的泪痕。
“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竟然是这般对我。我和她在你的心中究竟是谁轻谁重啊？”襄王妃伸手抚摸着那湛蓝色的衣裙，低声喃呢道，“我才是你的王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