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鲁启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子和皇女，漫不经心地向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低声说道：“朕是皇帝，更是你们的父皇，见自己的父亲何须是要这么多礼，起来吧。”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带着无限的温情，但是鲁启宸的眸子却始终都是冷冰冰的。就好像跪在那里的两个稚嫩孩子不是他的孩子一样，两个小小的孩子相处搀扶着站了起来，身形有些瑟缩，眼中也全都是惶恐不安。
他们二人正是陈妃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此时他们二人亲近的生母骤然离世，已经是让他们感到极度不安了。加之，这段时间以来，宫中关于他们二人，还有陈妃的风言风语就不曾断绝过。便是有陈妃留下的人忠心耿耿的护着他们，他们也是听到了不少不好听的话，心中更添了一层慌乱。
鲁启宸扫过殿下两个战战兢兢地孩子，眼中连半点兴味都升不起来，只觉得是无趣至极。
‘原来，朕的后宫中还有这般的孩子啊。没有半点皇子、皇女的风姿，反倒是像两个被雨水淋透的小鹌鹑，畏畏缩缩，不成大器。’鲁启宸在心中想到。
原本，他还打算在今日上演一出慈父的戏码，可是现在却是全然没有演这场戏的心情了，只想着是赶紧将要说的话说完，别留下这两个小家伙在自己的眼前碍眼。不过，就在鲁启宸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记得这两个孩子是叫什么。
这要是放在旁人的身上，亲生父亲不记得自己的孩子究竟是叫什么，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但是放在鲁启宸的身上却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鲁启宸膝下的孩子不多，但是他唯一能张口叫出名字的也就只有追宁长公主一个。追宁长公主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难免是会有些不同。至于剩下的孩子，鲁启宸也就每年宫宴上能看上几眼，其他的更是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鲁启宸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你们的母妃走的突然，想必也没有来得及给你两个留下些什么。朕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这宫中的嫔妃，你们两个人随意挑上一个，作为你们日后的母妃。朕会将你们记在那后妃的名下，在礼法上，你便是那个后妃亲生的孩子。”
小公主的眼中露出一抹思量之色，这后宫中无子的嫔妃很多。想要在这其中找到一个性子温和的人不难，但是日后呢？日后这个嫔妃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他们又是该如何自处？恐怕只会是做了旁人的踏脚石吧。
况且，此时他们的母妃虽然已经是故去了，但已经下旨被封为了皇后。虽然封后的大典还没有进行，但这件事情却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了，所以，他们本来可以是皇后的嫡子和嫡女，如此一来，便又是要成为庶出了。
便是退上一步说，那后妃今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这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鲁启宸看着没有反应的两个孩子，心中总算是还有一点满意的感觉了，至少还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货色。
“第二个选择便是你们两个依旧是做你母妃的孩子，虽然日后在宫中你是不会再有母亲的庇护，但你们两个却会是朕今生唯一的嫡子和嫡女。”
说到这里，鲁启宸身后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椅子，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他的身上，这才继续说道：“朕现在坐着的位置总是要一个人来继承的。朕如今已经是有了想要立储的打算，而这储君的位置总不能是越过嫡出的皇子，去选择一个庶出的。”
小皇子的心在鲁启宸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就紧缩了起来。生为皇子，除了天生残缺之人外，又有哪个皇子没有在心中默默渴求过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是从来都没有人敢将这种念头表露出来罢了。
小公主看着自己弟弟这副模样，顿时是觉得心头一凛。她到底是要比自己的弟弟痴长上几年，更是陪着陈妃一起熬过了宫中最是难熬的日子。这宫中的日子是如何，人心又是如何的，小公主当是比自己的弟弟清楚得多。
小公主垂下自己的眼眸小声说道：“父皇。”她的声音中尚且是带着几分的颤抖，但是语气还算是坚定。
“父皇正在春秋鼎盛之年，不应着急立储一事。女儿虽是不知朝堂之事如何，也不知这国家大事是如何。但是女儿却是明白，弟弟的年纪尚且还小，根本就看不出来日后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到底是愚笨，还是聪慧，都不可知。”
鲁启宸总算是拿正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女儿。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还被陈妃给教的不错，也不往他对陈妃宠爱了一段时间。
“这么说来，你和你都不想要继续挂在陈妃的名下了吗？”鲁启宸指了指殿下的公主和皇子说道。
小公主立刻福了福身子，恭声说道：“父皇，女儿并不是这个意思。女儿自是愿意一直做母妃的女儿。不论母妃究竟是妃嫔，还是皇后，是在世，还是不在了。女儿想弟弟的心也定是和女儿一样的。”
“人活在世，身体发肤皆是由自己的父母所恩赐，女儿的母妃没有了，女儿今生已经没有办法再报答母妃的生养之恩，便更不能是忘了自己的母妃是谁了。倘若母妃泉下有知，知道了女儿和弟弟在母妃死后，便转头是认了别人做母亲，那母妃该是如何伤心。女儿和弟弟又是何等的不孝啊。”
小公主说话的时候，眼眶中满是眼泪，仿佛字字都是在诉说她的心中话。
鲁启宸看了看小公主，忽然抚掌大笑道：“没有想到，真的是没有想到啊。朕居然还有一个这么至善至孝的女儿。”
鲁启宸走到殿内，伸手将自己的女儿拉了起来，“不过，朕最是没有想到，朕的皇宫中还藏着这么一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