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开始(二)
刘清澈2020-03-28 13:206,603

  “人的命啊,都是老天爷从你生下来那刻就注定好的,生死簿上都写着呢,你几点生、几点死、你会遇到什么劫难,该是你的谁都跑不掉。”这话每次都会跟着一个左手拎个红兜子,右手挂个绿兜子,后背再背个破破旧旧布袋子的七十多岁老太太同时出现。

  “她的兜子都是呛鼻子的药味,她人也是。”那时候还在上小学的我特别厌烦这个老太太。

  姥姥总是坐在炕头叨咕她的陈年旧事或者看一辈子迷信的话,不管多有趣我听着都难受,我总感觉她呼哧带喘的嗓子好像永远有块粘痰。

  “妈,她啥时候走啊?”我害怕姥姥每晚喉咙里发出的呼啦呼啦的奇怪声音。

  “待几天妈就让她走。”看着母亲的表情,她似乎比我还厌烦姥姥。

  母亲接着会叮嘱我和哥哥:“你俩离你姥远点,她有肺心病、肺气肿而且一身都是病,别再给你俩过上。”

  姥姥来后家里吃饭母亲都会把菜分两个盘子装,一盘他们大人吃,一盘是我和刘佳吃的。

  “你俩不能夹你姥那盘菜!”这是母亲暗下里十分认真严肃的给我和刘佳下的命令。

  “啊。让我吃我也不吃,她太埋汰了。”我早已和母亲站到了统一战线,因为这个姥姥根本不像是个“姥姥”。别人家的“姥姥”都给外孙子买很多好吃的,我的姥姥一块糖都没给我买过。母亲说:“你姥有钱,上她那几个姐妹家给人家孙子孙女啥都买!到咱家,咱就算吃不上饭她也不掏一分钱,等着咱借大米,她等着吃。”

  母亲对姥姥的憎恨并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两个舅舅。我终于从姥姥和母亲的对话声中听到了二舅的故事。

  “我来之前回了趟家,我又看到王海民那个损犊子了,他看到我还斜愣我一眼,不是人的玩意,他不得好死。”坐在炕头的七十多岁老太太以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力道恶狠狠的吐出一个个字。

  旁边坐着的母亲,平善和气的脸色立刻变得凶狠,“没有他王刚疯不了。”

  “那可不,小刚那是硬被她几口人把脑袋打坏了才疯的!这帮下手一个比一个狠的畜牲!你看吧,早晚有一天他们得遭报应,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看着老太太暴跳如雷、指天骂地的样子,我真觉得她红、绿兜子里装的药是给我瘦弱多病的母亲带来的,而不是给自己带来的。

  母亲接着说:“也不能都怪人家,那小刚天天守在王海民家门口,就撩骚人家闺女。”

  姥姥抢过话来,“什么叫‘撩骚’啊,那老王家闺女先相中的小刚,老来咱家找小刚。后来小刚这孩子心眼实,就完全让这狐狸精迷住了。那王海民一句‘不同意!’,那小狐狸精就不和小刚来往了。我当时就和王刚说,我说:‘刚啊,人家姑娘不能嫁给你,她爹嫌咱家穷。’那小刚咋说不听。我把门锁上,把他锁屋里,他翻窗户撬门的去人家门口蹲人家姑娘。后来有一天可好了,也不是骗还是拽,把小刚整屋里爷几个把小刚一顿打。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那小刚回来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发现他没在家我就出去找了,我一看在大道边蹲着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孩子看到我就张口说了一句话:‘‘妈,我找不到家了’,我一看孩子俩眼睛一点神没有。领回家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倒炕上就睡着了,这一倒就是一星期。一星期以来每天喝两口水嚼两口饼干就继续睡觉。后来不睡了,起来了,我一看那孩子眼睛都红了,拿个菜刀在家里四处乱砍,嘴里嘟囔着杀这个杀那个的。’’

  母亲被触到了伤心地,叹了口气,“都是小刚命不好。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教过他的老师都夸他。可惜这孩子太爱钻牛角尖,又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妈,但凡好好劝劝也不能这样啊。”

  姥姥一听,火冒三丈,“不负责任!我还不负责任啊!我告诉他多少遍‘那老王家闺女不能给你’,但他听吗?我把门锁上了,他还翻窗户砸玻璃的去!我还咋负责任?他得听啊!吃了这么大亏,只能忍着!因为没理啊!老王家那几个畜牲说是王刚去骚扰人家闺女。那后来王刚拿着菜刀就说是我阻止他跟老王家闺女好的,我就差点没死他手上。”我看着姥姥嘴边的唾沫星子弹出了一米远。

  后边的故事我就知道了,姥姥开始四处流窜,东家住两天,西家住两天,几个月回家一趟送点大米、豆油。除了姥姥,我家也送。每当我家宽裕的时候母亲就派父亲送去米面油,过年过节还会送去饺子、豆包。我曾好奇的问母亲:“两个精神病舅舅会做吗?”

  母亲说:“会做啥啊!那是吃不死就行”

  “姥姥咋不回去给他俩做饭啊?”

  “你姥姥怕死,你老舅打她。”

  母亲说得对,姥姥怕死。她在我家单独住在“小屋”,还没出几天,晚上那屋就传来了哼唧哼唧的叫唤声:“哎呀,我不行了,我这胸口上不来气了,哎呀,我要死了啊,哎呀,脑袋也疼……”一哼唧就是好几个小时。

  父亲一听,担心地问母亲:“老太太不能出啥事吧。”

  母亲两眼一蹬,“她能有啥事啊,她那是让你给她找大夫呢,她比谁都惜命,没看那屋的灯成宿成宿的来着,她怕小鬼来抓她。他身体里流的早就不是血了,都是药,都是俩疯儿子的活命钱,那是王梁和王刚的补助、低保钱,不然你以为她去她那几个姐妹家哪个能容得下她啊,那都是两疯子的活命钱砸的,尤其她看妹子家,那孙子都是她养的。咱家这亲外孙,她抱过一下吗?我坐月子九死一生,没黑天没白天的,都不知道咋熬过来的,她躲起来都没露脸。孩子在她眼里啥也不是,她有挂滴流那钱还不如给王梁王刚买几袋大米。让她在那屋闹吧,不给她找。”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让父亲找来了大夫。挂上滴流后姥姥哪也不疼了,左手扎着滴流,右手用扑克牌算起了卦,边摆嘴里边嘀嘀咕咕。

  有一天早上姥姥在饭桌上突然宣布:“我不走了,哪也不去了,以后就住你家了。”

  母亲一听一下子急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哭了,“对,谁家穷、谁家老实你欺负谁,老大、老二、老三哪个不比俺家强。我大儿子没钱看病,好几个晚上把我和国珍愁的哇哇哭,白天还得拼命干活,国珍那瘦体格,骨头渣子都快碾碎了!西屋养个他老年痴呆天天敲饭盆的爹,再养个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姥姥不依不饶的说:“那怎么办啊,我这么大岁数是折腾不动了,不像前几年了,现在腿脚也不好使了,走不动道了。”

  母亲开始趴桌子上哭。

  父亲见状,嘭的拍了下桌子,说:“开会,把姐几个都找来,开会研究!”

  母亲一听,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说:“叫来吧,商量一下以后到底怎么办。”

  母亲分别给大姨、二姨、三姨打了电话,都约定好中午在我家集合。这三个人除了大姨在“边里”离我家稍微远一点,其他两家走路一个小时就能到。

  这期间我听到了母亲和父亲在里屋偷偷讨论,到底睡觉最合适。

  父亲说:“我觉得老三家最合适,他家条件最好,付宝瓦匠能挣!”

  母亲说:“那是一对白眼狼,那年我妈去他家,俩人把老太太硬是推出来,行李都扔大道上了。那村上有好几个人都看到这事了。她村那李老太太说我妈背着行李走时,天都黑了。”

  父亲说:“那你二姐家呢?她家就一个孩子,还没在家,在外边念大学,他俩养老太太不正好吗?”

  母亲说:“张书贵爱墨迹,喝点酒能把人墨迹死。他逼着老太太问钱都哪去了?都给谁了?老太太被他审问的像犯人似的,我二姐怕张书贵,一喝酒她也不敢上前儿。那么大岁数让他数落的像小狗似的。”

  母亲接着说:“就大姐家最合适,我大姐虽然嗓门大,但她对我妈比那几个都好,老朱虽然脾气倔点,但心眼好。”

  父亲说:“行,那咱宁可一个月拿点钱,让老太太住你大姐那吧。”

  我听到母亲的声音开始变得爽朗,她接着说:“她没想到啊,她年轻时候最看不上的老姑爷儿最后对她最好,一来就端茶送水、好吃好喝的供着,啥话不说,还没有怨言。那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左一个大嘴巴子又一个大嘴巴子给我打的,‘那么穷你嫁给他干啥啊!’她一看彩礼钱给的少红眼了。结婚前一天晚上把我衣服都扔院子里了,人别人家结婚新娘都高兴,我没少哭啊。”

  父亲母亲讨论完从屋子里边出来了,看了我一眼,母亲说:“赶紧去扫扫地,一会你几个姨就到了。”

  然后我找来笤帚开始扫地,家里几个人开始分工收拾屋子、扫院子、烧水、开大门……

  过了不一会儿,几家人陆续到了。大姨家只有大姨一个人来,二姨家二姨和二姨夫来了,三姨家三姨和三姨夫也都来了。

  几个人一寒暄后就围坐在我家方桌旁,开始步入正题。

  母亲主持会议,她敲了两下桌子,斩钉截铁的说:“今天妈日后归谁家必须定下来。”

  周围一圈人也都应和着,“那就定下来。”“早晚是个事。”“那就定吧,以后也省心。”

  应和完一桌子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一句话,都怕引火烧身,全都把脸转向我母亲,他们想看我母亲怎么说,然后静观其变。

  母亲当然知道这几个人心里打的算盘,母亲说:“每家都发表一下看法吧,从大姐先来吧。”

  大姨笑着说:“我听大家安排,你们大家决定。”大姨明显想推脱,谁也不想得罪,想当个局外人。

  母亲一听大姨这反应,立马说:“行,那就你家了。”

  大姨瞬间收回笑容,大嗓门一下子上来了:“啥就我家了,我家肯定不行!我儿子马上结婚了,人家女方要二十万彩礼,我家连一半都没有,那十多万我不得借啊!借完不得还啊!我得割多少稻子啊,我和你大姐夫拼了老命的在外挣钱,哪有时间伺候老太太啊!”大姨一下子原形毕露,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话,理由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二姨父一看,要到自己家了,立马接过话来,“老太太放一个人家肯定是不行的,这老太太浑身是病,成天哼哼呀呀的谁受的了啊!得轮流养。”

  母亲一听顿时心里对二姨父的明事理产生了敬佩,还被感动了,心里想:“这张书贵不喝酒、不墨迹还是个明白人”母亲说:“对,二姐夫说得对,轮流养,一家一替一年或者几个月也行。”

  二姨父说:“我都想好了,一替三月,四个闺女正好一年。”

  母亲接过话来:“我看行。”

  二姨父抢过母亲的话:“老华,你先听我说完。咱们养她不能白养,咱们先得让她把手里的钱交出来,四家平分一下。然后每年国家给的补助金也好,救助金也好,都拿出来平分。”

  母亲一听,心里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张书贵还是惦记老太太兜里那俩钱。”母亲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那可不行,那俩钱是老太太活命钱,没那钱,她不吃药,活不了几天。”

  说这话时母亲心里已经预想到张书贵拿到钱后就不可能再掏出来给老太太挂滴流。

  二姨接过话来,“死了更好,这几个儿女让她搅得不得安宁,死了我们倒省心。她给儿女留下啥好啊,除了打就是骂祸害我们。”

  “这老太太死不了,她身体比谁都好,背个大包东窜西窜的,把儿女都折腾死了她也不带死的。”沉默了半天的三姨开口了。

  三姨接着说:“俺家宁愿多出钱也不养她,她不总说俺家不孝吗,那村里都传开了,我俩这么不孝那么不孝的,她不能说吗!这会俺就真不孝了,爱谁养谁养,别想进俺家家门。”说完话三姨的脸已经憋的通红,看起来应该是被气的。

  三姨夫在旁边忙着补充:“轮流养也行,你们三家轮流养,到俺家月份俺家出钱,谁家养给谁家。老太太的钱俺一分钱不要,你们愿意咋分咋分”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各说各的理,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母亲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想法,拍了下桌子对着大姨说:“要不你养吧,大家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你说,你家不也急用钱吗?”

  母亲话一出,一桌子人立即安静了。

  大姨又亮开震耳朵的大嗓门:“那是钱的事吗,管老太太就得管那俩疯子吧,今天送油明天送米的谁管的起啊。再说有一天妈没了呢,那俩精神病我得管一辈子啊。”大姨显然已经急眼了,越说脖子抻的越长,仿佛马上就站起来了。

  人群短暂安静后,大姨也吐露出了她的想法,“老华,你家养最合适,国珍脾气好,对妈也好,关键妈还爱在你家待。”

  话音一落,大姨、二姨、二姨父、三姨、三姨夫全部开始对着母亲和旁边一直沉默的父亲说:“对,这是最好的了”“妈爱在你这待”“拿钱养老太太不挺好吗,你家也困难”“我看行”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又是点头又是叫说的,母亲一下子就气哭了,“俺家六口人,养个西屋老年痴呆的老头,再加上个浑身是病的老太太,七口人啊!可咋活啊。孩子现在小,学校在家边上,那以后上初中上高中,不得月月拿钱吗,别说学费了,住宿费、伙食费都拿不起,我不得租房子跟去陪读啊。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我把她往哪带啊!”

  众人一听,又归于沉默。

  这沉默大约持续了五分钟。这五分钟的沉默并不是像表面那么平静。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的转着,或盘算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或在寻找对策。

  大姨是第一个打破平静的,她说:“要不送老年公寓吧。就不知道老太太能同意不。”

  所有人眼前一亮,二姨三姨抢着说“不同意也送”“不用管她同不同意”

  大姨向我招了招手,说“小子,去那屋把你姥叫过来。”

  姥姥一听,放下手里的牌,穿上鞋就过去了。我爬炕上一看,这些细长条的纸牌上面画着各种好玩的人物,有行者武松、豹子头林冲、玉麒麟卢俊义……上边写着六条、八万、四饼……拿起来我就放不下了,开始细数一百单八将。

  晚上几个姨他们都走了,姥姥没走。我问母亲:“咋决定的啊?”

  母亲说:“你姥同意去老年公寓了,你大姨也开始着手找合适的价格还不贵的老年公寓,没找到之前你姥都住咱家。”

  “那俩舅舅呢?”

  “你姥姥家地归你二姨家种了,她管俩疯子。”

  看来姥姥的事终于解决了。

  晚上我又在东屋目睹了母亲和姥姥的对话。

  母亲把白天几个人说的话都跟姥姥说了。姥姥听后很平静的说:“我早知道她们几个啥样,我不跟他们几个生气,要生气我不早没了吗,能活到现在?我要是死了,你俩弟弟不就也完了吗!我活着,趁我还能走,我就给他俩送点吃的,我一死,他俩也就活不长了。我不是怕死,我死不起,我不能死!这几个玩意把我整老年公寓去我也就快了,我就恨小时候没把她们几个掐死。”

  母亲听了也不作声了,只见她手里紧紧攥着姥姥一层皮叠着一层皮的苍老的手。

  姥姥又平和地说:“照顾好俩外孙吧,你命也苦,这苦日子也没个尽头。”话说完姥姥就下炕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半夜我被母亲的哭声吵醒了,我听到母亲边哭边说:“要是没俩孩子,我肯定养他姥,她太难了。”父亲在一旁安慰说:“老年公寓也挺好,里边啥都有,这么大岁数在外边东跑西颠的才难呢。”

  我脑袋里突然蹦出了“孝顺”这个词。

  我第一次见到它时是在教室里,老师说“孝顺”是孝敬父母,尽心尽力奉养父母,顺从父母的心意。我想:“母亲是不孝的。”但她又哭那么伤心又不像是不孝之人。

  我又开始想到了“孝顺”的第二次出现。那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出现的。我和母亲一手拿些蚊香一手拎着小板凳去与我俩只隔一家的“大姑”家门口坐着。她家门口每晚都会有很多像我们一样拿着蚊坐着板凳的人在那唠嗑,这些人还不停的在腿上胳膊上拍蚊子,啪啪啪响个没完。这天这帮以大姑为首的父母开始讨论起了自己的父母,“我给我妈和我爸每个月拿二百块钱,够老两口零花了”“真孝顺”

  “我妈就稀罕玉镯,我花了一万块钱给老太太买了一对”“真孝顺,真舍得花钱”“我怕老两口寂寞,我每年都带他们出去旅游几次”“真孝顺,老头老太太出去走走好!”后边越说越激烈,拍蚊子声都没有了,母亲一句话没说,却也坐在那不拍蚊子了。

  我这么一想,母亲还是不孝顺,既没给姥姥钱也没给买礼物,只是随着姥姥的一次次到来和离开反反复复的哭,“哭算礼物吗?”肯定不算!如果算的话母亲的眼泪能淹死人,这样一看,母亲确实还是不孝的。

  我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是不是因为穷啊?”有钱人什么都有,当然有“孝顺”了;穷人太穷,是没有“孝顺”的。

  几天后姥姥走了,她还没有去老年公寓,她说她要在临去前回家看看两个舅舅。

  老太太左手拎个红兜子,右手挂个绿兜子,后边再背个布袋子走了。我偷偷跟着出了大门,我看着眼前小土路上的姥姥,走二三十步就停下来歇歇,我不知道她来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走来的。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姥姥。

  我回到屋里一看,母亲正趴在炕上哭呢。我不知道她是在为姥姥哭还是又伤心的想起了舅舅。我开始想到了我的姐姐,我已经快一年没见到我的姐姐了。我突然想到了母亲说的话:“你两个舅舅好着的时候谁敢说个“不”字!得了精神病之后就没人把他俩当人了,活的猪狗都不如了。我开始设想,要是疯掉的是我,姐姐会不会做的比妈妈更多,除了送米送油和哭之外,会不会领着我四处求医。

  “会的,一定会的。”我在心里给了自己这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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