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用脚握手
熊爱猫2020-06-23 16:112,976

  “孟主任,辛苦你了。”刘院长伸出手,方脸大汉就是疾控中心的孟主任。

  孟主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刘院长仿佛明白了什么,收回手来。

  “哪里话,刘院长春节还在岗位,向您学习啊——”孟主任声音洪亮,伸出右脚和刘院长的脚碰了碰。

  刘院长眼前浮现出非典时期,他和孟主任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那时候,他们就是用这种“用脚握手”来相互鼓励,相互安慰。

  “情况不乐观?”刘院长低声问孟主任。

  孟主任看看闻医生,闻医生看到妞爸、妞妈走过来,招呼刘院长、孟主任一起走到经理室门口的隔离带区域内,这里没人经过,比较清静,妞爸、妞妈、筱筱跟过来,站在警戒线后面。

  “情况到底怎么样?”刘院长有点急了。

  “比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闻医生说。

  “患者家属有权知道真实情况,你不用遮遮掩掩,快说,有多糟糕!”刘院长见闻医生顾忌妞爸、妞妈在场,有点生气地说。

  “是这样,”孟主任接话说,“我带来了几种肺炎核酸试剂盒,包括非典型肺炎的,结果核酸检验呈阴性,患者的症状发作猛烈,初步判断这是一种新型肺炎。究竟是什么,护士已从患者咽部取样,需要回去进行病毒基因检测 。”

  “刘院长、闻医生——”青年护士送过来妞妞刚拍的X光片,闻医生拿出院前服口袋里的医用手电,对着白墙分析,“双肺出现阴影,炎症厉害,虽然经过排痰,粘液仍然很多。但纤维化不明显,这和SARS有明显区别,让我联想到——”

  “几个月前美国流感爆发时,意大利诊断出的白肺病!”孟主任说。

  “对,症状很像。”闻医生因为和孟主任产生共鸣而短暂兴奋,马上神色黯淡下来,说,“如果这种肺炎具有流感的传染性,那情况真是很严重!”

  “老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马上安排隔离舱将患者转运回医院,我从治疗手段上找突破口。你把样本带回去检测,查找病毒分类和基因序列,尽快做出核酸试剂盒,以便进行大范围筛查。”刘院长与孟主任商量道。

  “现在病毒不明,就算有隔离,转运回医院也可能造成病毒二次传播,特别是会将一线的医护人员直接暴露在未知病毒下,不妥啊。”孟主任说。

  “那你的意见——”刘院长用询问的口气问。

  “就地隔离,出现症状的患者必须隔离,其他密切接触者也需要隔离。尽快找到零号患者,排查出病毒来源。”孟主任说。

  “老孟,我知道你是从传染病防控角度看问题,预设了一个前提:这是一次重大疫情。可现在只有一例未确诊的患者,还没有任何传染率、发病率、死亡率的数据,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你不要忘了,现在是春节,和谐年、团圆年、欢乐年,维稳才是重中之重啊。”

  “正因为如此,才要防微杜渐。如果疫情随着春运返城复工人流扩散全国,后悔晚矣!”

  “老孟,你的格局比我大。可还有三个问题:第一,在发布突发公共卫生橙色预警前,疾控中心是没有权力要求酒店隔离或封闭,这件事你需要向上面汇报,还需要跟酒店协调;第二,需要有一名确诊病例,才能发布黄色预警,续发病例才能发布橙色预警;第三,’这里缺乏必要的医疗条件,我担心病人——”

  还没等刘院长说完,一旁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妞妈、妞爸终于忍不住了,妞爸首先发难,“作为患者家属,我要求你们,马上、立刻送我女儿到医院治疗!”因为距离远,妞爸声音大,大堂里的客人开始关注这边。

  “对,马上送,妞妞不是小白鼠!我算听明白了,你们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和我女儿的治疗有关,你们担心的是自己的乌纱帽!”妞妈冲过去推搡孟主任。

  “这位母亲,我们关心每一个人,包括你女儿,也包括你。如果我们刚才所说的疫情出现,你作为密切接触者,也会生病,你说,没有妈妈,谁来照顾女儿?”孟主任循循善诱地开道妞妈。

  “少咒我,我不管,只要到医院能救我女儿,就能救我!”

  “妞妞妈妈,孟主任也是为了妞妞,全社会力量集中调动起来,妞妞才能获得更好的治疗,也能避免其他家庭和孩子受影响,你说是吧。”闻医生劝解道。

  “你最不是东西,刚才要不是我拦着,我女儿已经毁在你刀下了!”

  “妞妈,听我讲,关心则乱,病人家属为病人好,少受痛苦,医生何尝不是?医生会选择采用临床统计学上最有效的方法,刚才插管就是最佳选择,拍背排痰是不得已而为之,还好我以前做过,奏效了。”闻医生身旁的中年护士耐心地解释。

  “少强词夺理,刚才就是他误诊,幸好我拒绝签字!”妞妈吵道。

  “闻医生说的很客观,医生必须要慎重,治好了还好说,治不好,家属就会把悲痛转为对医生、对医院的愤怒,成为医闹。所以医生选择先用仪器检查留证,急救的情况也需要家属签字确认。你不签字,那是在用自己非专业的情绪来影响一位专业医生的判断,把孩子置于危险之地!”刘院长在一旁补充。

  “孩子的生命是我给的,也只有我能负责。不跟你们说那么多,必须、马上,把妞妞送医院——”妞妈往经理室闯去,中年护士拦住,妞妈往旁用力,拉扯闻医生,自己失去重心,跌坐到地上,隔离柱倒下,正好撞到妞妈的额头,妞爸赶忙过去搀扶。

  “医生打人啦——医生不救人——医生打人啦——”妞妈在地上撒泼,不明真相的住客纷纷聚拢过来,指指点点,有的开始录视频。

  “病人拨打的是120,你们有义务送人到医院,一切在医院里解决。何况这里是酒店,你们没有权利在这里治病,如果出现事故,算医院的责任还是算酒店的?”筱筱站出来说话,周围的人都附和,“120就是医院的出租车,你们拒载是违规的!”“还是快送人吧——”

  妞爸见妞妈额头撞破,再加上有现场群众撑腰,压抑的情绪爆发,冲过去扭住闻医生猛踹,幸好董小姐招呼庞胖带着保安过来。

  “我的大小姐,中国和国外不同,我们的自由是群体自由,不是个体的——”董小姐劝住筱筱,她们一起把妞妈拉起来,扶到咖啡吧坐下,庞胖揽住妞爸,带着气冲冲的妞爸往客房区走去。

  “妞妈,你不用担心,我陪着你,酒店支持你,看他们要干什么!”筱筱说。

  “院长,现在怎么办?”闻医生一边整理衣服,拍掉腿上的脚印,一边问。

  “照孟主任说的办,有责任我承担!老孟,我守在这里,从医院调人、调设备建一个临时ICU,保证对妞妞的治疗。你回去赶快完成病毒检测,有了结果,该预警就预警,该解除警报,我们就解除警报,给大家道歉。”

  “刘院长,这样处置是我要求的,我来负全责,你们就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二级橙色响应来做,我马上派人回去检测样本——”孟主任说着,郑重地将装有待检样本的生物安全运输箱交给身旁的助手,并提醒助手道,“王干事,你赶快回去做检测,我会联系我一批医用防护服、N95口罩、医生帽、鞋套和护目镜,一旦到位,你立刻送过来。”孟主任说着眼中闪过泪光,他刚才看到护士是怎么取妞妞的咽喉样本,要哄着病人对自己哈气,而护士只戴着医生帽、口罩,其他部位都暴露在病毒可感染的范围,为了病人,为了职责,医务人员是在拼命——而刚刚,妞妞的父母也在拼命——嗨,希望这只是极个别的现象吧。

  “老刘,我先留下来,刚才那位小美女提醒了我,如果预警没发布,酒店是可以将我们拒之门外的,正好酒店胡总是我中学同学,我去协调一下,希望他们能在预警发布前尽量配合。”

  王干事是位年轻瘦高的男子,听了刚才那么多,他意识到自己肩头的重担,他看了看刘院长、孟主任,忽然有种诀别的伤感,他必须尽快分析出病毒,评估出风险,上报采取最有效的措施制止悲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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