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去,就看见有两人在窗边的桌沿下棋,看见来人后,何静怡心情高低起伏,心中将莺歌从头骂到脚,小丫头真是学坏了,都不提醒她一下。
苏戎是对着大厅的方向,所以最先看到何静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片刻后,本来还很柔和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看起来让人渗得慌。
林超凡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一脸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何静怡立马装萌,甜甜地叫了一声,“外公,白将军。”
林超凡心中一动,看向来人深邃的眼中藏着密密麻麻的柔情。
只见来人只是一袭简单的装扮,白色的流仙裙,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没有任何装饰品,在他看来,如仙女般,美得不可方物,不知不觉都看呆了。
从断崖处回来后,已经有两天没有看见她了。
苏戎心中担忧万分,面上却是一副黑着脸的样子,沉声道,“舍得回来了。”
何静怡早就料到会这样,当下走了过去,将果盘放了下来,撒着娇道,“我这不是想外公了吗?天天都在想。”
苏戎虽然冷哼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你这丫头莫不是拿我寻开心,要是真想我,回来的第一时间怎么不来看我,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对这个何静怡也感到有些抱歉,最近脑中想的都是在颜和山庄鬼老说的话,倒有些顾不上身边之人了,一脸认真地道,“外公,对不起,这次忽略了你的感受,怡儿任凭你处置。”
苏戎面部的线条柔和一些,说到底,他只是担心何静怡的安全,看到她没事了,心中自然就放心下来,“你这鬼丫头,外公哪舍得罚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看了很多人间百态参透的双眼还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林超凡,调笑道,“要不然我怕某人会心疼,背地里恨我。”
何静怡起先还有些不明白,愣了一下,才明白苏戎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味,一时间,脸红了起来,小声道,“外公,你在说什么?”
林超凡平淡的面容覆盖了些许温柔,“外公你要罚就罚晚辈吧,说到底还是晚辈没有照顾好怡儿。”
苏戎笑了笑,他是越来越喜欢林超凡了,“好了,继续我们未完成的那盘棋。”
何静怡刚想趁机告辞离开,就被苏戎给唤住了,“怡儿,你坐在我身旁看我们下吧。”
何静怡内心一片哀嚎,但还是满脸笑意地坐了下来,“好。”
苏戎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嘴角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慢慢地,何静怡沉下心来,看着桌上的棋局入迷了。
林超凡持黑子,苏戎持白子,看着摆放的棋子数都已经快下完勒,黑子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但就是没有一举拿下白字。
已经接近尾声了,布局结构严谨,看起来神秘莫换,诡秘异常。稍有不慎,白子就会全军覆没。
看到这,不得不让人感叹林超凡棋艺高超,心思缜密。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坐在自己面前,林超凡没有心思下棋了,他本就是为了陪苏老解解闷,输赢对他根本就不重要,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枚黑子,将它放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表面上看着还以为设了个陷阱,等待对方跳入,实际上深想之后,是没有什么用的。
何静怡看着那枚黑子摆放的位置,对它无利有害,用余光偷偷地瞟了一眼对方,这家伙不会是在这讨自己外公欢心吧。
林超凡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恰巧抬起了头,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眸光,平静的内心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波光流动。
苏戎发现他们的眼神交流,心中暗喜,美人计还是百试不爽,想到此,轻咳了一声,道,“怡儿,去给外公和白将军倒一杯茶来。”
何静怡闻言很是听话地站了起来,将茶壶拿了过来,给他们空了的茶杯斟满了,然后继续看着他们下棋。
萧穆回府后,迎风一脸自责,不好意思道,“公子,人没抓到,属下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萧穆听到此话,没有责怪的意思,淡淡道,“看来是有人先行一步了。”
迎风对萧穆的态度还有些意外,本以为会有一通责骂,没想到公子会这么淡定,不由地问道,“公子可是知道是谁?”
萧穆清冷的眸光柔和了下来,那张令日月失去光辉的容颜有些落寞,“还能有谁,在这城中,对此人感兴趣,又有能力在你之前将人不动声色地抓走,京城之中不过一人尔尔。”
迎风想了想,道,“公子可说的是白将军。”
萧穆没有回答,沉默中已经是确认了,“我还真是小瞧了欧阳兄,还以为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人身上。”
不知为什么,迎风听到他家公子这话,心中升起一种伤感之情,“公子……”
萧穆轻声道,“迎风,这件事情我们就不插手了,叫暗中的人都撤回来,免得添了什么倒忙。”
“是。”迎风领命,准备离去,走到玄关口时,听到一句仿佛从远方传来幽远又显得有些空洞,纠结的声音,像是在问他又不像,让他有些不知到底该不该回答。
“你说这世上的坏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吗?什么都不去做,那些坏人无论逃到何处都会得到惩罚吗?”
迎风呆了呆,停下脚步,心中更多的惊愕,他想不到他家公子会问这样的问题,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公子,属下……不知。”
判断一个人好坏是没有固定的标尺,抛弃你,取笑你,背地里害你,甚至害的你家破人亡,这样的人对被害者还说肯定是个坏人,但对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天上是真的有神这种不确定的存在吧,要不然怎么会有寺庙,怎么会有那么多善男信女每天到寺庙里求福,而这所谓的神又是拿什么样的标尺去衡量一个人的好坏,又是怎么样去惩罚坏人的呢?
萧穆摆摆手,清冷的嗓音响起,“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为难了你,我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快去将事情办完。”
看着没能为自家公子分忧,迎风心中有些难过,躬身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他要快点去将公子交代的事情办好。
迎风走后,萧穆看着虚无的空气陷入了沉思里,他虽然是大周的皇子,但因为从小不受宠,处处被人欺凌,也没有什么人关心他。
身为亲身父亲都不去在意他的死活,那些与他同一个父亲的哥哥们姐姐们就更加欺负他了。
从小,他就感受到了只有痛苦,原以为长大后,他会凭着自己的本事一件件一桩桩地讨回来。
可事到如今,他却有些犹豫了,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些犹豫了。看来,他又得要费些脑力好好想一想了。
已经日落西山了,橘黄色的阳光悄无声息地爬上窗沿,渐渐地蔓延到棋盘上,两人才结束了。
白旗胜得有些意外,竟然一点也看不出黑棋是故意相让,那高超的棋法能在不知不觉中赢,亦能输得人鬼不知。
林超凡在“输”上面花了不少心思,愣是将一盘本来马上要赢的棋,下了足足一个小时给输了,真是让人感到有些唏嘘。
苏戎赢了心情还是挺高兴的,心中也知道是他故意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高兴。这就证明了这小子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外孙女,肯为了她发心思讨我这个糟老头开心。
林超凡拱了拱手,谦虚道,“外公棋艺高超,晚辈莫不能及,恐怕日后要多加强一番了。”
苏戎爽朗地笑了笑,语气三分认真七分打趣,“要是下回你还不能赢了老朽的话,怡儿可就不能嫁给你了。”
何静怡听到这话,脸颊一红,面若桃花,娇嗔道,“爷爷。”
林超凡微笑着,信誓旦旦道,“下回晚辈一定不会让外公失望。”
苏戎一连说了几声“好”,又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先回将军府了,你娘回来跟她说一声。”
何静怡心中有些失望,挽留道,“外公不留下来吃了晚餐再离去吗?”
苏戎摇了摇头,“不了,最近将军府还有很多要事还未处理。”
苏戎拿起一旁的大衣边说边往外走去。
何静怡见状,立马追了上去,抢在苏戎说话之前道,“怡儿送送外公吧。”
那一脸殷勤的模样,完全忘记了林超凡还在大厅内,就这么将他一个人抛弃了。
苏戎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他这外孙女挽着他的胳膊,不停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语。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外孙女这个样子,不禁笑了笑,看来是害羞了。
殊不知,经过了那次断崖,何静怡只要单独跟林超凡呆在一起,就会想起那日的情景,想起自己居然会枕在他赤裸的胸膛一个晚上,那精壮,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膛总爱出现在她脑海中。
何静怡和苏戎走在路上,目光不经意看到了苏戎鬓角又多出来几根白头发,顿时心疼道,“不是还有表兄在,外公就不要这么劳累了,多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