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银杏待月归
木长青2020-03-10 11:593,686

  “驾——”

  马背上的女子面容姣好,一头及腰长发随手用一根红色绸带束起,柳叶眉,杏仁眼,掩不住的是快要溢出来的灵气。

  “阿景,你来追我啊,你追上我我就答应嫁给你。”那女子眉眼弯弯笑嘻嘻地冲身后喊道。

  “月月,这婚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是圣旨,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抗旨了,抗旨可是要杀头的。”她身后紧随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上的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一头墨发用发冠束起一半,剩下一半的头发与身上青色的衣带交织在一起,随着身边掠过的风而在半空中浮沉,男子生的剑眉星目俊美无比简直好看极了。

  冬月廿七是个极好的日子,云府千金与当今太子的婚期就定的是这天。整个云府上上下下挂满了红绸带,贴满了喜字,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号家丁忙的脚不沾地,进进出出的景象好不热闹。就连路过的百姓瞧见这幅热闹的模样都忍不住与旁人说上两句。

  “当今皇后可是这云府千金的亲姑姑啊,看来这云氏女子天生便是当皇后的命啊。”

  “诶,是啊是啊,云家女儿命可真好……”

  云浅月坐在梳妆台前,大红色的喜服衬的她肤若凝脂,云家当家主母边替云浅汐篦头边念叨:“浅月啊,为娘的话你听不进去,事到如今为娘只能提醒你两句,这宫里可不比外头,平日你在云府没点正形倒没什么,但一旦到了这宫里头啊,处处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你,你可得注意你自己的言行举止,更何况你可是将来的皇后啊,教习嬷嬷教你的礼仪都记住了吗?”

  铜镜里的女孩眉黛如山,唇红齿白,一双翦水秋瞳仿佛糅杂了漫天细碎的星光,那是嫁得如郎君时的熠熠生辉:“母亲,浅月知道了,教习嬷嬷教的也都记住了,再说了浅月不还有姑姑呢嘛。”

  云家主母听到云浅月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这帝王家哪有这么简单……她这单纯的女儿

  午时三刻,吉时到,云家女子出嫁,风光无两。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锣鼓喧天,举国欢庆。

  这幅盛景在很多年后当云浅月回想起来时倒觉得像是个笑话。

  ……

  百年银杏老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三千青丝高高地挽成了一个髻,满头冰冷的珠翠,身上的凤袍彰显了她的身份。

  永基十五年,嘉德皇帝驾崩,两月后,皇后云氏殉葬,太子容景即位,封号乐顺,太子妃云浅月为皇后。次年二月,小太子出生,据说小太子出生的时候,天降瑞雪,东边隐隐有金色的神光,国师说,小太子命格不凡,日后定是位明君,将带领着整个王朝走向极盛。乐顺帝大喜,特赦天下。

  但好景不长,小太子不过五岁便夭折了。自那以后,皇上待皇后就不似先前那么好了。

  云浅月看着金灿灿的银杏叶一片片缓缓落下,一时间思绪不知飘向了哪里,是她和当年的容景一起骑马容景让她嫁给他时的场景,还是容景告诉她,他对那个蒙族女子一见钟情硬要纳她为妃,她不同意容景大怒砸了一地的玛瑙时……

  “娘娘,宴会要开始了。”一旁的婢女轻声的提醒唤回了云浅月的思绪。

  云浅月微微抬手,一旁的婢女连忙将手伸过去,将云浅月扶了起来,莲步轻移,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晃动,翡翠相撞的声音不大,但云浅月却觉得刺耳极了。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云浅汐刚进殿,到席的所有人都起身跪下行礼。云浅汐缓缓走上主位,不紧不慢地坐下后才缓缓开口

  “免礼。”

  云浅汐看了看身旁空出来的座位,刚想开口说皇上忙于公务宴会先开始时,就见乐顺皇帝牵着一位女子阔步走进殿内。刚坐下没多久的人又起身行礼。

  乐顺牵着那女子走上主位,示意她做自己下侧,殿内哗然。

  且不说皇上不与皇后一同入殿却牵了个外族女子罢,还让她坐自己下侧,先不谈是否合乎礼仪,这摆明了不给皇后面子啊。

  云浅月自始至终脸色都是淡淡的,直到那女子坐下,她才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容景,随后目光扫向那女子:“炩美人坐这,不觉得有些僭越了吗?”

  那位炩美人娇媚一笑:“皇上叫我坐这我便坐这,什么时候皇上的话在娘娘这不管用了呢?”说完挑衅地看了云浅月一眼

  “是吗?”云浅月微微一笑,缓缓道。“我怎么没听见皇上开口说过话呢?诸位,你们听见了吗?”话落,身为皇后的威严尽数散开,好看的眼眸滑过殿内的人,是无声的警告……

  一时间诺大的殿堂落针可闻。

  “这……确实不太合乎礼仪,自古这主位便只有皇上和皇后能坐……这……”殿内众人窃窃私语。

  炩美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期期艾艾地看向乐顺帝。容景警告地看了云浅月一眼,冲炩美人一挥手,示意她坐下去。炩美人见此,眼眶终于包不住那泪珠子,抽抽搭搭地回到原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晚上,云浅月回到乾坤宫,贴身丫鬟便朝云浅月道:“娘娘,奴婢见您中午在宴上都没吃什么,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晚膳,您就算没胃口多多少少也吃点吧。”云浅汐想了想,还是去了厅内。刚坐下没多久容景就来了。

  云浅月刚打算站起来行礼,就被容景给托起来了:“月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云浅月微微晃了晃神。

  他有多久没这么温柔的叫过她了,自从她那苦命的孩子夭折后至今已经七年了,七年间从未听见他如此温柔地唤自己一声“月月”。

  “还愣着干嘛,坐下来继续吃啊,你中午没吃什么,晚上可得好好补补。”容景冲云浅月说道,还顺便盛了一碗汤给云浅月。

  云浅月命人去多拿一副碗筷来,容景拦下了:“不用麻烦了,朕已经吃过了,朕来只是看看你罢了。”

  云浅月接过那碗汤的手一顿,仿佛像是洞悉了一切似的:“皇上此次来我这有何事,但说无妨。”

  容景一时间没说话,云浅月见迟迟没动静便看了他一眼,也不催。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月月,炩美人她……她有喜了,朕还是想封她为妃……”云浅月想也不想地开口:“我不同意。”

  “可是,她都怀上龙嗣了,再不封赐怎么都说不过去。”容景急忙开口。

  “孩子打掉便是。”云浅月头都没抬。

  容景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后瞬间站起来,指着云浅月怒吼道:“云浅月,你这个女人的心肠怎么这么恶毒,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说打就打?哼,也是,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舍得毒死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孩子有怜悯之心。”

  云浅月听到这句话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容景:“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这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

  “碰——”

  云浅月将手中的汤匙往碟子上狠狠一摔,不仅汤匙四分五裂,连带着被砸到的碟子也跟着碎了。

  “谁告诉你,是我亲手害死了我的骨肉?容景,你有没有心?你这种话都说的出口?”云浅月眼眶红红地朝容景低吼道,“试问哪个母亲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容景,他是我孩子!我怀胎十月,差点把命都搭上去生下来的孩子!你怎么能……”

  容景恶狠狠地说道:“当年,那孩子身中奇毒,经太医院检查,那是一种慢性毒药,而整个皇宫,有能力有机会拿到这个毒药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的人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

  云浅月听到他的话,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么我这么做的原因呢?”

  容景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这原因除了你自己谁知道?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说完容景一甩龙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翊坤宫。

  云浅月扶着凳子缓缓坐了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

  云浅汐在梳妆台前坐了一宿,她想起了好多好多事……

  小时候的云浅月和容景一起玩捉迷藏;大一点的云浅月和容景一起练剑;他给她束发,但是扎的好丑;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他抱着他说“月月,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他登基的那天晚上他趴在她肩头说“月月,朕好孤单,你来陪朕好不好”;他见到炩美人时跟她说“月月,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心动过,你就同意好不好”;孩子夭折的那一个晚上,炩美人告诉她只有皇后一个人照顾太子的饮食,他便掐着她的脖子说“云浅月,你好毒的心啊”;他摔碎她嫁给他时带来的红珊瑚说“云浅月,朕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恶心”;还有她亲眼看见他掐死她的亲姑姑让她“殉葬”时他说“月月你不要怪朕,朕这都是逼不得已,朕必须稳固皇位”……

  云浅月想,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姑姑和那夭折的孩子了。她后悔了,后悔不顾母亲的劝告执意嫁入帝王家……

  天亮了,云浅月慢慢地整理好仪容,她想起了曾今只将头发随意束起在马背上笑的很恣意的云浅月。她看向铜镜里早已失去了神采的眼眸,她找不到一丝曾经的痕迹,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平静。

  她拿起一旁的皇后册宝,一个人缓缓走向太极殿。

  她累了,许是因为凤冠太沉了罢;许是凤袍太繁杂了;又或是因为礼节太琐碎了罢。

  她还是那个会唤容景一声阿景,会念“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的云浅月,但他早已不是那个陪她骑马唤她“月月”的容景了……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相见不如不见……

  ——全文完

  永基三十一年冬月,皇后云氏服毒自尽,太子夭折一案也水落石出,蒙族女子炩氏,谋害皇嗣,嫁祸皇后,诛其九族。乐顺帝终身未再立后,自云浅月后再无云氏女子入宫为后。

  坊间传闻,皇后云氏贤良淑德,容貌上佳,与乐顺帝感情极好,只是不幸身患重病,无力回天,终年四十一岁,乐顺帝伤心欲绝,日日思念,且再未立后。究其如何,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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