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说得是,你对那些流言怎么看?”向秋月微微一笑,反问起向冷月,探究起她的态度和想法。
“我自然是不相信长姐是这样的人,散布流言的人不就是要让我们相信么?”向冷月何等的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露出一抹感同身受的难过表情。
向秋月满意的笑了笑,“二妹不必惊慌,我自然也是相信你的。”
“感谢长姐信任,见长姐不曾为了流言蜚语伤神,我便放心了。”向冷月
“那人就是要我不痛快,二妹你不仅主意多,还聪颖,你觉得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的?”
“长姐谬赞了,论聪颖,我还及不上长姐,长姐都猜不出,只怕我也无能为力了。”向冷月顺水推舟,将话巧妙的还了回去。
“二妹真是谦虚,你心中或有可疑人选?”向秋月不罢休,继续追问,她迫切想找出此人收拾掉。向冷月经常为她出谋划策,是她的左膀右臂,还没沦为弃子,暂时丢不得。
向冷月一时间也无头绪,只道:“并无,长姐你呢?”
向秋月迷茫的摇摇头,“我也想不到是谁。”
“那就暂且不想了,我陪长姐到屋外去散散心也好。”流言传得满城风雨,也只能在自家庭院里走走了,她可不敢让向秋月去抛头露面。
向冷月挽着向秋月的手臂在庭院里走着,一路上说说笑笑。
天上晚霞满天,地上一对佳人在自家院子里闲庭信步,晚风袭来,几株盛放的梅向树一阵摇晃。
在此期间,流言却是始终不曾间断,向秋月急得发疯,白家人硬是找不出半点痕迹来。
“娘,你真的让舅父的人去看查了吗?”向秋月不由得起了疑心,这都多少天了,竟还是毫无半点头绪。
白敏猛然抬头,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话?为娘待你如何,你难道不知?”
情急之下怨错了人,向秋月立即改了口,“我不是说您,我是不相信舅父。”
“你是知道的,我请你舅父办事,他一向不会敷衍了事,你是他的亲侄女,你的名声就是他的名声,他是个识大体的人,绝不会如此的。”白家人是白敏唯一的依靠,而她的大哥对她一向是极好的,是白敏几乎无条件就能信任的人。
向秋月瘫软在地,泄气的道:“可是娘,查了好些天,为什么就查不出来呢?”
白敏也不知怎么回她,这件事她也着急,早去催过白家的人了,可白家人也没能查到,她能怎么办?她也恨得牙痒痒的。
向秋月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事情都这样了,太子还会娶她吗?她失去了自信心,犹豫不决。
外间都在议论她,还说她再等下去就人老珠黄了,向秋月抚摸着自己的脸,她可是以美貌冠绝赤天国的,失去了这张美貌,她该怎么活下去?这简直难以想象。
她生怕自己容颜老去,决定使用美颜药物来维持自己的容貌,这样就不愁今后找不到如意郎君了。殊不知她落入了向沛初撒下网中。
向沛初的毁容药水经过一周的时间的炮制,已然完成,无色无味的药液装在了一个密封着的小瓶子里。
“师尊,你看一下这个毁容药水如何?”向沛初特地把它拿过来请教屈神医。
屈神医耷拉着眼皮子,兴致索然的晒着太阳,看都不看一眼,“你只要按照我交代的来就没什么问题。”
闻言,向沛初把毁容药水拿在手中,兴高采烈的转身欲走,“那好,我就放心大胆的用了。”
“且慢。”屈神医蓦然一动,叫道,“记住,只能倒三滴。”
“那滴多了又会如何?”向沛初好奇心起,临走前不禁问了一问。
屈神医慢条斯理的答复她,“滴多了皮肉会彻底溃烂,剂量再重就会渗入骨髓里去,然后人就会瘫痪的,你千万要谨慎使用。”
向沛初望了望屈神医,然后又望了望手中的小瓶子,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吃惊和怀疑交杂在一起,“师尊,你当真不是吓唬我的,这药水真有这么厉害法子?”
“徒儿啊,为师可不是吓唬你玩的,这是毒药,害处多着呢,吃下去一滴毙命,不信你可以试试?”屈神医吸了一口烟,面无表情的道。
向沛初无言以对,扁了扁了小嘴,道:“我明白了,师尊。”
“你明白就好,去吧。”
向沛初嘴角抽了抽,未敢多言,再去占用屈神医的静修时间,她故意挑选了一个天气不好的日子,携了萧若元一起前往王府,俗称回门。
冬月十八,大雨,宜出行。
东阳在前驾着马车,车辕华丽,只此一辆,后面的那一辆则是载着送到相国府去的礼物。
萧若元出手阔绰,从不吝啬钱财,尤其是向沛初回娘家这样的大事。
她故意不通知相国府,悄然前去,还为向秋月准备了一份大礼。
萧若元和向沛初拜见了两位尊长,向秋月和向冷月也都出来相迎了。
“爹爹安好,大夫人安好。”
相国夫妇听得小厮禀报,两人赶忙大步出门,站在门口处相迎,“九王爷,九王妃安好。”
向秋月的话中带着几丝责怪味道,“四妹和九王爷应该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如此仓促前来……”
“是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上次长姐亲来王府看望我,我和夫君想着也该回娘家来看望诸位长辈与姐姐了。”向沛初打断了向秋月的话,笑容依旧,随即解释道。
向沛辰极好面子,赶紧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能回来,爹爹万分高兴。”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着,相国府里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再过两个时辰便是饭点了,白敏把现拟好的菜单递进厨房,嘱咐厨子动作快些。
饭菜极尽丰盛,一家人围着一张宽大的桌子,因是家中长辈,相国夫妇坐在上首,向沛初他们坐在右手的位置,向秋月姐妹则坐在左手的位置。
向沛辰身为一家之主,客套话自然是少不了的,女儿回门,他多少也得表示表示,再说他的女婿是王爷之尊,更不可怠慢了,笑言道:“你回娘家一趟不容易,也就别拘礼了,九王爷也是,我敬你们一杯。”
说罢,向沛辰站起身来,举起桌上酒杯。
“爹爹,我也敬您,祝你身体康健,事事顺心。”萧若元站起身来,遂举起了酒杯。
两人皆是扬起脖子一饮而尽,白敏殷勤的为向沛初夹着菜。
“这都是我命厨房特意准备的,你成亲后难得吃一次咱们相国府的菜。”
向沛初微笑,举止得体,“多谢大夫人盛情款待,沛初感激不尽。”
饭后,萧若元将礼物一一送到各人手中,向沛初为了将那份“大礼”送将出去,刻意与向秋月套近乎。
“长姐,我听闻前些时日都城中有关于你流言,这些日子突然就没了,长姐你是抓住了传谣之人吗?”向沛初开口问及此事。
向秋月剥着葡萄皮,微微摇首,纳闷道:“未曾,谣言停止这虽是好事,不过我也觉得奇怪,怎突然就中断了呢?”
“我还以为长姐是抓到了此人,不过巧了,沛初也和长姐有着类似的遭遇,上月在我药铺之中下毒害我之人,夫君向了许多功夫,亦是未曾寻着。”向秋月遗憾道。
向秋月心虚,笑得有些不自然,“九王爷也未寻到下毒害你之人?”
“不曾,我估摸着那坏人是个狡猾之徒,定然是十分不容易逮着的,唉!只可惜夫君查到一处便线索断了。”向沛初一阵唉声叹气,引得向秋月在暗地里雀跃不已。
向秋月笑吟吟的道:“四妹莫与那些人置气,你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长姐吉言,我只是觉得没找出恶人惩罚一顿,白白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也着实太不划算了。”向沛初把心里的不痛快表明。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们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事情了。”向秋月劝道。
向沛初点头,一切果然都在她的计算之中,“长姐说的是,方才我听二姐说你在四处收罗美颜药物,这是为何?”
“不为何,就是收集着玩儿而已。”向秋月在心底里骂了一句向冷月这个大嘴巴,居然给向沛初说她的事,含糊其辞的道。
向沛初为了将事情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委婉的挑明了道:“长姐长得国色天香,想要容颜永驻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不必遮遮掩掩瞒着我,我不会笑话你的。”
向秋月只好承认了,“你不笑话我就好,女子爱美是天性,我也不瞒着你了,我的确在收集药物给自己驻颜。”
“我想看看长姐收集的美颜药物,长姐不介意吧?”
向秋月顿了顿,装作大方的样子将向沛初拉进自己的闺房。
“这是我最近用的美颜药膏,效果不错,我且送你一瓶,用法很简单,就是每天早上和晚上洗脸后擦一点就可以了。”向秋月嘴上热情的介绍这药膏的用法,实则是用来哄骗向沛初的,她已涂抹过,这种药膏是所有药物中效果最差的。
然而向沛初却不在意,她是万万不会用向秋月送的这瓶药膏的,手握药瓶心生一计,口不对心的道:“谢过长姐了。”
“不谢,我这里还有,你用后觉着不错便告诉我,我谴人给你送过去。”向秋月毫不吝啬。
她越是这样,向沛初越发的不敢用了,她决定走出相国府一段距离后一定扔掉。
向沛初推辞道:“让长姐破费了,多不好意思啊,再要长姐的东西,我自己都要骂自己了。”
“咱们是姐妹,总须来往的,不这样怎么增进感情?”向秋月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恶心的话。
“长姐说的是,长姐若是看上王府里的东西尽管开口就是。”向沛初明白,这不过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陪着演一场又有何妨?
他们在相国府不到半日,向沛初便携了萧若元向家人辞行,她的事情已然办妥,就等着下一步好戏了。
辞别了相国府众人,向沛初一到王府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连鞋子也不脱,脚还是萧若元替她洗的。
看着向沛初在被窝里熟睡的模样,萧若元倍感满足,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就这样守着向沛初,他就觉得仿佛拥有了全天下。
及过得两日,向沛初便让人将一封书信送往了相国府,约向秋月见面,她约她见面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她看看自己涂抹了她赠送的那支药膏用后的效果,讨要药膏不过是迷惑向秋月,遮住她的耳目。
其实向秋月送的药膏向沛初早扔到哪个不知名的山崖下了,她现在用的乃是自己央求屈神医调配的美颜液,还是效果最快的那种,她想让向秋月尽早落入陷阱,自食恶果。
向沛初约了向秋月在西胡同口见面,向秋月如约而至。
“四妹,你找我是为了何事?”向秋月未曾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道。
向沛初满脸堆笑,亲热的拉住向秋月的手,以商量的口吻道:“长姐,你那药膏当真不错,我仅用了两日就有效果了,我厚着脸皮再向你讨要一瓶。”
“确实效果不差,四妹用后容光焕发,比之我更加适合。”向沛初望着向沛初,称赞道。
向沛初说着便掏出了几锭金子来,“那我厚着脸皮向长姐讨要一瓶可好?我带了金子过来,也不能平白要长姐的东西。”
向秋月一看向沛初的脸,这效果比她用过的所有美颜药物都要来得好,就开始舍不得她的药膏了,思忖片刻,找了个理由拖延,决定尔后再想办法搪塞过去,“你这瓶可用一月了,你快要用完之时,差人上相国府来拿就是了,不用客气。”
“都听长姐的。”向沛初应道,挽着向秋月的手,神采飞扬,提议道:“长姐既已出门,不如我们一起去通云寺游玩一番,如何?”
向沛初主动邀她去同游通云寺,向秋月却推辞道:“我今日还有主要的事情要做,不便陪四妹前往,还请四妹见谅。”
“长姐有事,我也不好留你了,那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回到府邸,向秋月得见向沛初使用那种药膏后的效果,羡慕又嫉妒,犹豫再三后,心有不甘,于是重新使用了那种药膏,在手边拿了一瓶,开了瓶盖,用手尖沾了一点,便开始对着镜子在脸部轻轻涂抹。
不过几日光景,向秋月的脸就出现了问题。
“大小姐,你的脸……”杏儿一只手指着向秋月的脸,另一只手吃惊的掩着嘴。
“杏儿,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越越有魅力了?”向秋月撩了撩披散着的乌黑秀发,坐到了镜子前面,手中发簪一下子掉落在地,她捂着脸,不停的摇晃着脑袋,状似疯癫,“这不是我,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杏儿焦急的呼喊着她,问道:“大小姐,你怎么了?”她发现向秋月的情况不对劲,赶忙去叫了大夫人过来。
向秋月全身颤抖,不成人样,瑟缩在凳子上,头发凌乱。
白敏急匆匆的赶了来,看着向秋月这般狼狈,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秋月,你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大小姐的脸出问题了。”杏儿告知道。
“好端端的,怎么回事?”白敏沉声问道。
杏儿如实回答,“您还是问大小姐吧,奴婢也不知情。”尽管现在情况很不妙,她随时可能成为大夫人发泄的对象。
白敏握住向秋月的手,承诺道:“秋月,你要好好的,为娘去给请你太医来医治,一定会医好的。”
杏儿附和道:“是啊,大小姐,您别灰心,先让太医替你您诊治吧。”
向秋月这才抱着白敏大声哭泣道:“娘,我的脸还能好吗?”
“你放心,娘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的脸治好,让你继续当咱们赤天国的第一美人。”白敏心疼的抱着她,语气坚定的道。
当天,白敏便请来了皇宫中的一位太医,向秋月据实以答,太医检查了她这几天用的美颜药膏,说那药膏没问题,只是向秋月用不得,会引出之前去掉的一半毒素。
说到底,她的脸变成这样还是因为之前沈毒有一半未曾根除掉,怪不得药膏。
向秋月简直恨死了向沛初,最近的倒霉事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头上,她不仅毁坏了声名,如今竟是沦落到毁容的地步。
“九王妃,小的看到太医出入相国府了。”东阳在外多时,终于归来通风报信了,这便是向沛初要的好消息。
向沛初道:“你可有探听到太医得出的诊治结果?”
东阳微微躬身,回禀着,“小的依照您的吩咐,安插了眼线特地守候在房门外,据眼线来报,说是之前去掉的一半毒素给引出来了。”
相国府不比王爷府,何况是九王爷萧若元,他可是赤天国赫赫有名的战神,亦是闻风丧胆的鬼王,连太子都忌惮他,区区一个相国是不能比的,他手头势力不容小觑,相国向沛辰根本不敢得罪他。
屈神医不明就里,说好的毁容,咋就扯出另外的毒素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敢欺瞒师尊,我并未按师尊所言行事,只倒了一滴药水,倒多了也是浪费,其目的就是为引出向秋月脸上被压制住的毒素重新爆发。”向沛初娓娓道来。
“说了半天我还是未弄懂你是如何下那一滴药水的。”屈神医还是听得稀里糊涂的,不禁又问道。
“回师尊的话,其实徒儿还是浪费了大半瓶,为了使向秋月上当又不易被察觉出端倪,我可是大费周章,您知我回娘家也不过是挡箭牌,下毒是第一步,随着我之前传谣所布之局,向秋月果真担心起了她的容颜,疯狂的收罗养颜的药物来用,我趁其不备在她的药膏里加了点东西。”
“那第二步呢?”屈神医迫不及待的询问。
“第二步就是利用她的自私贪婪,就是因为她太过于自私贪婪,才会着了我的道儿,她拿给我药膏必然是不好的,然后,我就偷梁换柱,让师尊给我调配养颜液,用了之后故意去找她,让她目睹那种药膏的效果很不错,假装向她讨要,她回去之后定然会重新使用这种药膏,而我已经早在她手边的所有这种瓶子装的养颜药膏里下了毒了,不论她用哪一瓶,都一定会让我得偿所愿。”
屈神医啧啧道:“徒儿真是好心机,好手段,深思熟虑,放长线钓大鱼。”
“明理暗里吃了多少她们母女的亏,我也让她尝尝这种滋味。”向沛初淡淡道,却毫无得偿所愿的喜悦。
“你长姐就算不知道是搞的鬼,我猜这次的账也会算在你的头上。”屈神医叹息一声,方道。
向沛初冷笑道:“因为我用了就很好,偏她就用了毁容,落差如此之大,且她又有颗攀比善妒之心。”
“你倒是把你那长姐了解得透彻。”
“生活在虎穴龙潭,哪怕不想了解都得耳濡目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向沛初悠悠说道。
向秋月因着毁容的缘故,太平了一段时间,向沛初本着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的人生准则,绝不会主动进攻,只是太子党与九王爷党始终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春初,过了元宵佳节不过短短几日时间,都城里便闹出了人命案,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惊动了当今天子。
殒命之人是礼部尚书黄文宇,死因不详,正在调查之中,案发地点乃城郊外的运河边,尸体打捞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泡得发胀了,面目全非,是黄文宇家人来认领的。
两个仵作检查着尸体,而尸体却散发着浓烈的臭味,在旁之人皆捂着口鼻,
“呕……”其中一个年轻仵作摆了摆手,退得远了些,高声嚷嚷道:“我受不了了,爹,我不想学这个了。”
老仵作厉声骂道:“你个死小子,成天不学无术,老子要是也死了,以后看谁来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