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楼”在俨灵是出了名的烟向之地，每日都有着大把的公子哥为了那些美艳的娘子一掷千金，英雄难归，温柔乡里埋骨。
粉墨本是锦衣玉食舒坦地过着日子，偏偏爱上了那个王生的男子。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深知此事让教主知道了定是性命不保，这是一场逃不开的情劫。
粉墨收拾了细软打算同王生逃离这里，天涯海角也罢，只有彼此相依就好。可世间哪有这么多圆满的结局，他们终究被教主的人给找到了，几名女子手持长剑将他们团团围住：“粉墨姐姐，回头是岸。”
王生被她紧紧护在身后，粉墨一改往日高傲的性子，哀求着：“往日都是姐妹，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求求你们……”
为首的女子摇了摇头：“粉墨姐姐你好糊涂，蒙昧中人不可随意动情，教主说过感情是世间最毒的药。”
“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好，为何……为何不能放过我们……”粉墨握紧了王生的手。
凭她一个人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粉墨很快败下阵来，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王生心疼地抱着她虚弱的身子：“粉墨，是我没用，叫你受苦了。”
“公子，我们说好的，生死不弃。既然生这么的艰难，那我们就做一对亡命鸳鸯。”面对粉墨殷切的目光王生沉默了。
“有活命的机会，教主说过，只一个。”为首的女子将腰间的匕首不客气地扔在他们身旁。
粉墨笑笑：“你后悔了吗，公子到底是觉得为我这样的青楼女子丢了性命甚是吃亏。”
王生收回目光，使劲摇摇头：“你莫要想多了，你为我放弃了锦衣玉食，倒是你实在吃苦。黄泉路上，我扶着你走。”
饱读诗书的人说起这些酸掉牙的情话总是信手拈来。
粉墨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幸福地笑笑，可她不知道她沉溺于那些虚伪的措辞之间时王生已经悄悄拿起匕首，他闭上眼暗暗道我只是很想要活着。
粉墨没有死，她被她的小姐妹救了，她苦涩地笑笑：“你喜欢我，就是这么急着送我上路的么？”
王生痛苦地说道：“比起喜欢你，我更喜欢活着。命都没了，谈什么喜欢，死了就只有冰冷的尸体。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们……”
她们扶起粉墨，叹了一口气：“教主说倘若那个男子伤害你，我们就杀了他，你回去还是我们的姐妹。粉墨姐姐，感情是靠不住的，男人都是油嘴滑舌，生死面前变脸比谁都快。”
粉墨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可能是我中毒太深。”
听完这个故事，向沛初歪着头叹了口气：“我深觉，有句话颇得我心，实在是妙得很。”
云深笑笑：“说说看。”
“感情是世间最毒的药。倘若没有动情，这粉墨姑娘依旧是自在快活得很，感情靠不住得很。”
“不动情做得到，这世间向向**你能静守本心？”
向沛初托着下巴，沉思片刻：“说来也奇怪，近日越发觉得内心平静如死水，荒凉之级。”
向沛初继任了粉墨的位置，她是“不归楼”新的主子。离开那天只有云乐前来送行，云乐轻轻抚着马儿的头：“向沛初向沛初，不论你叫哪种名字，我都会对着每一片云为你祈福。”
向沛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我的关怀在你看来却是嫌弃得很，我就这么像坏人么？”
向沛初想也不想张嘴就答：“你的好坏与我何干，保持该有的距离就是。”
到底，只能是远远相隔。
向沛初拂开车帘，命令车夫在天黑之前赶到“不归楼”。由于中途马车出了点问题，天色渐黑时他们还在路上，向沛初合上眼小憩片刻。
她是被一阵细微的呜咽声惊醒的，听声音约摸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向沛初探出头去：“哭声哪里来的，我先去看看。”
车夫是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大叔，他固执地摇了摇头：“教主说过不可以让您中途下来，况且蒙昧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向沛初犹豫片刻，可一抬眼就对上那穿着白衣女子的眼睛，那女子朝她伸出手：“小姐，救救我，救救我啊……”
“你看这夜色渐晚，她衣衫单薄，难免不会冻死街头。既然我见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我知道教主让我们冷血薄情，可我不稀罕好心有什么好报，我做的事我自己来承担。”向沛初毅然跳下马车朝着那名女子走去。
女子蹲在地上抱紧自己单薄的身子，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她盯着向沛初的鞋子小声道：“小姐可怜可怜我吧，好冷，好饿，我……我快要死了……”
“你叫什么？”向沛初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这女子身上。
女子感激地抬起头，怯怯道：“我叫陌迟，她们都叫我迟迟。我一直在路边行乞，只不过偶然一次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那帮小姐妹都被人给杀了，我躺在血泊中一夜躲了这一劫。”
明明曾都是痛彻心扉的事，可如今在她看来都是这么云淡风轻了。
“杀人有什么好的呢？”绞了她们的舌头不就可以守住秘密了，刀子脏了还要擦多麻烦，这后半截的话向沛初咽在肚子里。
向沛初伸出手笑笑道：“迟迟，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迟迟瞪大了眼睛，半信不信将手搭在她手心：“小姐，你看看我这一身恶臭，你真的不嫌弃么？”
“有些人衣冠楚楚光鲜亮丽得很可心里却都是漆黑化脓的，有些人一身褴褛可心里却是干干净净，何必在意这些表面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在半夜吓醒总感觉有奇奇怪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她是经历过很多的人，仿佛她带着伤疤活了很久。有很多莫名的难过堆积在心头。
也许正因为是这样，她才会第一眼看到无助的陌迟想要向她伸出手，其实她是想拉起深渊中的自己罢了。
车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善心终究会埋下祸根。”
向沛初摸了摸陌迟油腻的头发：“你就不怕我带你去的是地狱，你就不怕我藏着毒辣的心么？”
“左右不过是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