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傻，真傻……”
“沛初。”向沛泽伸出宽大的手掌企图拉她起来，可对上的却是她愤恨的眼。
打掉向沛泽的手，讽刺地笑笑：“什么战事，不过是你的私事，枉我那么信任你。”
“你误会我了，我在明月峡必经之处安排了精兵。我仅仅想要戏弄他一个，仅仅想要阿清看清他的愚蠢，谁知道他为了快点救出你抄了小路。”
向沛初跪在冰冷的地上，泣不成声。
王兄，是沛初错了，是沛初错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北慕清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是她害了王兄……
“向沛泽，你喜欢北慕清你就去娶她啊，为什么要来害我……”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伤害你，真的，我没想过伤害你的。”向沛泽蹲下来抱紧了向沛初瑟瑟发抖的身子。
向沛初绝望地闭上了眼：“向沛泽，你走，你给我走！”
她无法压抑自己的悲伤，声嘶力竭。
向沛泽心疼地看着她，眼底落满无奈。
这些日子里向沛初双眸无神，只木讷地坐在床边，披散着长长的发。
她的口中重复着：“王兄……王兄……”
说着说着就沉默了，紧接着大块大块的泪水掉了下来，向沛泽站在门外只能叹气。
“席瑶，帮我在绫衣局定做的血色水裳取来。”
席瑶愣了愣，这王后娘娘可算说话了，这些天真是吓死人了。
席瑶急急忙忙地取回衣服，小心翼翼地奉上，“娘娘，让奴婢为您着装吧。”
向沛初摆了摆手，示意席瑶退下去。她不习惯让别人来服侍她，以往都是环竹来打理这一切的，但现在环竹你好吗？
火红的裙子更衬得她皮肤白皙，甚至略显苍白。她对着光滑的镜子抹上口脂，戴上那些长期放置在柜中的珠簪。
踏着莲步，行至高楼。一路上清风荡漾，，火红色的裙摆摇曳如向，从她身旁走过的宫人无一不惊羡她的美丽。
向沛泽听说她的反常行为，带着困惑也跟了过来。
“沛初，你在做什么？”
向沛初站在屋顶之上，笑容清丽，柔声问：“向沛泽，你还真是关心我呢。”
“快下来，那里危险！”他上前喊道。
“你别过来，听我说几句话就好。”
向沛泽只好由着她，生怕她一个激动就落下了。
向沛初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玉手拂开挡住眼角的发，徐徐道来：“向沛泽，我昨夜做了个梦。我梦见王兄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雪地上，他仿佛在唤着我的名字。”
“沛初，他已经不在了，你……”
向沛泽话未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向沛初，这一切都拜你所赐，他要不是为了你……”
“你住口！”向沛泽拉住北慕清，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兄……王兄……
向沛初神色恍惚，“北慕姐姐，你说得对，全都怪我……”
向沛泽见向沛初瘦削的身子在风中微抖，心也不禁悬在空中：“沛初，你先下来，我们回头再说。”
“何必呢？向沛泽，我已经是个没用任何价值的废人了，你何必惺惺作态？”
向沛初看了眼浓妆的北慕清，“北慕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很难过，真想念从前在北和的日子。”
北慕清并未被向沛初的一番话感动，依旧冷着眼。
黑红的血从向沛初嘴角溢出，她幸福地往后倒去：“王兄，我来陪你。”
“不要！”向沛泽没有想到在上屋顶之前她就服了毒药，她是一心求死。
向沛泽只握住一片红纱巾，北慕清无力地坐在地上痴痴地笑。
向沛泽，永别了，这世间再无北和小姐向沛初。
“向沛泽，从此你是我手中放空的沙，流落四方。
而这四方之境，再也没有天绒王后向沛初，一切都只是她年少时一场荒唐梦。”
向沛初以为死亡就可以摆脱现实的冰冷与刺骨，可她没想到就连这个逃避的机会她都没有。
她是在一间明亮华丽的屋里醒来的，那是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她并不慌乱，只是喉咙有些干涩：“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男子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笑笑道：“在下蒙昧教主云深，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只是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罢了。”
“求求你，让我死。”王兄没了她的国也被向沛泽掌控，她一无所有活得像个笑柄。
向沛初的身子很是虚弱，可她还是固执地掀开被子欲起身离开，可还没走几步路头就开始犯晕，云深无奈地将她抱回去。
“与其带着记忆痛苦活着，不如忘却一切。”
向沛初苦涩地笑笑，泪水涟涟：“这些现实在我的脑子里钻来钻去，又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云深捏住她的下巴，冷冷地盯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倘若你不是向沛初呢，倘若是用另外一种身份开始你的生活呢，你愿不愿意？”
向沛初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乱作一团，一会儿是萧若元那双含笑的眼睛一会儿是王兄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一会儿是向沛泽与北慕清恩爱的模样，她抱着头痛苦地说着：“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深握紧她的双手，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我给你一种活法，从此你是我蒙昧教圣女向沛初。”
“我是向沛初。”她木讷地看着他。
蒙昧教是这江湖之中最为神秘的一个教派，圣女最是神圣不可侵犯，其忌讳是不可动情爱。
云深得意地笑笑，转过身去桌边取来笔在她眉间画上一莲，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记住你与那可怜的小姐向沛初只是有几分相似，你不是她，你是我蒙昧教的圣女向沛初。”
“是。”依旧是木讷地回答，此时她的记忆只是一张白纸。
屋门是被一带着脚镣手镣的白衣男子慌乱推开，他虽头发有些凌乱眉目却是很清秀，他无力地向前挪着脚步：“小姐……不，王后……”
云深甩了甩袖子，冷声道：“云乐，你是糊涂了吗，这里没有什么小姐王后，她是我蒙昧教圣女。”
“我还是来迟了吗？”云乐颓丧地跪倒在地。
“她已经够惨了，你为何不肯放过她，哪怕你是恨我杀了我就是，何苦牵累无辜的人？”
蒙昧与鬼主大人有个约定，圣女必须嫁给每任鬼主大人，违约方必将以血染之。可谁都知这历代鬼主大人长相奇丑偏还四处留情，嫁给他无异于是陷入深渊。
云乐苦涩地笑笑：“如今你叫她忘情绝爱，可到他们成亲之时你又给她解了这蛊毒，你说你是害她还是帮她？”
云深冷哼一声，捏住他的脖子：“最近你这糊涂犯得越发厉害，看来我得让你清醒清醒了。”
向沛初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他的话在她看来是这么不值一提，即便他被云深抽得口吐鲜血她也只是略为嫌弃地皱皱眉头。
仿佛，她的心肠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